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19、初遇之初生

　　沈千鹤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眼，就听见一个女人欣喜地在喊：“生了生了！是个千金！”生了？谁生了？我不是死了吗？沈千鹤困惑地想。她听到一个虚弱的女声在问：“孩子…我的孩子…”
　　“啪”，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沈千鹤愤怒地挠了挠屁股，深感被冒犯。“这孩子怎么不会哭？”第一个声音又说道，接着啪啪打了两掌，下手更重了些。
　　你孩子不哭也不能打我啊，你这属于性骚扰了吧？沈千鹤对那女人怒目而视，只觉得自己的视角有些奇怪，眼前混沌得很。
　　一只手拎着她的脚，轻松将她倒提着，又打了两把掌。那个虚弱的女声急切地问：“我孩子怎么了？她怎么了？”沈千鹤终于明白了：自个这是投胎了啊。于是她配合地发出第一声明亮的啼哭。
　　沈千鹤的父亲沈悦文是个普通农民，读过几年书，母亲张云巧是村里教书先生的独女。一家人除了务农，偶尔做些小生意，卖卖字画绣品之类的，日子过得至少衣食无忧。
　　沈千鹤发现自己虽然投胎了，但是前世记忆并没有失去，她认为这是投胎系统出了什么bug。经过她的仔细观察，发现这个世界与她前世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这个世界人类相信修真成仙，还有据说到处肆虐的魔族。宇宙中果然存在无数平行时空，她激动地想。可惜这个伟大的发现她无法与人共享。
　　装小孩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尤其一个八十多岁老太太装成不谙世事的幼儿。他妈的我这是心灵版的返老还童吗？沈千鹤想。万幸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与她前世用过的语言文字几乎一致，学习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沈千鹤谨慎地计划着：一岁之后，再尿床四次假装终于学会自主排便；打碎三只碗之后学会吃饭；大人将同一个字重复五次之后学会重复该字音，只是这口音得花点时间学一学…走路这种东西不用假装，太小的时候骨骼受不了，她不会冒长大之后变成x腿的风险强迫自己提前站起来。
　　沈千鹤的名字是她外公起的。外公见到这孩子，感叹道：“我观此女，容颜清雅，神采飞扬，诞生时有仙鹤临门报喜，不如，取名为千鹤吧。”沈千鹤对这个名字很满意，与她前世的名字一致。因此，她对外公报以肯定的微笑。
　　外公名为张昆，很喜欢这个外孙女。因他某次给沈千鹤讲故事之后，让沈千鹤复述一遍，发现这个孩子语言逻辑能力和记忆力远超同龄人，大为欣喜。张昆每天都会带她看书学字，逢人便说这孩子以后要做村里的教书匠，不许沈氏夫妇带她下地做农活。
　　据说外面的世界打了很多年的仗，有人类国家之间的争斗，也有人类和魔族的争斗，但这座小村子幸运地没有受到任何侵扰，总体来说还是安宁平和的，沈千鹤就这样平平安安长到了六岁。在同村人看来，沈千鹤是个比同龄人略微早熟那么一点的“别人家的孩子”。这也难怪，“千鹤丫头是张先生亲自教的嘛，肯定聪明”，村里人都这样说。在沈千鹤看来，这是她谨慎言行换来的顺利。
　　虽然面对大人时，她要尽力伪装，但是面对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时，就不用那么紧张了。沈千鹤本就喜欢小孩子，这下更成了村子里的孩子王。她闲来无事就给村子里的孩子们讲故事，从大禹治水到女娲补天，从后羿射日到嫦娥奔月。每天来听她天南海北讲故事的孩子比乖乖去张昆那上课的都多。
　　这一天，她正唾沫横飞地给孩子们讲孙悟空大战黄袍怪：“好个孙行者，只见他架起筋斗云，扭扭腰就到了波月洞。洞口有两个孩子玩耍，正是那妖怪强迫百花公主生下的孽种。孙行者恶向胆边生，拎起那两个小子，往地上一掼，两个小子便没了生息。他又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细，撒开架势，舞得赫赫生风，直打入洞府，将洞里老少妖怪一并打死，救出百花公主。”
　　她讲着讲着觉得有些不对，回身一看，发现斜后侧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身背长剑、似道士模样的青年人。沈千鹤吓了一跳，问道：“你是什么人？”那人好脾气地笑笑：“在下苍元派法师，秦南星。小姑娘怎么称呼？”沈千鹤眼珠子一转说道：“我妈不让我跟坏人说话。”秦南星从腰里摸出个小玩意儿说道：“我不是坏人，我是专门打坏人和妖魔的法师。你们看，这是我从魔物那里俘获的法宝。”
　　几个小孩子不知害怕，一齐凑过去看：“诶，这个像不像黄袍怪的宝珠子？”“大法师，你也是杀了黄袍怪抢来的珠子吗？”“妖怪真的会吃人吗？”“妖怪也会变化成人的模样吗？”
　　沈千鹤看着孩子们不懂事，心里急得不行又不敢开口叫他们回来，只好装呆傻可怜的模样，躲到平日交好的一个小伙伴身后去，希望这人快点走。
　　秦南星一一耐心解答了之后，又问道：“你们这个故事说得有趣，我也想听听，行不行？”此刻他在这群孩子心目中俨然是现实版的孙悟空了，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就答应了：“来吧来吧。我们每天在这里说故事，大人都不知道。”“我告诉你，孙悟空可厉害了。”“对！孙悟空就是最厉害的！”秦南星饶有兴趣地问：“哦？他怎么厉害？”“他会翻筋斗云，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他还会七十二般变化！”“他大闹过天宫！”“他在西天如来佛祖手上撒过尿！”“他是个弼马温！”
　　沈千鹤扶额：这要是被孙悟空听到，一棍子就锤过来了。秦南星意味深长地看向沈千鹤：“真是个有趣的故事。”
　　沈千鹤从前给孩子们讲故事时，不是唬他们说这都是梦里梦见的故事，就是说这是家里古书上偷偷看到的，是以每次讲故事她都会避开大人们，也会叮嘱孩子们不要回家乱说。沈千鹤给孩子们讲故事，是抱着“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的念头，希望他们不至于混沌过一生，没成想今天居然被路过的秦南星发现了。这样宏大的故事，从一个六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估计没有任何一个成年人相信这是她自己瞎想出来的。
　　大人们的呼声由远及近，孩子们听到吃饭的时间到了，匆匆互相打个招呼，瞬间作鸟兽散。沈千鹤如获大赦，拔腿就往家跑。无奈自己腿短，秦南星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一两米的地方。
　　沈千鹤看到自己的娘亲，一个飞扑，抱住娘亲哇哇大哭：“有坏人！”张云巧抱着女儿，警惕地望着秦南星：“阁下什么人？”秦南星拱拱手道：“在下苍元派法师秦南星，这是我的腰牌。”
　　苍元派大抵有些名气，张云巧看了腰牌之后放松了一些，客气问道：“法师怎会路过此地，莫非是魔族流窜来了？”秦南星答道：“确有魔物，在下已除尽妖魔，夫人请放心。在下路过此地，本想讨口水喝，碰巧遇见令千金。我观令千金仙缘深厚，不知夫人可否愿意让她随我入苍元派，从此修行得道，守卫一方，长生不死？”
　　沈千鹤伏在自己娘亲肩膀上，假装还在哭，手紧攥着娘亲的衣服，生怕她被说动了。沈千鹤知道这修士定是看出自己不寻常，但是又怕惊动了自己娘亲，才故意说什么仙缘深厚的鬼话。她不想修仙，只想做个普通人混过一生，一如前世一样。
　　张云巧说道：“村妇虽粗鄙，也识得几个字。这孩子是我们独女，承蒙法师厚爱，兹事体大，村妇不敢擅作主张，亦不舍独女受苦，恐怕要辜负法师好意了。”沈千鹤暗暗在心里为娘亲叫好：关键时刻还是老母亲靠谱，不掉链子。
　　秦南星意外地没有坚持，而是说道：“无妨，是在下冒犯了。在下还想讨口水喝，不知是否方便。”这就放弃了？沈千鹤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秦南星，秦南星和气地朝她笑笑。居然这么好说话，是个好人啊，沈千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