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20、初遇之秦南星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沈千鹤不耐烦地问道。她收回之前说秦南星是个好人的评价。秦南星借故留在了小村，每天都作带小孩的架势，跟着沈千鹤去照顾孩子们。村里的大人们一看这是个法师，还会些拳脚，乐得把孩子托付给他照顾。沈千鹤知道秦南星是想搞清楚她的底细，可应付一个修仙者是真麻烦。
　　秦南星说道：“你那日说的故事有点意思，我想听听后续。”沈千鹤说道：“我还没梦到后面的故事，等我梦到了再说吧。”“哦？这是你梦里的故事？”秦南星问道。沈千鹤说：“是啊。你不做梦吗？”秦南星笑笑：“做梦，但是没这么离奇。”沈千鹤说道：“这有什么，我还梦见过我在天上飞呢。”秦南星说道：“这个我会，你想不想学？”“不想。就算我学会了，我爹娘也不会。我要是飞走了，爹娘会想我的。”沈千鹤干脆地拒绝道。
　　秦南星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捻诀隔空打中不远处的梨树。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白色的花瓣扬扬洒洒落了一地。秦南星说道：“这个好不好看？我教你法术好不好？”沈千鹤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在哪学的手段，烂俗到家了。她奔到树下，气道：“花在树上能开很久，你把花都弄下来，很快就枯萎了，树上也没有花了，你赔！”秦南星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尴尬地笑笑：“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学复生之术，学会之后，就算落花也能回到树上，如何？”“不好，违反自然规律的术法，我才不要学。”沈千鹤朝他做个鬼脸，径直跑掉了。
　　秦南星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以报恩之名三不五时就来小村。沈千鹤知道他还是不放心自己，于是想了个办法：每天先看外公上课讲什么，再根据当天讲课的内容整理相关的故事、寓言，然后讲给村里的孩子们听。这样就算秦南星问起来，她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听阿公讲课的时候想的。”
　　秦南星见沈千鹤确实不像有坏心的样子，也不像魔族人士，慢慢放下心来。后来他再来小村完全就是习惯了：小村民风淳朴，村民热情善良，正是他理想中俗世应有的模样。秦南星还发现，沈千鹤讲的离奇故事在一定程度上慢慢影响了孩子们的行为方式，小村的孩子甚至比苍元派的小弟子们还要知进退、讲荣辱、守法纪。
　　秦南星半认真问道：“千鹤，你为什么不想修仙？”沈千鹤一昂头说道：“阿公说了，我长大了要当教书匠。”秦南星点点头：“教书匠确实很不错，你一定能做好。”沈千鹤听出他言语里再没有勉强之意，只有真诚的祝福，惊讶地看他一眼。
　　秦南星朝她笑笑，递给她一个竹筒：“我以后不常来，你若遇到麻烦事，就用这个发信号，不出半个时辰我定赶到。”沈千鹤本想说：地球是圆的，就算这信号升再高，如果他跑到另一头去了照样看不到。转念一想：也许术士们有别的法子知道信号已发呢，她便接过来：“谢谢秦法师。”
　　变故发生在沈千鹤十岁那年。她本和孩子们在听张昆上课，一个村民捂着身上的伤口跌跌撞撞冲进来：“魔…魔族来了！”张昆大惊失色：“什么？快，快带孩子们躲进地窖去！”小村安宁了许多年，也许是幸运也许是巧合，一直未受魔族侵扰，现在留下的防御体系还是几十年前挖的传统地窖。
　　有几个小孩并不害怕，反而掂着手里的书本跃跃欲试：“咱们人多力量大，区区魔族而已，咱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把他们打跑。”沈千鹤站到桌子上大声喊：“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们谁也没见过魔族，更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手段，贸然出头就是送死！我们先进地窖，再做应对。我有秦法师留下的信号，这就发信号向他求救，大家不要慌！”沈千鹤在孩子们中间素有威信，她一喊，孩子们都跟着冷静下来，排队进了地窖。
　　地窖就建在村子路面下，连成一条地道，直通官道，存着些干粮和水。张昆安顿好孩子之后，接着给那个受伤的村民包扎。
　　沈千鹤看着村民肩头流血不止的伤口，心头一突，一把将张昆拽到身后，横举起匕首冷眼望着村民。村民疼得大喊：“千鹤丫头，你干什么？”沈千鹤脸色一变：“对不住了阿召叔。”她双手拿起一块土砖，狠狠拍过去。阿召本就有伤，竟让她得手，被拍晕在地。
　　“你在做什么？”张昆大惊失色，沈千鹤拉着他就跑：“快跑！阿召叔身后有魔！”“什么？”张昆看过去，发现阿召身边不太对劲，心知不好，赶紧催着孩子们往前跑。
　　一边跑，张昆一边问：“千鹤，你怎么发现的？”沈千鹤说道：“那个位置没有大血管，没理由到现在还能流那么多血。魔族并不知道我们要躲到哪里去，所以，一定是魔族做了手脚，好找到我们。”这般生死关头，张昆反而潇洒得很，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孙女，就是不一样！”沈千鹤心里发苦：“阿公，逃命要紧，出去再夸我。”
　　到底是孩子心气，有一个孩子甚至有闲情慢几步回来问沈千鹤：“阿召叔怎么办？”沈千鹤气得将他往前一推：“你往前跑啊，别回头！阿召叔，只能祝他吉人自有天相，也许魔族不喜欢吃死人呢。”“阿召叔死了？”又一个孩子问道。沈千鹤急得破口大骂：“逃命呢，他妈的能不能别聊天了？阿召叔昏过去了，半死不活，谁不想活了就回去陪他！”孩子们这才闭嘴，乖乖逃命。
　　跑到一处，张昆落下半步，在墙壁上摸了摸，一颗巨石缓缓落下，堵住他们身后的路。沈千鹤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敲打巨石的声音。
　　“他妈的没完没了，还是得出去，这块石头不知道能顶多久。”沈千鹤说道。一个胆大的男孩自告奋勇道：“我来打头阵！”说着就往出口跑去。张昆啐了一口唾沫跟过去：“臭小子往后站！”那孩子立即退回来，面如土色：“前面……前面出口也有魔族。”
　　敲打巨石的声音越来越响，沈千鹤他们头顶时不时都有沙石落下。“前有狼，后有虎，再不想办法就是二百五。”沈千鹤拍拍自己脑门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注意到这里还放着一些坛坛罐罐，问道：“这是什么？”“酒，村民酿的酒。”张昆说道。沈千鹤二话不说就打开水壶将自己浇了个透心凉：“再厉害的东西也怕火。你们快把自己身上打湿，水不够就用尿，一会儿跟紧我！”孩子们跟着照做。一个孩子紧张得牙齿直打架，问道：“要是他不怕呢？”沈千鹤说：“那就算我们倒霉。”张昆一边帮着打湿孩子们的衣服一边骂道：“少废话！刚刚在课堂上还夸海口，这会儿犯什么怂！”
　　沈千鹤含了一大口酒在嘴里，蹑手蹑脚走到出口，见那魔族正背对着自己，暗想机会正好，一口酒直喷过去，然后将手里的火把掷过去，接着不敢有丝毫停歇地将手边的酒坛子接连往他身上砸。那魔族瞬间变成一个火堆，痛苦地嚎叫着，周围烧起一大片。
　　沈千鹤大喊一声：“跑！”捂住头脸直冲出去。也不知跑了多远，迎面遇到一群拿着铁锹和叉子的大人，大人们身上也多有伤。
　　沈千鹤扑过去：“爹！”沈悦文抱起她：“千鹤，受伤没有？快跟爹走。”“阿公，阿公在后面！”沈千鹤挣扎道。
　　一个孩子惊叫：“张阿公落水了！”“怎么回事？”沈千鹤问道，那孩子惊魂未定，说道：“张阿公没水了，走在最后面，里面的那个魔族冲破了巨石，把阿公打进河里了。”
　　村民们群情激愤：“走！咱们跟他们拼了！”“魔族怕火，爹…”沈千鹤还要说，沈悦文将她放下来：“千鹤快去躲起来，有爹在，你娘在村口等你呢。”沈千鹤咬咬牙，招呼孩子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