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4、石榴

　　终于有了独处的空间，我赶紧将房间里仔仔细细翻查一遍，发现书架上除了少量功法书，其余全是地理图志和风俗小说。我翻了翻功法书，上面每一个字都认得，可放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小说和图志我倒看得挺有些意思，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我接着翻找，再找不出什么能证明“我”的过往的东西。
　　折腾到半夜，我一无所获，惴惴不安地睡去。天大亮时才有人来敲门：“宗主，吃早茶吗？”我赶紧爬起来：“稍等，我洗漱洗漱。”
　　等我收拾好了，白术和半夏端着吃的进来。她们笑着说：“知道宗主不爱早起，厨房特意迟了些做饭，现在还热着。”我且松了口气：“有心了。”半夏问：“宗主，水果换了吧？”我喝了一口粥，恰恰好的温度，周身恢复了不少力气：“不用，昨天的还没有吃，现在换浪费了。”白术对半夏说：“我就说吧，宗主素来节俭，你这果子摘早了。”我说：“你们把这些新摘的分了吧，放久了不好吃。”半夏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石榴：“那我把这个留下。”我点点头：“也好。”
　　吃完早饭，屋里依旧只有我一个人，没人打扰。我又将房间翻箱倒柜找了一遍，倒是在床头书柜里找到几个暗格，只是没看到钥匙。我信手拿起一本看着顺眼的风俗小说，坐在餐桌前一边思考对策一边翻看起来。
　　翻了几页，浓郁的果香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这才发现那石榴红润饱满，长势喜人。想着既然是摘给我吃的，不吃白不吃，我顺手拿起旁边的盘子，又疑惑地顿了一下，似乎这是身体自然的反应而非我自己的。只是这异样感过去得极快，我继续准备剥石榴。果盘边上还放着一双剔透有光泽的手套，我好奇戴上试了试，发现这手套极为趁手，想来是“我”量身打造的。也不知这手套是什么材质，摸起来光滑细腻，扯一下完全不变形，韧性极强。我乐了：这倒是个剥石榴的好东西，不伤手不脏手。
　　我剥得兴起，听到有人叫我，囫囵应了一声，没有在意。直到对面坐下来一个人，声音里隐隐有笑意：“你这习惯倒一直没变。”我心里一惊，抬头看到昨天的青年正坐在那里，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我心中警铃大作，佯装镇静地接着剥：“吃点？”“多谢。”他也不推辞，拿起一粒细细地嚼。
　　他只吃了两粒就不吃了，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说：“也只有你会用鮹纱织成的手套剥石榴。”我听他语气，似乎与“我”颇为亲密，更是谨慎：“物尽其用。你的伤怎么样了？”他垂下眼眸：“我没事。你苏醒之后……有没有感觉异样？”我手里石榴剥得更快：“没有，挺好的。”“是么，那便好。”我偷眼看他，发现他似乎有一丝疑虑，暗自叮嘱自己要再三小心。
　　终于剥完了一整颗石榴，我心情放松不少，直觉自己应该不爱吃石榴，便将那一盘石榴籽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吃吧。”他看了看我，忽地笑了，这次笑容来得明显，停留的时间也更久一些：“你还是这么喜欢剥石榴却不爱吃。”我含糊道：“我吃多了上火，舌头疼。”他微笑着点点头：“对。我去帮你榨成石榴汁。”
　　他端着果盘向外走去，我冷不丁看到一道铁链缠着他的心脏，一直伸出他体外，消失在空气中。我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揉揉眼，想再看清楚些，可他已经走出去了。我皱紧眉头：那铁链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什么咒术？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莫非是被“我”囚禁在这里的？
　　“宗主，牧安堂主求见。”白术站在门外通报道。我暂时按下心头的疑惑，坐回去：“让他进来吧。”
　　片刻，牧安走进来：“宗主，今日可觉不适？”我转念一想：既然“我”是他们费劲功夫唤醒的，那么有点虚弱才是正常的，不如趁此机会一点一点将自己没什么法术也记不得来龙去脉的事实透露出来，一举两得。打定主意，我清了清嗓子，说道：“有劳你挂念，我只觉得时而头晕，有些事也记不大真切，混沌得很。”牧安说：“宗主刚刚苏醒，恢复恐怕还要相当长一段时间，尤其宗主身在魔族…宗主不必担心，属下定当寻得良方，为宗主固本培元。”我点点头：“辛苦了。”
　　我又想起一事：“对了，我回山的消息，是不是炼魔宗上下都知道了？”牧安说道：“此事本是绝密，暂时还未公开。”“昨天那么大动静也也没人发现吗？”牧安笑道：“灵府山上下本就忠于宗主一人。宗主放心，他们不敢多议。”我想了想，嘱咐道：“也好。我身体尚未复原，先不要大张旗鼓地公开。如果听到别人传出去的流言，也不必制止，互相留个缓冲时间。”牧安应道：“是，属下明白。”
　　牧安踌躇片刻，又说：“宗主，按照之前的规矩，每隔十年炼魔宗要与其他门派交流学习，眼下正好到了出访的日子。宗主刚刚回山，牧安斗胆，此行由我主持吧？”我求之不得：“甚好。”牧安又道：“宗主，这一趟下来，快则半月，慢则一季。只是如今炼魔宗人手不如从前，我这一去，宗主身边恐怕更加无人…”“缺人手？”我问。“属下无能，未能留住炼魔宗人手，请宗主责罚。”牧安跪得极快。我摆摆手：“不是你的错。既然你缺人，那么…”恰好那青年端着石榴汁进来，我伸手一指，“让他也随你一起去吧。”
　　“宗主？”
　　“你要我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