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暗涌 ...
-
沈林绾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注意什么?之前去军中的宦官对将士们指手划脚就算了。如今还要把世家的儿子塞来,非要把军队里搞得一团糟才满意吗?”
霍执无奈道,“圣上也没同意。”
沈安泽却好像明白了世家的谋划,拉着霍执坐在椅子上皱眉问:“他们不会要送女人到我帐中吧?”
霍执闻言,眯眼笑着说,“季平,你还真是神机妙算。”
“不过…也不用担心,他们定的人选都是嫡女。”
沈安泽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沈林绾眼眸冰冷,看着九城的方向暗道:“荒唐”
“什么荒唐?”
这时,一道温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林绾心下一喜。
站起身立马朝门口走去,见到来人时却又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见沈林琼身穿竹青紫绣琵琶襟,头挽碧云髻。
一双桃花眼,笑起来似暖人心脾般。
朱唇皓齿,饶是明月在她面前也失了色。
这些年,她一直深居简出,连酒楼也不常去,以至于变得白了许多。
沈林绾上前抱住有些削瘦的姑姑,沈林琼慢慢拍着她的背,感叹道,“又长高了”
沈安泽见气氛不对,赶紧走近拉开她们。
又站在沈林琼面前问:“姑姑,你没发现我瘦了吗?”
闻言,沈林琼绕着他左看右看,思虑再三后说:“是瘦了,但是也变精神了。”
霍执皱眉,拉着沈林琼就要往外走,“鱼呢?再不吃的话…”
“等他们进宫之后,就要留膳了。”
沈林琼掩嘴轻笑,反手拉住霍执说:“那边早准备好了,谁让你们坐在这儿闲聊?”
沈林绾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没有呀,我们在说兄长要选嫂嫂。”
远处的沈安泽回应道,“”别忘了,你也要挑夫婿。”
“都是假话,圣上才不舍得绾绾嫁人呢。”
“是吗?”
“嘿,不信我是吧?”
沈林琼看着他们拌嘴,恍然觉得这分离的五年毫不存在。
只是沈府里来来回回地,就剩下他们几个在这里守着家。
忽然,一群大雁展翅飞过。沈林琼回过神来,招呼着他们去内厅吃饭。
众人在席间聊的忘乎所以,只是少了些酒酿。
沈林绾有一些不习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不安。
她总是觉得京城的百官有些不对,可时间并不允许她多想——晌午快到了,她还要进宫复命。
沈安泽二人和沈林琼拜别之后,往直驾马扬鞭而去。
怕时间来不及,他们便选了最近的宫门——崇华门。
同时,也是进出审查最严格的一处。
碰巧,当日值班的是禁军分支,隶属宦官张显的皇家卫队。
而张显素日常打压武将,更瞧不上沈氏一脉。
重华宫外,
“停马!宫门外,不得策马疾驰。”
“来人…”
“我乃永安侯沈安泽,此乃神威将军,尔等速速闪开”
“重华门乃宫门重地,不得随意入内!”
沈林绾见状,把宫袍内的圣旨扔到宦官怀中。
翻身下马,站在他面前。
亮出刀鞘,佯装愤怒道:“我等奉圣上旨意入宫,若有阻拦,格杀无论。”
那太监闻言,心虚的后退半步,但他想起副总管张显的话:“把他们拖到三刻后,你便可以回家处理你母亲的丧事。”
他入宫两年半,没有资格出宫探亲。
前不久却传来母亲病亡的消息,若不是想回家。
他绝不会在宫门前阻拦大臣,更何况来人是沈氏将领。
正当他开口时,身后的宫门却打开了……
来喜向后看去,竟是大内总管房玄德!
他瞬间变得惊慌不堪,心想“张显…张显不是说可以拖住他吗?他骗我!!!”
没等他想好,便面朝沈林绾跪在地上磕头,紧张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二位大人请进。”
他不敢抬头,生怕招来祸患,只好将头埋得越来越低。
房玄德站在他面前,声色冷冷道:“冲撞套朝廷命官,杖责三十。”
沈安泽见他来了,使下马取过沈林绾的刀。
走向门内的书桌旁,把身上的暗器也一并取下。
房玄德见状,连忙上前给二人带路。
不一会儿,沈安泽开口道:“今日我携幼妹进宫,为防小人多带了一些暗器,圣上不会责怪吧?”
房玄德轻笑一声,弯腰答道:“兄长,保护妹妹是应当的,将军不必担心。“
沈林绾却抬手试了试风向,偏头问沈安泽
“长兄,你冷吗?”
沈安泽狐疑的看着她说:“被你这么一问,还真是有些冷。“
房玄德听到这话,马上吩咐人去取披风。
沈林绾待他们走远,这才道出心中的疑问:“重华宫前的宫人,是张显安排的?”
房玄德一边点头,一边侧身道:“二位大人,还是走小路吧,能快些。”
闻言,沈安泽毫不犹豫的朝那走去,他可不想背上怠慢君主的罪名。
房玄德瞧着他们二人不说话,悄悄的瞄了一眼是沈林绾
算起来沈林绾今年二十出头,可那冷峻的神态都赶上景盛帝——周钰了。
房玄德不禁想到四年前,她大闹祥瑞殿时的样子,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眼瞧着快到御书房,他还是俯身解释道,
“其实…陛下每逢过节,都忧虑着你们。只是……先皇有令,戍边将领任满四年才能进京述职。”
沈安泽顿首笑道:“多谢公公提点。”
说罢,便站在原地等候通报。
房玄德一走,他便朝侧身小声的对沈林绾交代:“一会儿进去,不管他说什么都别理。”
“……一定少说话,一切都有我在。”
沈林绾无语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只有小孩子才会又哭又闹。”
“我又没…”
“我来接你那天,是谁把我外衫哭湿的?”
沈林绾刚想反驳兄长,却见房玄德疾步从永乐殿走出。
霎时,这对兄妹收起笑容,严肃的站好。
房玄德走至屋檐下,扬声道,
“宣,永安侯、神威将军进殿……”
沈林绾跟在沈安泽的身后,进入殿内。
她的目光随沈安泽走过三道帷幕,珠帘相碰的声音渐渐走远,他们也走到了帝王面前。
她和沈安泽一起跪在地上,汉白玉做的地砖被擦得锃亮宛如明镜。
沈林绾通过瓷砖看到一位,身着靛蓝淡墨小云纹软烟罗的男子走到他面前。
沈林绾呼吸一顿,认出来人是周钰。
那个她曾经深爱着的人……
周钰冲她伸出手想扶她起来,哪怕他们不能再回到过去,周钰还是想把她留在身边。
他知道沈林绾现在恨他入骨,但他接受不了沈林绾另嫁他人。
那砖发挥了镜子的功能,沈林绾将头抵在手背上。
假装没有看到周钰,默数着珍珠的倒影,永安殿内一度陷入了沉寂之中。
正当周钰快碰到沈林绾时,一旁的沈安泽高声道:“陛下,万福金安。”
这时,周钰才反应过来,殿内还有其他人。
他直起身后退几步道:“房玄德,赐座。”
沈林绾随着兄长一同起身道谢后,便径直落座。
她并没有看周钰,依旧垂眸。
她不想面对周钰,当年她一心只顾儿女情长,从未考虑过继续打下去,周朝会面临什么。
沈林绾淡淡的看着桌上的玉樽出神,“将军!两州的难民把东城围住了。”
“那两州?"
“益州和湖州”
“徐阳和阜南离他们很近,怎么不去?”
“太守哭穷说没粮食,关城门不让难民入城。还说……天下除了京城,咱粮食最多。”
“粮食?朝廷已经两个月没有送来粮食了。”
“不如…我们也关城门?”
“万万不可,我是皇帝钦点,现在关门,他们会做何想?”
“这可如何是好?”
“让宋逸带兵去。有伤的送去佛光寺,其余人送去衙门。”
“另外分一半粮食给难民,务必把他们安顿好。”
“可我们还要去济、芜两州,粮食…”
“褐碣还有一个星期才到,我纵马疾驰四日便可到州中,不必担忧。”
“是。”
“让孝儒帮我写表,难民围城,我等候进行疏散,绝不延误军情!”
最终在那场战争中,随奏折一起到皇帝手中的还有大雪封城的消息。
而沈林绾犯了和她父亲同样的错误,太过信任下属士兵…
封城三日后,贺碣大军攻陷济州、芜州屠尽两州百姓,三千难民被俘。
“哗啦”玉樽被侍女用精酿斟满,恍然间。
沈林绾用余光看到沈安泽起身,她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谁知周钰竟然再度开口,柔声道:“神威将军,稍后。朕有事要问。”
沈林绾只好咬牙坐了回去,又是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响起,二人谁也没有开口……
周钰有足够的耐心等她开口,倒是沈林绾被盯的浑身不耐烦。
她倒是想跟周钰耗下去,但她惦记着去看林景湛。
沈林绾又等了一会儿,荼都添了两盏。
她估计周钰是不会开口了,在内心轻叹一声,深吸一吸气抬起头就要说话。
“陛下,有事?”
沈林绾自以为做了万全的准备,谁知视线相撞的那刻。
她所设想的泰然自若,只剩下了眼底的波阑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