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好梦》秋乐米

26、第十八篇 月坠花折上 赵帆远×康天际 她露出一个

　　“加油！你可以跳过来的。”赵帆远给对面的康天际加油打气。

　　八岁的康天际冲对面十二岁的赵帆远摇摇头，害怕道：“不行，我不敢。”

　　院里面不知何时出现一条缝隙，那缝隙有一米宽，深不见底。

　　“加油！你可以的！”

　　“对呀，甜甜加油！”

　　听着小叔和周围小伙伴的鼓励声，她闭上眼睛下定决心，奋力向前一跃。

　　“扑嗵”一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声响，康天际睁开眼睛，膝盖下不是外边的水泥地，而是大理石地板。

　　她抬头打量着屋里的设施，一切都很熟悉，是她爷爷的祖宅。

　　视线被一抹身影挡住。

　　赵帆远神色冷漠，居高临下将一沓协议摔在他面前，说：“你父母死于一场车祸，老人家年事已高，不适合抚养孩子，现如今，你由我全权看护。”

　　他俯身摸了摸她头，微笑道：“甜甜，好孩子，在小叔家可不能光吃饭不干事儿，毕竟你们康家一向不养闲人，你可不能给你父亲，我哥丢脸啊。”

　　康天际嘴唇微微颤动，千言万语憋在心头，却只吐出两个字：“小叔……”

　　她不明白，明明爷爷和爸爸都对他很好，他这么做，难道不是恩将仇报吗？

　　“你还不知道吧，我是你爷爷收养回来的，不是你亲小叔，他们倘若高兴，赏我一碗饭吃，不高兴赏我一顿皮鞭，我在那二十年前过得猪狗不如，活得没有尊严。”赵帆远看着康天际迷茫又委屈的眼神，冷笑道，“看不出来吧，你爷爷和你爸爸很会装，同样我也会，你要记住父债子偿。”

　　他直起腰说：“我抚养你是看在我哥面上，否则你现在会在拍卖场上沦为玩物。就像杨氏之女杨黎初。”

　　康天际黯淡的眼神亮了亮，小声道：“梨梨……”

　　“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赵帆远整理了一下衣领，“小叔回来可是想吃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呢。”

　　关门声响起，康天际闭了闭眼，之前的那条沟已经有九年了，她今年十七。

　　她站起身揉了揉发酸发痛的膝盖，忍着痛寻找手机，他记得小叔说的是老人家“年事已高”，而并非“驾鹤西去”，说明爷爷是活着的，没准儿她可以寻求爷爷的庇护。

　　全身上下摸索一遍，没有，她又到屋子里找，别墅门打不开，书房里只有一台电脑，是他爸爸公司的标志，此电脑试错三次自动报警。

　　康天际不知道密码不敢乱按，门被锁着，可能是怕她寻求外界帮助，她又到厨房转悠，锅台旁边搁着一本《家常菜谱》，她随手拿起翻了几页又放下。

　　她想起赵帆远走之前交代给她的事，她再次拿起那本书，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页页看过去，并非是想做饭，纯粹是闲无聊。

　　她在康家当了十七年祖宗，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娇生惯养般公主待遇，这么说吧，别说要星星，要月亮，你得从天上摘，就算要脑袋，你也得往下割。

　　祖宗今天高兴，那这一天“风平浪静”，祖宗今天不高兴，那这一天“血雨腥风”。

　　康天际开始犯困，合住书扔在地上倒头就睡，小时候小叔对她那么好，她才不信赵帆远舍得对她动粗。

　　这一睡便忘了时间，睁眼后，屋内一片漆黑，外边灯火通明，她凭借着记忆打开屋内的灯，坐回沙发捧着那本《家常菜谱》阅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开门声响起，她抬头望去，喊道：“小叔……”

　　赵帆远没理她，径直走向餐厅，他扫视一圈出来，问：“甜甜，小叔的饭呢？”

　　康天际如实答道：“小叔……我，我不会做饭。”

　　赵帆远若有所思，说：“不会做饭啊……这好办，小叔给你找个家政，你跟着她学。”

　　“好。”康天际即使心中有千万个不甘，也不敢露之于面。

　　赵帆远打量着她，装作无奈道：“我上这么久的班，到家只想吃口热乎的，结果还要饿肚子。”

　　他顿了顿，说：“你说怎么办啊？康天际。”

　　康天际站在赵帆远面前，低着头卑微道：“任您处置。”

　　“这样啊。”赵帆远思考一番，“不如，你就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你才能起来。”

　　康天际抬起头，不满道：“小叔！玩归玩闹归闹，你玩得有些过了吧。”

　　赵帆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说：“玩儿？谁和你玩儿了？”

　　她这才意识到他没在开玩笑，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无法承受，向来只有别人跪她，哪有她跪别人的道理。

　　她就那么和他僵持着。

　　赵帆远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单手压着她肩膀往下按，自责般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甜甜姓康，骨子里应该和我哥一样硬，跪不下去早说啊，小叔帮帮你，不用谢。”

　　膝盖狠狠砸在地上，本就受伤的膝盖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康天际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凶狠，说：“赵帆远！你这个白眼狼！你就是这么对你大哥孩子的？！”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赵帆远低头看着她，说：“还以为自己是康家小公主呢。”

　　他蹲下身按住她后脑勺，强行让她与他对视，说：“认不清自己身份的流浪狗，你看起来很想去流浪啊，你知道外边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你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拍卖你吗？要不然小叔帮你联系一个拍卖场。”

　　当初在康家娇生惯养时得罪不少人，大家由于康家势力不敢说什么，现在康家倒台，大家都想报仇雪恨，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康天际装作乖顺模样，用脑袋轻轻蹭他胸口，说：“对不起，小叔，我不应该用那种眼神看您，更不应该目中无人，不尊敬长辈。”

　　赵帆远笑了笑，让她再重复一遍，直到重复三十遍以后，他才放过她。

　　康天际跪在地上，看着在她面前吃饭的赵帆远，心中怒骂，狗男人，等我找到收养证明，定要让你后悔这么对我！

　　许久未进食的肚子空空如也，她不由自主吞咽着口水。

　　赵帆远注意到她的动静，装作不好意思道：“哎哟，小叔光顾着自己吃了，忘了你还饿着呢。”

　　“但是吧。”他低头看向盘中的残羹剩饭，“你从小有洁癖，肯定不会吃，所以你今晚先委屈一下，别吃了。”

　　康天际表面笑嘻嘻，心里NMB，真要是关心她，早就把饭留出来了。

　　她乖巧道：“小叔没关系，我不吃了，我先去睡觉吧。”

　　赵帆远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说：“这怎么能行呢，不吃饭就睡，别人会以为我虐待你，不如这样，你在这里看我吃完饭。”

　　康天际不敢造次，只能乖乖等着他吃完饭。

　　赵帆远似乎有意逗她，每夹起一筷子，都要在她眼前晃一晃，然后塞进嘴里。

　　她本就肚子空空，又被人馋，哪里受得了，受不了也得受着。

　　一分一秒过去，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煎熬，她祈求时间走快点，更希望赵帆远能良心发现。

　　在她终于撑不住，闭眼要晕过去时。

　　赵帆远终于开口，说：“我吃好了，回去睡吧。”

　　她站起身往之前住的卧室走去，他喊住她。

　　康天际转头问道：“怎么了，小叔？”

　　赵帆远说：“你原先那间采光不错，我腾出来给我未婚妻住，她可能明天搬过来。”

　　“未婚妻？什么时候的事？”康天际看向他，当务之急是住哪儿，“那我住哪里？”

　　赵帆远说：“一楼房间随便挑。”

　　康天际愣住，说：“那不是保姆房吗？”

　　“不愿意？”赵帆远挑挑眉，“那你可以去外边的狗窝里睡。”

　　“不用了，我就在一楼睡吧，谢谢小叔的好意。”她强扯出一个笑意，向保姆间走去，随便挑了一间，走进去躺床上。

　　她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打开衣柜，原先的东西全在这里，她心道：“这么巧？”

　　康天际拿出拖鞋穿上，手里拿着睡衣，每间保姆房都有洗澡的地方，她走到浴室，小心翼翼调试水温，之前洗澡都是别人给她放好，调好她才洗的澡，如果父母没死，她也不用小心翼翼。

　　洗完澡舒服极了，她吹干头发进入梦乡。

　　次日睁眼，康天际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一切，选择接受事实。

　　她走到客厅，弯腰拾起掉在沙发旁的《家常菜谱》。

　　康天际一边做饭，一边翻菜谱，饭做好后，卖相还不错，味道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她决定让赵帆远试毒，把饭端到餐桌上，轻轻走上三楼，敲响房门：“小叔，小叔。”

　　门忽然被打开，赵帆远站在门口阴沉着一张脸，问：“你有什么事？快点说。”

　　康天际露出一个微笑，说：“小叔，我做好了饭，你快来尝尝。”

　　赵帆远点头，说：“我知道了，等一下去。”

　　他走到餐桌前，夹了一筷子立马吐掉，大骂道：“你不想做饭也没必要糟蹋粮食吧！”

　　康天际懵逼了，不应该呀，她端出去之前还撒了调料呢。

　　赵帆远脸色忽然难看起来，捂着肚子跑去卫生间，刚出来又进去，他拉到快虚脱时，跑肚的感觉才止住。

　　他虚弱地扶着墙走到客厅，说：“康天际，你是往菜里加了泻药吗？”

　　康天际摇摇头，拿出撒调料的瓶子，说：“我加了点儿这个。”

　　赵帆远拿来定睛一看，太阳穴突突直跳，气笑道：“你是不识字还是故意的？猪脑子？”

　　康天际小声道：“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不识字，单纯觉得它好看才撒的。”

　　赵帆远把它摔在她面前，说：“你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字！”

　　她弯腰捡起来，上面写着老鼠药三个大字。

　　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说：“抱歉，没看见。”

　　幸亏赵帆远命大才没死，他懒得去想那包老鼠药，抬手看了一眼表，警告道：“我中午要带莫酒春回来，你最好乖乖听话，别招惹她，别让她生气。”

　　“我知道，她来这个家她就是女主人。”康天际乖乖听话，“你快去上班吧。”

　　赵帆远打量她两眼，嘱咐道：“中午你别做饭了，我怕你把莫酒春吓跑，等快到时间我会让人上门做饭。”

　　康天际心中明白她不再是康家小公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务之急是讨好眼前人以及未来女主人。

　　她讨好地笑笑，说：“小叔，那我今天把你昨天穿过的西装洗了吧。”

　　“行。”赵帆远提醒，“称呼该变了，你不应该喊我小叔，而是赵先生或赵总。”

　　康天际恭敬道：“赵总一路走好。”

　　送走赵帆远，康天际瘫在沙发上，总是忍不住回忆从前，赵帆远曾把她高高举过头顶，和她说让她以后也当永远受宠的公主，她做错事怕挨打不敢承认时，赵帆远将全部过错担在自己身上。

　　可小叔已经不是她小叔，赵帆远可以是赵总，赵先生，唯独不是她小叔。

　　康天际起身到洗衣房拿出西装放进盆里洗起来，西装不能机洗只能手洗，她随便揉搓几下就拿出来，也不确定洗没洗干净，反正也不是给她穿。

　　外面传来做饭的声音，过一会儿又是端盘子上菜声，她探出脑袋，桌上摆着“满汉全席”，她吞咽着口水，抬头望向监控。

　　康天际拿着菜谱继续钻研，玄关处门被打开，她抬头看去，赵帆远挽着一位女士，温柔嘱咐。

　　女士换好鞋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说：“你好康天际，我是莫酒春，你小叔的未婚妻。”

　　康天际没有一丝丝防备，伸手握上去，说：“啊，你好……”

　　莫酒春打断她，手掌黯然使劲，在她耳边低语：“你之前不是挺傲吗？现在怎么不傲了？我以后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康天际吃痛，想把手抽回，没想到莫酒春手劲极大，她实在受不了，伸手推了她一把。

　　莫酒春顺势倒在地上看着康天际。

　　赵帆远注意到动静，走过去把她扶起来，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莫酒春可怜巴巴道：“帆远，我只是想和她打声招呼，哪想她突然翻脸，伸手推我。”

　　她抹了两下不存在的泪水，说：“她不喜欢我，我走便是，何必在这里受苦呢？”

　　“别走。”赵帆远拉住莫酒春，“我让她和你道歉怎么样？”

　　莫酒春埋怨的眼神看着赵帆远。

　　“对不起，莫小姐。”康天际低头道歉，莫酒春不肯罢休，让她在地下室待一个礼拜不许出来，她怕出来脏了她的眼。

　　地下室潮湿而又逼仄，康天际躺在一个似床非床的板子上，因为它只有床板和一个床单，她想，可不可以开口要个被子和枕头呢？

　　“康天际。”熟悉的声音响起。

　　康天际走到栏杆前，说：“赵先生。”

　　赵帆远把饭端到她面前，说：“这是今天的饭，你做错了事就应该有惩罚，每天不定时一顿饭。”

　　康天际不知道多少天没吃过饭了，仅记得饭菜香勾起她的魂魄，也不管烫不烫，直接拿手抓起来吃，哪还有半分康家大小姐的优雅。

　　赵帆远点评道：“你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康家大小姐，倒像是几年没吃过饱饭的流浪汉，可惜流浪汉找不到能遮风避雨的好地方。”

　　康天际无心关心他是不是在羞辱自己，她关心明天还能吃上热乎的饭吗？吃顿饱饭吗？

　　她十七年前从未受过这种苦难，曲都是把她捧在心尖上的。

　　她把吃得一干二净的碗放下，商量道：“赵先生，能麻烦您给我一个枕头，一床被子吗？”

　　赵帆远让人送了一床枕头，一个被子，说：“我们商量一下吧，如果你这个礼拜不惹是生非，那周日我会给你带一个小礼物，如果你维持一个月，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她点头应好，看着赵帆远背影，小声道：“撒谎之人要吞一千万根针。”

　　翌日清晨，康天际早早坐起来等待早饭，左等右等等不来，等到可以吃饭已经是中午，她觉得地下室什么也没有，和监狱差不多，索性躺下睡觉。

　　梦里，她回到了十年前，赵帆远正把大块的糖给她，小块的糖自己留下，后背有些若隐若现的疤痕，听说当初从孤儿院把赵帆远接进康家，是因为担心康天际身体不好，以免以后受到意外。

　　而赵帆远血型恰恰和她匹配得上，康家人看着康天际活蹦乱跳虎头虎脑模样，放下心，他们对外宣称赵帆远是康家二公子，只是不愿意改名，实际上过得连条狗都不如，赵帆远发誓，等他有能力那一天，他一定让康家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