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箴其口》十三城

2、入都 杜若不

　　杜若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她咽下吐沫缓缓的直起身，给沈林绾续了杯茶，便退于一旁没有开口解释。
　　沈林绾也不管她，自顾自地拆开信，越过她往府外走去。

　　幻乐坊老鸨兰凝烟称朝中无要事，只是圣上在搜集云罗锦锻....沈静言的家信倒是有些意思，譬如抱怨贤妃——吉利公主多事。
　　虽然，沈林绾一直在边关驻守，可也知道这位公主性情浮躁，时常用家乡话羞辱嫔妃。
　　沈静言每次听到都会作词讽刺贤妃，一来二去两人变得水火不容。

　　以致于，她时常来信想让沈林绾教她说吉利话，每次看到这些，沈林绾都会当做玩笑话，一笑而过。
　　转眼间，她已经到了府门外。
　　沈林绾将信递给管家后，翻身上马从他手中拿过包裹绑至胸前。
　　此时天空传来几声雷响，这是又要下雨了。

　　沈林绾蹙眉交代道：“书房里有仆契，等我走后，劳烦沈叔发了。”
　　说罢，不等身侧人开口，她挥起鞭径直去往东城。
　　雨尚未下起，雷声已响彻云霄。它从远处降下破开了阴沉的天空，只一瞬，又迅速消失，黑暗再次笼罩世间。

　　片刻后，秋雨夹着冷风一同砸在人们的伞上，唱出惊魂的绝响。
　　这时，马蹄声“哒..哒..”声从不远处传来，突如其来的雨打断了沈林绾的计划。绕道禄州见兄长沈安泽。
　　马蹄不停敲击地面，溅起阵阵水花，北粮道上出现了沈林绾一行人的声影。

　　从芜州到京都沿北粮道走是近些，但沈安泽的驻地却是直达京都。
　　她想提前和沈安泽见面，就只能日夜不停地赶路。

　　六日后一行人抵达京都城外，沈林绾看着眼前的茶棚，稍加思索便扬鞭停了下来。
　　她走进茶棚内将包袱解下，小白睡的正熟。见状沈林绾便不再打扰它。

　　一路颠簸，大家都累了。一见沈林绾停下，都纷纷跟着她走进了茶棚。
　　沈亦在她身旁坐下后喝了两口茶高兴到：“将军，此次进都必有好事发生。”
　　慢他一步的四海怀疑到：“是吗？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你看咱这一路走一路下。等到了京都，居然艳阳高照。”
　　“所以？”
　　“此行平安无事啊”

　　四海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并不信沈亦的那套说辞。
　　沈林绾倒是一反常态的放下碗，笑着问：“你不觉得沈叔近日有些不对吗？”
　　提起这个四海倒是起了疑心，踌躇道：“自从他知道将军要回京的消息后，会莫名其妙的激动，遇到我们又欲言又止，还会紧张....”
　　“沈亦，要不...算算他老人家。”
　　“这倒是可以，前几天我还看见他对画像自言自语呢。”

　　说罢，他将面前的碗推到一旁。拿出三枚铜板，就摇了起来。
　　沈林绾见状摇头笑了笑，和四海一并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并不灼目，洒在人的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

　　沈林绾翻身坐在白马上，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它的鬃毛。
　　“将军，昨日宫中解了对小姐的监视。”
　　“呦，良心发现了？”
　　“不知，只是门庭深冷，往日不复。”
　　“这我知道，霍执还在帮姑姑吗？”
　　“是”
　　“我倒是看错人了.....”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马疾声，飞扬的尘土飘到了沈林绾的面前。
　　只见她直起身，翻身下马捂住口鼻，向茶棚走去，刚一抬腿便感到一阵疾风从耳边飞过。

　　刹那间，沈林绾拔出四海的配剑，侧身向后探去。
　　“碰”的一声两兵器向撞，沈林绾迅速抽身，后撤的同时转腕将剑收回。
　　只一招，她就猜出来人是她的兄长沈安泽。
　　待她站定，黄沙弥漫中，沈安泽一身戎装身带连环甲，立于骄阳下。

　　透过金光的照射，年轻的将军手中长枪一片清寒，横指向天。
　　头发被金笄束起，一身锦袍。雍容华贵的同时又不失清冷肃杀。
　　“这么多年没见，看来沈叔把你照顾的挺好啊。”
　　“那当然我都胖了。”
　　“比我这个没人管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行了吧，姑姑特意给你做了冰镇鲤鱼。”
　　“冰镇？该不会是霍执给的主意吧。”
　　“走吧哥哥，回府后不就知道了。”

　　说罢，沈林绾接过四海递来的缰绳，侧身上马后率先跑了出去。
　　沈安泽好像想起什么，在原地停了儿，才策马上前追赶沈林绾。
　　不多时，沈安泽侧身看着沈林绾，戏虐到：“沈二，这么多年，小白肯定不听你话吧？”

　　沈林绾笑得眯起了眼，故意地说：“小猫是我养大的，肯定听我话呀。”
　　闻言，沈安泽假意生气的说：“好你个泼猴，看我一会儿打的你落花出水。”
　　沈林绾一愣，这话是儿时沈骁泽常说的，只见那兄妹二人相视一笑，都停了下来。

　　眼看着此地距皇城不过二里，沈林绾接过四海递来的包袱，将外衬穿好后，便策马直奔城门而去。
　　守城将领早已看到二人，忙招呼着士兵打开城门。

　　可门后的情景却令这二妹大吃一惊，只见文武百官身穿常衣站于门内，身后站着的是一众百姓。沈氏兄妹皆停顿在原地，身后的亲兵早已目瞪口呆。
　　沈安泽率先反应过来，与沈林绾一同下马走入城中。
　　霍执见状快步上前，高举圣旨扬声道：“永安侯，神威将军听旨。”
　　此话一出，神武大街万人皆跪。

　　只见霍执缓缓打开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塞北寒苦，特批沈氏兄妹，先行回府安顿，晌午入宫复命钦此。”
　　“臣，永安侯”
　　“臣，神威将军”
　　“领旨，多谢圣上”
　　沈氏兄妹对早已等候多时的圣旨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几年前，他们曾经见识过皇帝安抚大臣的种种行为。
　　霍执一把抱住沈安泽，声音微颤，“回来就好。”
　　沈安泽看着高自己的半个兄长，想起来出京前他和霍执的意气风发。

　　短短数年，大他八岁的霍执已冒出白发，他也不再是那个骠骑附上准备科考的少年。
　　沈安泽推开霍执，指着沈林绾想开玩笑，却发现她红了眼眶。
　　沈安泽朝她看的方向望去，是百姓在激动的低声讨论。

　　霍执见状，忙说，“我让人交代过，我喜清净。凡是来迎你们的，都不能大声喧哗，违者押入大理寺。”
　　沈林绾听后感慨万千，她不好意思的说，“当年的事，实在是抱歉。”
　　霍执闻言大笑，拉着二人走进官员中央说：“无防，现下你们回来，我的聘礼也快准备完毕，神府马上要双喜临门了！”

　　一群人拥着二人向东走去，去国子监监考李汶爽朗一笑，大声的问：“这沈府第一件喜事，是侯爷、将军回朝…”
　　他一顿冲着四周起哄道，“霍尚书，这何来第二喜呀？”

　　霍执听完这话，不加思索的说：“我想求娶沈家小姐沈林琼，不知二位将军意下如何？”
　　他挑眉看着二人，把问题递给了这对兄妹。
　　这下连散去的百姓都停在原地想凑个热闹，只见沈安泽和沈林绾对视一眼，应道：“只要姑姑点头，我兄妹绝不阻拦。”

　　霍执双眸发亮，激动到：“各位可都听到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林绾无奈一笑，解释道：“放心，这次我不会再闹，你也不用爬墙了。”
　　众人随即大笑起来，纷纷应和。

　　上京城内人人都知道，四年前，沈林绾为了阻拦沈林琼一成婚。曾冲撞太子，企图让他将霍执调离上京，如今风向变了。
　　沈林绾觉得这个在沈府危难关头，愿意帮扶他们的人，可以配得上自己姑姑。
　　众人谈着往年趣事，连与霍执不和的谏议大夫，都在其中谈笑风生。

　　不觉间走到了东市旁，嬉笑的众人没有注意到醉仙楼内，内阁首辅在瞧着他们。
　　更没有注意到，登月楼内那远眺的人。
　　周钰等不及了，漫长的时间里，思念在他的脑中疯长，每逢上元佳节，他都在悔恨中度过。

　　可是做过的事情无法改变，他想要弥补却又无从下手，只能默默地站在人群中。
　　眼看着沈林绾等人离府邸越来越近，大臣们便相继离开，只有霍执随二人一起进了王府。
　　沈安泽看着人群散去，忙吩咐仆从，紧闭大门。

　　这才转身对霍执道谢：“今日，官员与百姓一同来迎已是僭越.....幸好你提前打过招呼，要不然啊。明天盘劾我们兄妹的奏折，又要堆满了。”
　　霍执大手一挥道，“言重了，如今朝廷三派相争，世家两党一个支持贵族子弟进入军队。另一个，主张你们永不归京。新贵倒是提议让你们年年都回，以便汇报边境军情。”

　　沈林绾站在二人身旁没有搭话，她向来都不问心朝政。
　　沈安泽却面色凝重道:“世家可真会替人卖命，不顾儿子性命也要监视我们。”
　　霍执忙向四周张望，见四下无人，便小心的说:“季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