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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蜉蝣梦 ...

  •   “昭昭,你怎么了?”舒胭在她眼前晃动手臂,呼唤走神的余昭。
      “我也不知道。”余昭讷讷回答。
      她这几日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涣散目光。
      “那我们早些回去,定是这几日琐事颇多,累着了。”舒胭皱起眉头,心疼道。
      “不好,好不容易到黑市来一趟,怎能不多转转。”余昭重新打起精神,牵着舒胭往前走。
      街市总是琳琅满目,灯火璀璨,喧闹不清。
      “姑娘,要不要买个面具呀?”小贩笑着拉客。
      余昭停住脚步,看向摊贩,众多面具中,一只粘有朱红叶子的狐狸面具独独吸引着她。
      舒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瞧清面具装饰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那叶子,是初见,是虚妄渊的那颗古树的。
      余昭不由自主的拿起面具,小贩连忙介绍:“姑娘眼光真不错,这红叶可是上古情树所生,得来可百般不易啊。”
      “阿胭,我好像见过这些叶子,好熟悉。”余昭看向舒胭。
      你当然见过,你我心动刹那,红叶疯长爬满了落雪的枝丫,同白雪飘飞在眼前。
      舒胭带着眷恋的目光回答:“也许是在梦里吧。”
      舒胭掏出钱袋,买下了它。
      她替余昭带上,檀木的面具下是果壳风铃,随着风起,流水般的声音,便会翩翩起舞。
      “好看吗?”余昭盯着她。
      “好看。”舒胭心中思绪万千,却弯起嘴角。
      不管轮回多少次,你都是你,我亦是我。
      流光溢彩的灯火,我看见你笑了,繁华一时无色。
      忽而,余昭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一个声音蛊惑着她,不要爱,你恨她,你恶心。
      她面色发白,手指颤抖起来。
      “昭昭你怎么了!”舒胭握住余昭颤抖的手,正常的脉搏,究竟什么在作祟。
      “滚出去!”余昭怒斥。
      舒胭没有办法,她只能拉着余昭拼命往回赶,她思索着是不是邪祟入体。
      她们的步伐越来越快,街市的人变得稀少,直到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舒胭才发觉不对:“出来,皇城之内你便敢使用妖术,你当钦天监吃醋的吗?”
      她厉声威胁着妖物。
      一阵奇异的香味却突然充斥着鼻腔,她控制不了自己不去吸入。
      舒胭回过身想要捂住余昭的口鼻,却发现她的意识已模糊不清。
      不久,二人晕倒在地。
      “把她们送回去。”她从暗处走出,淡淡吩咐着下属。
      “是。”他们一边回答,一边扶起她们。
      待至天明
      舒胭提前醒来,一场噩梦,惊起一身薄汗,回想梦境,却已不复存在。
      余昭拉住要离开的舒胭,眉间轻皱喃喃道:“别离开我。”
      似乎这一觉,她也没有睡好。
      定是太累了罢。
      舒胭躺了回去,余昭将她搂紧,眉间舒展。
      余昭这半月似乎变得更粘人了,她总需要舒胭的陪伴来维持清醒,她的脑子昏昏沉沉,好像不能控制身体,要沉沉睡去了。
      舒胭心中想到许是余昭为了成亲之事操劳太多,她便让余昭好好休息,剩下的她去办就好。
      舒胭盘算着时间,还有三日。
      还有三日她便要嫁给她了,也是今日她要离开公主府,三日不见君。
      又怎不是三日与君别。
      “昭昭,今日过后我们便不能见面了,你可不要贪睡,出嫁那天若是来晚了,我可要与你分房睡的……”舒胭絮絮叨叨着,余昭知道她不舍离别。
      “我自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余昭轻笑。
      “昭昭,不要食言。”舒胭起身要走。
      余昭开口:“等我来娶你。”
      舒胭回头笑答:“我等你。”
      言罢,她迎光踏出房门,那样的满心欢喜,可今日一别再不见君。
      三日后
      天边云卷云舒霞光万千,锣鼓喧天,茉莉花开,茉莉,莫离。
      舒胭凤冠霞帔,红妆描钿,顾盼生姿,仪态万千。
      绣着百鸟红凤的嫁衣在日光下,似火烧,鎏金的丝线泛着光,鲜红的嫁衣长长地拖在地面,如花般绽放,红绸落下,将倾国倾城的面容遮掩。
      她随着兰溪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向大门,腰间同心铃一步一响。
      余昭眉眼俊逸,明媚张扬,占尽风流,耀如春华。
      梅花暗纹的广袖红袍,对襟上的流苏玉坠飘飘荡荡,梧桐花交织于她的衣摆,六月的风猎猎作响,朱红的发带飘起,掀起珍珠盖头的一角。
      舒胭走到舒府大门,牌匾上的红绣球摇曳牵连,偏偏同心铃随风而起,声声入耳,回应它的是另一只同心铃急不可耐的脆响。
      此情此景,般般入画。
      六月的风送她出嫁,天边的云彩描绘她的色彩。
      兰溪抬手,光辉一晃而过,朱红的叶飘满了万里,十里红妆,无人不羡慕这盛大的婚礼。
      你终将炽阳沉入海底。
      你终将海水燃直滚烫。
      花轿颠簸,舒胭却不曾觉得,少女怀春,真心得以相许,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路途坦荡,她从未觉得公主府这般远,再快些吧,她想亲手掀起盖头,看她红妆模样。
      新娘下轿,新娘相扶,共跨门槛,共平前路。
      侍女叽叽喳喳,司仪满面春光,红烛燃泪,红纱飘飘,满目艳丽,胭脂般明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夫妻对拜——”
      “礼成——”
      红绸下玲珑面庞,绵绵情谊,红绸上芙蓉莞尔,含情脉脉。
      舒胭坐在婚房,精致繁重的凤冠压得她低下头来,她在红盖头下看着自己的绣鞋,她竟丝毫不觉着累。
      红烛泪漫上桌案,宾客哄闹淡去,来人脚步轻浮,脸颊绯红。
      “嘭——”门外红绸飘荡,大门被推开。
      余昭抬头看去,是她双手交叠,那样安静的等待自己,可不知为何泪水漫上了她的眼眶。
      她的泪还未落下,便被风吹乱了方向,余昭跑了过去,却又在舒胭面前急急停下,她颤抖着双手,轻轻掀开盖头。
      “阿胭,我没有食言。”余昭开口,盖头却落到了地上,她看清了心中那遥不可及的梦,是爱,是她的面容。
      华丽的冠冕在红色的烛光下熠熠生辉,琉璃翡翠折射出七彩。
      舒胭抬头和她对视,那双眼依旧勾人心弦,如血般的口脂,她莞尔一笑。
      急促的心跳,停下来,在此刻空缺。
      “我的阿胭,真美啊。”余昭弯下腰,蜻蜓点水般吻上她的眼睛,她抵住舒胭的额头鼻尖相对,热气喷洒,呼吸交缠,余昭闭眼,泪珠滚落的一刹那吻上了她的唇。
      一吻久久难以分别,没有任何进展,直到余昭再次睁眼,红光在她眼珠一闪而过。
      她一把推开了舒胭,冷冷的看着她。
      “昭昭……”舒胭重重地砸在床上,顶着凤冠的头在床角猛地一砸,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别这么叫我。”余昭看着她痛苦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眸光淬了冰,可为什么泪水争先恐后的涌出,无法阻挡。
      舒胭站起来一步步向她走进,歪了歪头,为什么那样冰冷无情的目光之下会有澎湃的柔情的泪。
      悲伤润湿了她的眼眶,泪如雨下,一滴一滴砸落,晕开血色的嫁衣,温暖冰凉的地板。
      舒胭的眼中化开悲凉,可缠缠绵绵的爱却封锁了恨,止余心痛。
      她站定在余昭面前,冷冷开口:“你不是我的昭昭……”
      混着哽咽,揉杂着痛苦,她说的铿锵,却又无助。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偏偏要抢走她!”她吼出声来,肩膀因为愤怒而颤抖,她如将死的蝴蝶扇动翅膀,苦涩难眠。
      随着她的质问,凤钗落地一圈一圈向外滚去,琉璃易碎,她的泪在空中滞留。
      舒胭双手揪紧她的衣领:“为什么?!那么多人你都可以掠夺,你为什么偏偏选择她……”
      余昭闭上眼,泪如泉涌,她的话语却比冬月河流还要冰冷。
      “没有什么妖怪,舒胭,我娶你不过图个新鲜。”
      “我不曾爱过你。”
      舒胭放开她,替她理好衣襟,将头上的凤冠取下:“昭昭,夜深了今日你肯定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她吸吸鼻子,抬手擦去眼泪,扯起牵强的笑。
      余昭本想离开,她才不在意舒胭要怎样,可脚却像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不允离开。
      于是乎,她打了地铺,舒胭睁着眼睛,她拼命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直到余昭的呼吸变得均匀,她沉沉睡去。
      舒胭翻下床榻,钻入余昭的被窝,还是那样温暖,她紧紧抱住余昭,似要融入骨血。
      泪水放肆,打湿她的衣衫,一夜清醒。
      她的心仿若翠树连根拔起般,在尘土中枯死。
      爱为何总是这般如鲠在喉。
      蜉蝣一梦,朝生暮死。
      婚礼前夜
      余昭在地上翻滚,痛,心口就像万蚁啃噬,大口大口的血水吐出,顺着脸颊爬满脖子,流到后颈,染红发丝。
      “滚……滚出去!”余昭痛苦的嘶吼。
      她的意识模糊,她要睡去了,她的身体她的唇齿已不受她的控制,可她不想就这样睡着,阿胭还在等她,明日她就要嫁给她了,她说过不会迟到的,她不能睡,就算再痛也没关系,就算鲜血流尽,她也不要长眠。
      我不曾见你穿嫁衣的模样,没有同你拜天地,还未掀开你的盖头,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就算死去,我也不允它来娶你。
      许是余昭的决心震慑了控蛊之人,也或许他不想让她死去,终是放过了她。
      余昭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房梁,漆黑的夜晚被太阳驱赶,一夜未眠,她不敢睡去,怕醒来之后她不再是余昭。
      是以余昭在掀开盖头那一刻,如释重负,她是自私的,其实她本该在被夺走意识前,解除婚约,不然舒胭该怎么面对心爱之人的背叛,不如早些断情绝爱,但是她不想啊,她想娶她,余昭一点也不想放她自由。
      或许潺潺流水,一滴一滴穿过石缝,或许野火燎原,寸草不生。
      无论那种结局,我也绝不放手。
      可真心被封在石头里,那样坚硬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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