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163、发展博爱村 七

　　得知大成的死讯后，二丫回了一趟渔村，将他的遗物收拾过来。沈晏清不知该怎么安慰她，静静地陪着她坐着。二丫慢慢地说道：“哥哥因为娘亲的事心里一直有心结，他以为我会怪他，可是我从来没有怪过他。我觉得娘也没有怪过他。”沈晏清说道：“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二丫说道：“哥哥心里最敬重的人就是你了。哥哥说，沈姐姐不会长久地留在这里，以后有机会，想和沈姐姐一起出海。这是哥哥的鱼钩，沈姐姐，你能不能带上它？”沈晏清接过来：“当然。二丫，你以后，有什么计划吗？”二丫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想好好学习，做个好大夫。”沈晏清赞许地点点头：“好，有梦想的孩子都很棒。”
　　说完她突然想起来漫漫，比起坎坎，漫漫安静懂事得不像个小孩，也从来不曾提过什么要求，更不曾提过有什么梦想。
　　沈晏清回到房间，照例敲了敲门，漫漫很快应道：“请进。”她推开门，看到漫漫极快地放下盘着的腿，甜甜地叫道：“阿娘。”沈晏清笑了笑，说道：“明天我要去县里找关兆兴，一共去两天，你愿意跟我一起吗？”漫漫点点头：“明天不上学，我愿意去。”须臾，她又问道，“阿娘，坎坎一起去吗？”沈晏清想了想，说道：“不去，只有我们两个。”漫漫问道：“那我可不可以给坎坎买个礼物？她的笔头毛散了，这几天她心情不太好，我想送她一支新笔，就用我的零花钱买。”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账户，漫漫和坎坎还有日常零花钱，沈晏清一般不会过问她们花钱的用途，只有漫漫，每次花钱之前都会征求她的意见。她笑着点点头：“好，你给她挑。”
　　沈晏清牵着漫漫在临海县主城临海城街头闲逛着。说起来她也很少来这里逛街，这里街道宽阔整洁，行人神色闲适，基础设施也相当完善。左右时间还早，沈晏清放慢了步子，一边走一边跟漫漫闲聊学校的事。被勾起话头的漫漫其实很健谈，她相当沉稳地跟沈晏清分享自己学习心得：“唐僧走的十万八千里不是实际的路程，而是自己的心路。在这个过程中，他越来越坚定自己虔诚礼佛的信念，最终大彻大悟，才得以见到灵山。灵山不是山，是心。”沈晏清笑着摸摸她的头：“这是你自己悟的？”漫漫说：“嗯。因为孙悟空求学时去的地方叫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解开就是‘心’字。阿娘，我说的对不对？”沈晏清赞许地点点头：“漫漫真聪明。”
　　两个人走着走着，发现前面吵吵嚷嚷。沈晏清下意识想带漫漫避开，免得被误伤。漫漫眼尖，说道：“好像是个老人家。”沈晏清眉头微蹙：“好，那我们去看看。”
　　她们靠近了些许，只见人群中间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蹲在地上捂脸大哭的大爷，身边是被砸得稀烂的芒果和翻倒的推车，一个官兵模样的人粗声粗气地凶道：“说了多少次这里不许摆摊，不要再来了，你不记得吗？今天必须罚铜子两百枚！”旁边人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漫漫拽了拽沈晏清的衣摆：“阿娘...”沈晏清轻叹一口气，挤上前问道：“这位官爷，请问出了什么事？”官兵不悦地上下看了她一眼：“你是谁，别多管闲事！”沈晏清平日里多少去过几次县衙，一般官兵都与她面熟，这个人似乎对她完全不认识。她好脾气说道：“每个人家里都有老人，我看这位大爷哭得可怜，所以想请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或者我帮他找一下家人？”
　　官兵收敛了些气焰，哼了一声说道：“他乱摆摊子！这地方是十字路口，不给摆摊，我们劝他很多次了，可他从来不听，罚钱也从来不交，每天都在路口摆摊。今儿实在劝不动，我要把他摊子推走，他不让，一起使了劲，结果摊子倒了，黄绵果也撒了。”黄绵果就是芒果。旁边路人补充道：“这个路口北向就是消火房，东向去码头，来往的人是多，但他摊子往这一占，消火房不好走，路人也不好走了。”“就是的，赵县令在旁边给我们划了摆摊的地方，线画得清清楚楚，只要在线内摆就行，摆摊也不收钱，他非要在线外占一个格子。这不是跟衙门过不去么。”
　　老人家听到周围人的争议，哭得更大声了。有路人动了恻隐之心：“哎，真可怜...摊子都没了...”“是呀，怎么能把人摊子掀了呢...”官兵听了不乐意了：“怎么是我掀了？他乱摆摊，我推走，他非要挡着。他天天来天天不听劝，为了他我都挨我们长官多少骂！你们今天谁敢不服从管束，我带你们上衙门去！”“你暴力执法还有理了？信不信我们去民事会告你!”路人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漫漫小声问：“阿娘，我们帮帮这位爷爷吧。”沈晏清想了想，问道：“这大爷应该怎么处罚？”官兵粗声道：“我们长官说了，看他年纪大，以前就算了，但今天的一百个铜子必须罚，以后不许再来乱摆摊！”
　　沈晏清蹲下，递去一方手巾问道：“大爷，你带钱了吗？”老人家只捂着脸干哭，也不说话。旁边路人小声说道：“摊子都撒了，哪还有钱。”说罢他们不满地看了一眼官兵。漫漫摸出自己的钱袋：“我有钱。”沈晏清说道：“大爷，我们借钱给你，暂时替你垫付一下罚款，帮你把这里收拾好，一会儿送你回家顺便请你或者你的家人把钱还给我女儿，可以吗？”老人家许久才极轻微地点点头。
　　沈晏清朝漫漫点点头，漫漫数了一百个铜子，递给官兵：“叔叔，你再数一数。”官兵极快地数了一下，拿出一张收据：“代罚的也要签字，你，”他指了一下沈晏清，“签字。”沈晏清说道：“这是我女儿的钱，让她签吧。”漫漫看了看沈晏清，又紧张地看向官兵。官兵也不愿纠缠，问道：“会写字吗？”漫漫点点头，接过笔，端端正正地写上“漫漫”两个字。官兵看了一眼，抖了抖收据：“姓呢，没有姓吗？”沈晏清紧接着说道：“沈，我女儿姓沈。”漫漫抬头看了一眼她，又低下头抿嘴偷偷笑了笑，极认真地在自己名字前面加上了“沈”字。官兵收起收据：“行了。今天是你运气好，明天不许再乱摆摊了！”
　　众人帮着大爷简单收拾好推车，又各自散开了。大爷终于放下双手，脸上没有多少泪痕，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沈晏清：“...谢谢啊。”沈晏清极快地皱了一下眉，尽量好脾气地说:“这是我女儿的钱，我们送你回去，也请你尽快把钱还一下吧。”大爷磨磨蹭蹭地挑着黄绵果：“我还一个果子都没卖出去呢。”漫漫问道：“那里有空位，您为什么不去那里卖？”大爷看了一眼，直摇头：“那里都是人，人家哪能看到我的摊子。”说着他推着推车想去对面非摊位的地方。沈晏清一把抓住他的推车：“你去哪？”大爷说道：“我不在外面摆，我就去那个边上，那里画了线，我在线上摆着总行了吧？”漫漫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沈晏清哼笑一声，抓住推车不让他动：“还我女儿钱。”大爷还在试着推车：“我也没求你们帮忙，再说，我果子没卖出去，没有钱，家里也没钱！”沈晏清抓紧推车，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还钱。”大爷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推不动自己的推车，一屁股往地上要坐下去，不知坐到什么上面又被弹起来，登时有点慌了：“你...”沈晏清呵呵一笑：“我女儿心善，怎么，你还不如一个小孩？”大爷挣扎片刻，终于妥协：“...好好好，我带你们去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