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3、陌生人？

　　又是一阵寒暄，千鹤门的人终于离开了，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后背乍一松懈下来有些酸痛，便悄悄地活动肩膀好让自己舒服点。听千鹤门的意思，似乎千鹤门是“我”的副业。魔道人道两手抓，“我”可真周全。
　　看着千鹤门离开的背影，我忽然在想：也不知这诚心阶是什么机制，若是自己的朋友来往却要人硬走这台阶，未免也太为难人了。
　　牧安似乎看出我的疲乏，问道：“宗主回山之后一直不得空闲，不如先行歇息，其它事务明日再议？”我求之不得，正要应允，羽卫的头领抢道：“宗主，公子…也等您很久了。”公子？我心里一跳，这种称呼...难不成“我”还有个对象？还是我儿子？这要如何应对？
　　我下意识地看向牧安，牧安闻言竟是撇开脸，似乎不怎么想见这位公子。那头领注意到我的目光，又急切地说道：“宗主，公子对宗主忠心耿耿、居功至伟，宗主您看…”牧安虽然不悦，似乎也没有表达出更多反对的意思来。我心里有了计较，看来牧安和这个公子有些纠葛。不过从他们对话来看，公子与“我”并不是什么亲戚关系，也许是某位贵宾。我暂时放心些许，只要不是亲密关系，都好应付。
　　我沉吟片刻：“请他进来吧。”那头领应道：“是！”
　　一位身着玄色长衣、身材精瘦颀长的青年缓步走进来，长鞠一躬：“宗主。”我瞄了一眼牧安，发现他神色复杂地看看那青年，之后便转过身正对着我，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似乎不打算再说话。
　　我注意到这青年并不似其他人一般下跪，而是鞠躬，想来身份不低。我原以为他也不是魔，但见他身上气息着实混乱，魔的特征并不弱，难道他是人与魔的后代？莫非他是“我”的后代甚至父辈？
　　我思考许久不得其解，一时间竟忘了回应他，而他也就一直保持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旁边头领提醒我：“宗主？”我这才回过神：“啊...不必多礼。”那青年直起身，墨色的瞳子盯着我，也不说话。我的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也不知他与“我”的关系，更不知他姓名，这要如何开口。
　　殿内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我慢慢攥紧衣袖，心头一片冰凉：完了完了，这下我的身份藏不住了。我的目光在青年脸上来回流转，心里不停有新的主意又迅速推翻。青年似乎完全不在意，不急不躁、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我的目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唇上，无意识地说了一句：“你受伤了？”
　　当我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说出口了，慌得把指甲掐进手心。周围其他人没有应答，我心跳如擂鼓，难道是我说错话了？我小心地观察他们的神情，发现他们多是看向那青年，不由皱起眉头。
　　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闪过青年的嘴角，快得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青年颔首道：“无碍。”
　　无碍？那还是受伤了。我佯咳一声：“注意休息。”青年更快地看了我一眼，应道：“是。”“若有需要…”我迟疑着开口，考虑到他和牧安之间奇怪的氛围，说道，“尽管提。”“好。”又是一丝转瞬即逝的浅笑，青年应道。
　　这气氛着实奇怪，我又想不出该说什么，便一扬手：“今天忙了一天，先各自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议。”牧安识趣地叫来那两个女人：“半夏，白术，好好照顾宗主。”
　　半夏和白术带着我回到“我”的寝殿，边走边说：“宗主，我们每天都会打扫您的寝殿，什么东西都没有动过。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是觉得您一定会回来的。”我暗自点点头，看来这两个女人是照顾我饮食起居的人，而“我”之前陷入昏迷的阵仗不算小。
　　寝殿布置明显比正殿要有烟火气：入门正放着一座铺着红绒垫子的坐塌，坐塌两边各有一座没有什么花样的落地黄铜灯盏，再往外则是半人高的细颈白瓷花瓶，瓶身通透，隐隐有光泽，细看是掺了的金粉在反光，看起来价值连城。花瓶里插着不知名的长茎花草。堂中虽铺着圆形地毯，却也能看出地板是与正殿一样的整块地砖，我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盛产这种大石头。
　　右手边是卧室，需得打开拉门才能进去。床铺、衣柜、榻子、屏风、澡桶应有尽有。
　　左手边是书房，书桌书柜一应俱全，还有一方圆桌椅，桌子上摆着新鲜的水果，想来是吃饭的地方。
　　白术注意到我的眼神，解释道：“前些日子就知道宗主快回来了，我们每天都会换上新的水果，这样宗主一回来就能吃到。”我有些感动：“有心了。”白术和半夏互相使了个眼色：“那我们先不打扰宗主休息了。”我迫切地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忙点头：“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