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164、发展博爱村 八

　　大爷推着车，不情不愿地在前面走，一会儿说自己腿疼一会儿说自己肩膀酸。漫漫见状，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晏清见了，轻叹一口气，和她聊天转移注意力：“你刚刚说，唐僧取经是求心，还读出什么了？”漫漫很快提起劲头，说道：“我上课的时候还在想，也许孙悟空、猪八戒、沙僧都不存在，这些都是唐僧自己某一个方面的象征。”“哦？”“孙悟空是叛逆桀骜的唐僧，猪八戒是懒惰好色的唐僧，沙悟净是平庸驽钝的唐僧。他收伏四个徒弟、带着他们取经的过程，是磨砺自己心性、收服自己的过程。”沈晏清相当惊讶：“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漫漫点点头，说道：“这是我上课的时候想到的，再加上余蛟阿姨教我的内容，结合起来...”说着说着，她突然噤声。沈晏清玩味问道：“阿蛟教你什么了？”漫漫垂下头：“没什么。”沈晏清不再追问，笑道：“漫漫果然是很有天赋的孩子呢。”
　　两人跟着大爷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大爷家。沈晏清心里估计了一下距离，有点无语：正常走路的话，从出事的地方到大爷家，花费最多不过半个时辰，这大爷是带她们绕路了。漫漫懂事得过分，路上一句苦也没叫，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一个时辰。
　　刚走近了些，一个年轻女子立即迎上来，又气又急，喊道：“您是不是又出去摆摊了？我说了不用您出门、只要在家帮着照顾三个孩子就行了，你偏不听！家里不缺钱，您歇一歇行不行!”大爷闷不吭声地把推车停好，也不说话，也不介绍沈晏清她们，低着头径直进了屋。
　　女子也要回去，看到沈晏清，整了整衣服，客气问道：“请问姑娘，有什么事吗？”沈晏清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一百个铜子是我女儿自己攒下来的，这事有街上的官兵和左右邻居为证，请尽快还一下。”女子忙道：“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这么大麻烦。谢谢你们帮忙解围，快请进，我这就去给你们拿钱。”
　　沈晏清牵着漫漫走进屋，发现这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农家小院，大爷已经到屋后的院子里去了，不知道在做什么。看屋内摆设，沈晏清估计户主一家生活虽然称不上富有，但绝不贫穷。
　　女子很快拿了钱出来，又拿了许多水果和糖：“这是给你女儿的，请务必收下，今天真的谢谢你们帮我公公。”沈晏清见漫漫看到糖果之后眼睛明显变亮了，不客气地全收下来：“谢谢。”女子又问道：“两位吃饭了吗，不如在我家吃个下午茶吧？”沈晏清两人清早乘牛车出发、中午才到，虽然吃了午饭，折腾到这时候也饿了。她数了两个铜子递给女子：“如此，就当我们在这里买一顿饭吧。”女子坚决不要，拉着她们坐下，端出两碗糖水请她们吃。
　　沈晏清边吃边问：“这位大爷，是你的公公？”女子愁道：“是的呀。姑娘有所不知，自打赵大人上任以来，临海县政策好，我的小姑子在丝绸厂里上班，我相公和小姑子的相公合种了一小片果园，家里不说大富大贵，也是衣食无忧的。原本家里老人都在果园帮忙，但我公公不知道怎么了，只要一进果园就浑身又疼又痒，红肿得吓人。大夫说最好不让他再进果园了。正好我家有两个孩子，小姑子家也有一个孩子，我们就让他在家帮忙带带孩子、接送孩子上学放学。可他偏偏闲不住，天天要推着车出去摆摊子。你说他摆就摆吧，他非要按着老一套随地摆。我们跟他说了多少遍：现在赵大人来了、官府规矩变了、小摊位有固定的地方，要去对的地方摆。他从来不听。就为这事，官兵、邻居、民事会来我家说多少回了，根本没用。原本我也打算跟小姑子一起去厂里做工，现在不得不在家看着他。今天，我就去果园送个饭的功夫，回来看他不在家，我就知道他指定又出去了。今天孩子不上学，我得在家看着孩子写作业。姑娘来之前，我刚拜托邻居出去找人呢。”
　　听着她们说话，大爷气冲冲地走进来，动作极大地翻着墙边的东西，一边翻一边咕哝着：“我知道我没用，我走，不连累你们。”女子气急：“谁说您没用了，您在家带带孩子歇一歇不好吗？”“带孩子，带孩子能赚钱吗？哪个男人在家带孩子。”大爷气冲冲说道。
　　沈晏清闻言笑道：“可你照顾好了孩子，他们就能更加没有后顾之忧地工作，等于你在间接创造价值了呀。”大爷瞪她一眼，不说话。女子连连称是：“就是就是，创造价值了呀！哎呀姑娘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说话都不一样，这小孩也漂漂亮亮的，眼睛水灵灵的。姑娘贵姓啊，怎么称呼，你家住在哪边，改天我们果园结了黄绵果，给你送几个尝尝。”沈晏清笑道：“我...姓沈，我们住得挺远的，下次来我们自己去买吧，多谢你的好意。”
　　女子与她们寒暄许久，才送她们离开。临走又将自己家三个孩子领出来和漫漫交朋友。
　　沈晏清见天色已晚，便带着漫漫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就去和关兆兴议定了新订单的规模和时间。知道她脾气后，关兆兴再没提过要博爱村工人加班的事，痛快地结了钱，顺便问了几句博爱村的生产情况，就让她们走了。
　　沈晏清见天色尚早，领着漫漫去买了笔，接着去了临海县县衙。赵观快步迎出来：“沈姑姑。沈姑姑什么时候到的，要住几天？”
　　沈晏清放手让漫漫自己去玩了，跟赵观说起前一天的见闻，然后说道：“这位老人家说到底还是怕自己不能为家庭做贡献。养老是个大问题，政府要解决的不仅是养老金，还要照顾老人的心理健康。”赵观虚心问道：“沈姑姑有什么建议吗？”沈晏清说道：“从前赵云峰设置过户长制，咱们可以借鉴一下：让一些赋闲在家的老人为社区、街道做点事，让他们做秩序的宣传者和维护者。”
　　赵观皱眉想了想：“可是...他们能理解吗？沈姑姑你不是说这位大爷屡教不改？”沈晏清笑道：“他们会的，只要你给他们这个机会。在其位谋其事，他们会理解的。”赵观细细思索片刻，然后说道：“好，我会整理出来，再让底下的人着手去办。啊，对了沈姑姑，又一座沿海水库前几天刚刚建好，以后到了夏季，又能多出一座水库作缓冲了。”沈晏清笑道：“这是好事呀。赵大人在临海县做了这么多年县令，政绩显赫，朝廷一定会提拔你的。”
　　听了她的话，赵观并没有多高兴，反而低下头轻叹一口气。见他神色不对，沈晏清问道：“怎么了？”赵观说道：“不瞒沈姑姑，赵某刚刚写好奏折，希望...希望继续留任。”沈晏清惊讶：“为什么？朝廷要将你调去哪里？你不想去么？”
　　赵观站起来，踱步到窗前，缓缓说道：“朝廷要我去做东南巡守。可对我来说，临海县意义非凡，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好。”
　　沈晏清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望着窗外的风景：“你是舍不得临海，还是怕做不好巡守？”赵观说道：“自然是舍不得临海。区区一个巡守，赵某还是有信心的。”沈晏清说道：“你舍不得临海，临海也舍不得你。但这里不应该是你最后的归宿。赵观，你胸有丘壑、志向远大、能力出众，不应偏安一隅。唯有造福更多的人，才是对临海最大的回报。”
　　赵观看向她：“沈姑姑...当真要我走？”沈晏清一笑：“你愿意留下来，我很高兴。但我认为你应该抓住机会，不要埋没你的本事。我记得你的梦想是做一个和赵云峰一样为国为民的好官，对吗？既然有调令，为何不去？为官者，当为更多人民，谋更多幸福。”
　　赵观久久地望着天空，长叹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