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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红燃花残灰烬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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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胭虚弱地站起身,手腕处向下滴落着一滴一滴深褐色的血液,她不管不顾,脚下虚浮走向堆着书本的木架,寻找什么东西。
余昭费力地睁开眼,感受到嘴里的腥甜她不由心头一颤,她只能看到舒胭的背影,是模糊不清的,她的眼前还是有些发白。
她抬手擦去嘴上残留的血液,留在指尖的血像胭脂一般红艳。
终于,舒胭在最高的架子上拿下一个金丝楠木制成的木箱,木箱不沉但却上了锁。
她看着这漂亮的箱子,心中百感交集,那些过往如同裹了蜜糖的药,甜味散去,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一点一点穿过喉管流遍四肢百骸。
余昭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她迅速来到舒胭的面前。
“在看什么?”她开口询问。
“你给我的承诺。”舒胭毫不避讳的与她对视,眸光凌厉。
“承诺?”余昭想要拿过盒子。
舒胭却往怀里揣得更紧了些,往后退。
动作间,狰狞丑陋的手腕,往外冒出血珠的伤口在余昭的眼前一览无余。
“为什么要救我。”余昭没有再去猜舒胭上一句话的心思,死死盯住她的手腕。
舒胭再没了往日的柔情似水,她周身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凉。
“因为我恨你,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松。”
余昭猛然想起舒胭将她推倒在地时疯癫模样,舒胭曾说的话在她耳边循环。
她竟也会恐惧。
房内安静了没多久屋外就响起怒嗔:“滚开!”
赵晏清随手推开拦在身前的仆人,奴仆们围在她的面前。
“赵小姐真的不能进去啊,公主是真的病了。”
赵晏清的眉头皱成川字,因愠怒脸上泛起绯红。
“你们都在骗我,昭昭根本不是生病,而是被你们那好夫人囚禁!”话落,她力气陡然增大,推开他们,开辟出一条路来。
她的话一字不拉地清晰地传入舒胭的耳中。
她冷笑开口:“余昭,你的相好来救你了呢?”
舒胭放下手中精致的木箱,往门口走去。
余昭见过她的疯样恐她伤人,正欲上前拦住。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响,门被大力推开,尘絮在光照下高高飘起。
赵晏清大步流星来到余昭的身边,拉住她的手。
关切的询问:“没事吧,昭昭?”
余昭正想开口,舒胭却替她回答。
“她好得很,劳烦赵小姐强闯府上看望了。”舒胭笑里藏刀。
赵晏清转头怒视舒胭。
“舒小姐,你囚禁公主,就不怕陛下降罪吗?”她态度强硬,眸光似火烧。
舒胭无所谓的耸耸肩,启唇道:“怕?你不该问我。”
她早就不怕了。
“冥顽不灵!”赵晏清怒斥道。
舒胭并未理会,她步步向赵晏清走去,藏在袖中的匕首被她死死握住。
她的眼神笑容在余昭眼里是捕猎者的伪装。
赵晏清显然被她散发出的阴郁唬住:“你......你要做什么?”
因为恐惧,她抓余昭的手更紧了。
“松开。”舒胭眼睛扫过她紧握的手,冷冷开口。
赵晏清并未反应过来:“什么?”
“松开。”舒胭一字一顿道。
赵晏清听懂了,却傲气的不愿意松开,不服不认输。
舒胭已经给过她很多次活命的机会了,是她自己不珍惜的。
雪白的刀尖滑了出来,闪过一丝白光,舒胭用力将匕首往下刺去,赵晏清惊恐地闭上了双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余昭将她往身后一拉两人交换了位置,她握住了那锋利的刀尖。
舒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余昭的血顺着刀柄蜿蜒,染红了舒胭都素衣,滴滴血液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红花。
舒胭的手没了力气,余昭松开匕首,染红的刀尖垂直地跌落在血泊里,发出一声脆响。
舒胭全身发麻失了分寸,她跌倒在地。
赵晏清睁开眼,余昭安慰着她没事了。
舒胭看着这一幕幕恶心的画面,她的心被啃食的千疮百孔,她痛不欲生,那冰冷的寒意席卷全身,她的一只手结了霜。
余昭更恨她了。
舒胭的泪水如同断线了的珍珠,一颗一颗砸在地面。
“余昭,我才是你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舒胭的哭腔里藏满了不甘心。
这话让余昭怔愣,她回头看向舒胭,有过愧疚,可现在她只有满腔怒火。
“妻子?”她讽刺的反问。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哪里像一个妻子?”她接着道,“如果不是我挡在这里,她现在只是一具尸体。”
“舒胭,你太让我失望了。”
余昭说着,拉住赵晏清的手跨过她,离开得那样决绝。
舒胭挽留不了她,她太痛了,她没有爬起来的力气,心口仿佛被撕裂开,浓稠的血流向四周。
她转过了身看不见她结冰的睫腴,她背对着她看不见她温热的泪。
这才立了秋,刚刚飘起的雨忽而开始倾盆而下,混杂着咸腥味的风肆意地钻入她的骨髓。
冷,好冷,她全身结霜,带着凉意的柔风,却像冬日一般凌厉,如同细碎的玻璃渣,温柔的划破五脏六腑,无力生还。
银鸢急匆匆地走进殿内,端着一盆刚刚烧好的暖炉,冒雨而来,身上衣裙都有些湿润。
舒胭蜷缩起身体将自己紧紧地环抱住,她睁不开双眼,黑夜将她包裹。
余昭,昭昭,我好想你。她没有说话的力气,她同这孤寂的夜倾诉自己的情愫。
银鸢将门匆匆关上,暖炉放到舒胭身边的一刹那,她并不能感觉得到,而是后背的霜化成了水,暖意在她的背上流窜,她挪动身体。
银鸢连忙去扶她起来,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结了霜的眉宇,看着叫人心疼。
舒胭感受到了温暖,可她却觉得远远不够,她双眼睛紧闭,身体不断向前倾,双手几乎要伸到炉子里去。
“夫人,别往前了。”银鸢抓住她的手,抵住她要往前靠的身体。
舒胭摇摇头,艰难地开口:“不够。”
“我好冷,银鸢好冷……”舒胭声若蚊吟,止不住地向暖炉倒。
她皱着眉头心疼眼前被蛊虫反噬的舒胭,可她没有回头路可走,这一局棋她呕心沥血才走到如今这一步,怎么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对不起,对不起……”银鸢紧紧抱住冰冷的舒胭,用自己的温度去缓解她的痛苦。
舒胭大部分的霜慢慢在这温暖中融化消失,她在银鸢的怀中睡着了。
舒胭长长的睫毛垂下,雪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她终是陷入了梦境。
天色渐晚,磅礴大雨也变得淅淅沥沥,绒毛细小,今夜无星无月,墨蓝的天空泛着水红。
舒胭很久没有睡的这么沉过,地板也被炉子烤得暖洋洋的,她的骨头硌在地面上难免不舒服,在银鸢怀中轻轻动了动。
“咳,咳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舒胭醒了过来。
她抬起沉重眼皮,看清抱着她的人。
银鸢静静地在这守着舒胭,从白天到黑夜,一声不吭。
“银鸢,我睡了多久了?”舒胭离开她的怀中,在银鸢的搀扶下站起身。
“不久,夫人该多睡一会的。”
她清楚的知道,舒胭这一觉若是醒来,就不可能再会休息。
“可我不能永远活在梦中。”
舒胭一边咳嗽,一边走向木箱。
银鸢跟着舒胭的步伐。
舒胭拿起木箱:“你知道钥匙在哪吗?”
银鸢摇摇头,没有回答。
舒胭无法,只好捡起地上那把带血的匕首,心一狠劈开了锁。
“哐当——”精巧的锁落了地。
舒胭打开木箱,烫金的红底婚书安静地躺在里面,一封封泛黄的信纸,朱叶镶嵌的狐狸……
回忆不是钝刀,而是将人逼向悬崖的长箭,飞速掠过穿透血肉,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你先回去吧……”舒胭沙哑道。
“是,奴婢就在附近,夫人有什么事便唤我。”银鸢行礼退下边说着。
舒胭点了点头,银鸢走后名为爱的囚笼,冷清又孤独,昏黄的烛火,只照亮了她的悲凉。
她颤抖地打开婚书。
心意相通,白首永偕。
碧落黄泉,永不两清 。
舒胭的泪落在婚书上,她不敢眨眼,害怕泪水滚落。
她抱着不大不小的木箱,借着缝隙透落的光 ,来到火炉旁。
舒胭抬手将婚书扔进了炉子里,一瞬黑压压的炭,燃起明火,她闭上了眼,一滴泪落入火中,却在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哭得压抑,思念却替她声嘶力竭,噼啪声中鎏金红纸沦为灰烬。
舒胭坐在地上,缓慢地打开书信,每一封她都仔仔细细的读完,她笑的憔悴又疲倦,但却又回到了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时光。
可舒胭却毫不犹豫地把泛黄的信纸,扔进了火炉,脆弱的纸页停留刹那,化为了飞灰。
她不过将死的雀儿,泣血的悲鸣惋惜旧繁花貌。
“你骗我……”舒胭拨动狐狸面具下坠着的风铃,她的声音空灵,融入幽静的夜色,流过风铃的响。
伴随一声重响,狐狸面具也被焰火包裹,风刮得猛烈,吹开了虚掩的窗,烛火燃尽,薄弱的光亮斑驳落入房中,舒胭不敢去看那火光,扭过头。
心却越来越痛,她蓦地呕出鲜血,丝丝缕缕,皆诉痴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