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怎么在校园文开挂》宿原

36、偶遇

　　黎原明并不是某天突然醍醐灌顶幡然醒悟了。
　　他因为聚众赌博被关进派出所很多次，举报人他也清楚，自家半点不留情面的儿子，但他每次换个地就继续开张了。

　　一个堕落多年的人，之所以愿意跑到外地打工，还是因为惹到了人。
　　虽然他只敢赌点小钱，但积少成多，一上头了借钱都要继续赌，就指望下把赢回来。
　　结果是越欠越多，他频繁被人围堵催促还钱，还不上，喝醉了还一气之下把债主打了，事情就闹大了。

　　再次被围堵就不是催他还钱那么简单了，债主带的人手上都拿了武器。
　　他本来想跑回家，又怕连带着儿子一起出事，就往外跑，最后当然被拦住了，挨了几棍子，狠劲上来了，抓起手上的砖头就要砸人——
　　就是虚张声势而已，他也不敢真砸死债主。他这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在老婆跑了之后沉迷赌博，放任儿子从小自力更生。

　　但那伙人急了，冲过来揍得更狠了，他手上砖头差点就不得不砸出去了，就在这个时候，风声似乎都凝滞。
　　他儿子天神降临了。

　　这形容不太准确，但黎原明回想起来，确实是这么个瞬间印象。
　　他手上的砖头被黎萧碾碎掉在地上，混着磨伤的指头滴滴答答落下的血珠。
　　身后那些人不明缘由地倒在了地上，横七竖八死了一样，把黎原明吓得失声尖叫。

　　他那个从小就很擅长自力更生的儿子声音比冰刀还冷锐，让他的尖叫戛然而止。
　　“你和我妈就不该生下我。”
　　“你们一个眼里只有浪漫和自由，一个眼里只有失去的爱情，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凭什么生下我？”
　　“生的还是个怪胎。”最后那句话很轻，轻到黎原明没听清。

　　后来黎萧给他出了让他逃走的主意。
　　黎原明说：“不行啊儿子，我走了他们找你麻烦咋办，他们可不是和善的人。”
　　黎萧：“你再假惺惺试试看呢？”
　　黎原明支吾：“我，我没——”
　　“我会把他们像今天一样放倒，你不用担心我，也别指望我替你还，赚够还债的钱，否则就永远别回来。”

　　其实刚开始黎原明只是想躲人才去了外地，后来身上实在没钱，只好进了个厂先赚点够回家的路费。
　　再后来，他发现没有赌博的日子也不会死，甚至还要过得更轻松些。
　　过年前，那些工友开始喜气洋洋地谈论起阖家团圆，他们谈论妻子，黎原明无话可说，却也没有想象中痛苦。即使最开始是因为被妻子抛弃而意志消沉，这么多年了还能有几分爱？不过是他不愿提起干劲的借口。

　　他们谈论孩子，黎原明可有话说了：“我儿子特优秀，将来肯定能上全国最好的大学。他特别聪明，长得还帅，打架也特别厉害，凶起来连我也不放过，唉简直无所不能。”
　　工友笑呵呵的，一半当他吹牛，一半当他胡言乱语。

　　因为过年三倍工资，黎原明在厂里多待了几天。初几才往回赶，回家的火车颠簸，他想起儿子，还怵得慌，毕竟黎萧以前确实教训过他不少次，一点也不给他面子，虽然确实是他的错。
　　不过要不是知道自家儿子天赋异禀，与众不同，他再混蛋，再意志消沉，也不可能任由儿子自力更生的呀。

　　这次回来他就不准备走了，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比如重拾老本行，他以前是个修理工，什么都修点。
　　在家外面反而近乡情怯似的，他不敢进去。
　　等黎萧送同学走了，黑夜里，黎原明才敢悄悄进院子，在外面转悠着，看见儿子的窗户上有蜘蛛网，顺手就给掸掉了。
　　然后他听见了黎萧生气的声音：“你一回来就搞死我的宠物？”
　　黎原明：“？”

　　总之是小心翼翼地进门了。黎原明汇报说：“钱还了，现在无债一身轻，但也身无分文一身轻。所以你可得好好学习啊，将来考得好，上大学有补贴，就不用花钱。”
　　没两句就是黎萧不爱听的，黎萧冷冷道：“吃饭。”
　　“唉好好，不过你说话语气能不能好点，哪有儿子对爹这样说话的？”
　　黎萧做了会儿思想斗争，还是妥协道：“只要你以后不再去赌，我就学着用你希望的态度对你。”
　　“我不是赌，就是偶尔得有娱乐活动，得玩玩牌吧。”
　　“你不用吃饭了。”黎萧说。
　　黎原明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他就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去了。
　　“别这样，大过年的，特地回来陪你吃饭。”
　　黎萧打个响指，黎原明又能起来了。
　　晚上睡觉，黎原明钻进暖烘烘的被窝，差点老泪纵横，隔着墙喊隔壁的儿子：“你早知道我要回来啊？被子是刚晒过的。”

　　黎萧没理他，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就算这个人有着如果是陌生人自己绝对会厌恶的一些特性。
　　可怎么办呢，这不是陌生人，而是在他人格还未完善时就学会了应该要爱的亲人，五岁之前，在他还不懂什么人让他喜欢，什么人让他讨厌，一直照顾他的人，就是他得无条件爱的人。至少回忆里，他的父亲和母亲的确悉心爱护过他，即使现在他们都变得如此让他讨厌。

　　亲朋好友都以为是父亲赌博逼走了母亲，其实顺序完全搞反了。
　　他印象里的母亲是一个浪漫的人，她在院子里种上果树与花卉悉心照料，会做酸梅汁和各种点心。
　　但当生活的琐事摩擦愈演愈烈，她渐渐不再能感受到让她快乐的爱情时，她毅然决然要离开这座困住她的院子。
　　无数个深夜的促膝长谈，争吵，挽留，他们还是离婚了。
　　除了追求新生活的自由，她什么都不要，不要这座房子，不要一分钱，当然也不会要已经成为过去式的爱情的产物。

　　黎萧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迷蒙着看了一眼，是他发的那句“我爹回来了，还弄死了我的宠物”有了回音。
　　[别惹我]：什么宠物？你什么时候有宠物了？
　　[.]：一只毛茸茸的蜘蛛。
　　[别惹我]：好邪门……能救吗？
　　[.]：不知道，没找到尸体，我爹把它从窗户上掸到外面了。
　　[别惹我]：也许没尸体，它只是掉进草里面了。
　　[.]：那我明天找找。
　　[别惹我]：你还能认出是哪只吗？
　　[.]：不能。算了，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一直陪我的那只，现在想想早不知道轮换多少代了。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消息？
　　[别惹我]：才过几分钟啊哥？

　　黎萧看了看，的确是距离他发消息才过六分钟，只是没有秒回而已。

　　—

　　由于冬令营耽误了十几天，季长生没能提前太多完成寒假作业，何况他正在尝试把字写清楚，改变了以前随手瞎画的习惯。
　　以前他数学失分甚至可能是因为画得过于不羁导致答题卡塞不下了。

　　岑宁差点感动哭了。
　　“我以前抄你作业经常抄上去驴头不对马嘴的，因为实在认不出来，这次我居然大部分都能看清，看来我可以过几天再开始赶作业了。”

　　季长生正在把他要的那几份作业发给他，有的作业写得实在没有意义，他也会找答案抄了算了。

　　越是接近开学，每天敲他要作业的人就越多，他提前拍好照也是一劳永逸。

　　岑宁说：“英语不用发我，英语我抄老庄的。”
　　季长生问：“那你哪门是自己写的？”
　　岑宁回他：“每门都自己写了点啊，但是每门都没写完嘛。”

　　班级群里，班主任也发了条消息：“开学就要期初考试！作业抓紧时间完成！复习备考！请家长们督促！”
　　一连四个感叹号，毕竟每个假期一过总有些人的成绩能掉得让他大跌眼镜。
　　嗯，往常季长生也是这之中的一员。

　　班主任还发了一张新学期购书清单，季长生骑上自行车就去书城了。
　　学校发了八折购书券，算下来比网购还要节约一些。

　　最后一本书他在最里面的书架上才找到，唯一一本混在其他书里面，他伸手拽了一下，没拽动，对面有个人也在抽这本书。
　　两人都没松手，季长生透过缝隙看过去，“哟”了声，松开手。

　　对面那人抽走了书，绕了一圈到他面前：“给你。”
　　“你不要？”
　　“我网购吧。”黎萧说。
　　“你不嫌麻烦？”
　　“还好。”

　　和好了就是好，连黎萧都变得如此谦让，以前哪有这待遇，季长生也不跟他推让了，收下了最后一本书。
　　“你怎么也今天来买书？”

　　“老班昨天发的通知，快开学很多人都今天来买，我刚刚还碰到张天乐了，还有以前四中的同学。”

　　季长生听黎萧提起四中，问：“四中毕竟也是重点高中，你转到一中肯定有别的原因吧，不能真是特地来找我的吧。”

　　黎萧说：“我要是当时知道你在一中，躲得远远的。”

　　“我不信，以前的你还想报复我一辈子，不可能特地避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