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箴其口》十三城

1、风起 “当时

　　“当时，禄州城外可是血水遍地，佛山寺内都能听到城外的杀伐声……大帅不过十八有余，便以50万抵百万军。追赶边沙骑兵数百里，所到之处积血万里，伏尸叠山。”
　　“自此，我朝安乐数年。而今大帅却被金令召回…再见之日是王侯将相或是一国之母，且听下回分解！”

　　话毕，说书先生将醒目拿起猛一拍桌，随即便堆满笑起身拱了拱手。
　　台下听众见状，知道先生要走了，高声叫好的同时又起哄让他再来一个。
　　二楼包间内却出其的安静，只见沈亦双目一凝，啪的一声放下茶杯。

　　转头看着沈林绾愤怒道：“小姐，这消息我们方才知道，怎就传的这般快？”
　　沈林绾把玩着手里银簪悠哉道：“宫内那位擅交际，你是知道的。”
　　说罢，她抬起头扫了眼楼下的说书先生，本来还欲离开的李闻孝，已经将讲了江南风光。

　　她揺摇头起身边走边说：“闻孝兄不去做官，可惜了他的文采。”
　　身后的沈亦却面不改色道：“小姐，他现在可是侯爷的幕僚。”沈林绾闻言一顿：“慎言。”
　　市井中人人都言沈家大小姐能武得之便是天下，沈家表小姐能文，得之便是臂膀。只是……无人知晓，沈大小姐是文能赢表小姐，武也是逼不得已。

　　当年，周朝迭代之时，吉利百万军队南下入侵禄州。短短两月，先后攻破禄州、济州。
　　当时，有冰雪无霜林景湛、严寒无际沈骁泽二位大将，却均被吉利牵制。
　　不久金陵布防图泄露，守城将领沈骁泽被乱箭穿心，万马踏尸。
　　其子，沈安泽被困端州，林景湛被困圣山无法南下。

　　沈骁泽之女沈林绾带着皇帝的承诺南下，马踏四境，于五日内收复金陵、禄州。
　　，所到之地积血蜿蜓，使敌军一退再退。
　　次日大雪，沈林涫被困禄州。北粮道堵塞，祁连山困大雪封山，物资迟迟没有到达。

　　无奈下，沈林绾将粮食赠予佛光寺难民。主持立即清点余下粮食，分出一半送还与她，去看到她乌将士饮雪填饥。
　　沈林绾瞧他来寻并不惊讶，只留下了十几桶酒给将士们暖胃。
　　此后，便有了蹈锋饮血沈林绾。

　　侍雪停疏通之时，济州、芜州已沦陷。吉林王子赫褐屠尽二州百姓，放火烧城。
　　不等沈林绾启程，使收到了问罪书。景盛帝提出议和，吉利王停止进军。
　　随后，景盛帝令沈氏将领、林氏将领回都，追封沈骁泽为平昌王，沈安泽为永安侯，林景湛为安国侯。沈林绾以延误军机为由，停职查办禁于宫中。

　　景盛帝为彰显山议和诚意，迎娶吉利公主为妃，同时娶沈家表小姐为妃。
　　沈林绾闻言大闹祥瑞殿，景盛帝大怒。沈安泽为救其妹交出帅印，并主动提出镇守漠北关。
　　同年四月，沈氏兄妹先后被调往端州、芜州镇守边关，无召不得归都。
　　此后，沈氏在朝中摇摇欲坠，不似当年……

　　雨后的街头水洼躺在路上好不惬意，只是行人却越来越多，商贩的叫卖声混在其中，令人听不真切。
　　恍惚中，沈林绾仿佛又见到了原先的芜州。她慢悠悠地往府中走去，目光不断流连在商户，像是要将它们印在脑中般。
　　将军府却出人意料般寂静无声，沈林绾环顾四周，未发现下人，心里便明白了。

　　她往直去住书房，从暗挌中拿出一叠纸张，一张又一张地翻了过去。
　　后院中，沈管家正端着汤药向书房走去，立于檐下的杜若看见他后忙迎了上去，悄声问：“将军这一去，不会出事吧？外面的疯言疯语弄得整个府中人心惶惶的。”
　　沈管家无声笑笑道：“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你只叫他们安心便可，咱们啊....做好分内事就行。”

　　杜若点头应下后，冲屋中郎声说：“将军，沈管家求见。”带屋内传来“进”后便掀开垂帘与管家一同进入书房内。
　　沈林绾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盯着景盛帝送赠予的银簪出神。二人相视一笑立于一旁，都不出声打断沈林绾的思绪。不多时，雨又下了起来。沈林绾像才回过神般轻叹随意道：“杜若，你去将我及笄时穿的红裳，拿到门口烧了...”

　　沈林绾一顿缓缓抬颚继续道：“桌上的信也一并烧了吧。”
　　杜若一愣，不确定道：“这...这可是圣上即位前送的啊。”
　　沈林绾站起身走到窗前说：“留着也是妄想，快去吧。”
　　说罢，抬脚走到了凉亭内坐下。沈管家见状也不跟着一起劝，反而是紧跟着沈林绾，站在了凉亭下。

　　沈林绾看着下人将火盆放入避风处，问道：“我是不是错了？”
　　“爱一个人，没有对错。”
　　“若是有血海深仇呢？”
　　“爱....是不受控的，更何况你们情深已久。”

　　沈林绾嗤笑一声嘲讽道：“我们？”沈管家静静地看着火盆内火势渐大，不再说话。
　　自从沈骁泽死的那天起，她每天都在告诉自己要替父亲赎罪。这不仅困住了沈林绾，也使她的生命停在这里。她一直以为，前半生她只有自在，后半生停在边关。

　　可京都有家，也有她想的人，沈林绾想...情，她一辈子也割舍不掉。
　　巳时，芜州的雨渐渐停了。京都却不会有这般运气，雨珠狠狠地冲屋檐砸去，不顾任何情分。周钰正站在桌前收拾着奏折，湿透的暗卫悄声从房梁上，落到他身后。

　　周钰打了个哈欠，慵懒道：“她怎么样了？”
　　“有些失落，将军烧了您送的东西。”
　　“全烧了？”
　　“是”
　　“啧，谁招惹她了？”
　　“领旨后，将军带着沈亦去茶馆听书，回府后便差人焚烧衣物赠品。”
　　“说书的是谁？”
　　“永安侯的幕僚李闻孝。”
　　“怪不得...回去吧，守好她。”
　　“诺。”

　　周钰盯着他离开后，侧身吩咐房公公退至殿外。
　　他自己一转身往偏殿后的露台走去，露台两侧的连廊交织。使周钰不被暴雨影响，只是尽头悬挂着的画，被雨渐渐浸湿。
　　周钰摸着画上人的脸，柔声道了句“抱歉”。他一边将画取下，一边偏头冷声道“露台值班的宫人不用留了”不远处的影卫闻言，飞身离开宫殿。

　　听到动静后，他慢慢收起画，走到桌前提笔，勾勒出了一道纤细的人影。
　　画湿了没关系，他可以再画一幅。人走了也没关系，他可以让她再重新回来。
　　待沈林绾交到好一切后，天已放晴许久。她倚在床边看着浑身雪白的猫在屋内蹦来蹦去，突然想起了京都的暗探。眯着眼轻声道：“四海，你去问问万春阁，静言与兰姨最近如何。”

　　只见窗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白猫像是被吓到，猛地跳到沈林绾的怀里，不断地低叫。
　　沈林绾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它的背，柔声地说：“他这人总是这样，我都以为你习惯了呢。”
　　怀中的猫似是不满她这话，挣扎了几番。沈林绾见状将它抱紧，又开口解释道：“本来是想将你留在这里的，可是兄长也四年没见你了。好不容易能见一次面，要是不带你...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她知道小白听不懂，只是...她如今只能对着这只猫说些肺腑之言。沈林绾不再多想，俯身将火烛熄灭。
　　第二日清晨，雨未停歇甚至下的愈发剧烈。
　　沈林绾醒时怀中一片冰凉，早没了小白的声影。她勾起唇角偏头向矮桌上看去，果不其然小白正在那上面谁的香甜。
　　这时，门外传来杜若的声音：“将军，该更衣了。”
　　“进”

　　门被推开后，只见一众侍女手里捧着暗红色朝服与饰品，缓缓步入室内。
　　进入内室半响后，沈林绾立于镜前。舒展开的朝服下摆用金丝绣有的飞鱼与百福纹饰，头发用先帝御赐珠花簪束起。
　　淡扫峨眉再薄打一层粉黛，明艳又不张扬。
　　沈林绾沉思片刻，朗声道:“把外裳脱了，等到京都城外再穿。”

　　杜若闻言，倾身上前同诗女一起褪下外裳。
　　随即，她不好意思地望着沈林绾说：“四海回来时，夜已经深了。我也不好打扰将军体息，便未告知。”
　　语毕，她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沈林绾。
　　沈林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挥手不悦道：“即不重要，稍后再看吧。”

　　杜若瞳孔微震，颤抖着跪在地上，忙给自己找补：“将军，婢女耽误了您的事。万死难咎，请将军责罚。”
　　沈林绾哂笑一声：“家书就罢了，要是延误军情，我都要给你陪葬……”
　　“这……婢女见识浅薄，只一味担忧您的身体，不曾想的那么深。”
　　“啍，你说....我该如何罚你呢？”
　　“跪于府前两日”
　　“是个好法子....去吧。”

　　眼瞧着她转身就要往门外去，沈林绾忙开口将人拦下“行了，过来给我倒杯茶”
　　杜若眼睛一亮，走到她跟前就要跪谢。沈林绾顺手捞过一旁的折扇，抵住杜若悄声道：“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