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162、发展博爱村 六

　　赵观仔细审理了博爱村和渔村的案子，邀民事会旁听，一直审了月余，终于作出判罚：朱大东参与策划拐卖人口、以权谋私、贪赃枉法，剥夺一切官职，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即刻发配充军，其家人作为共犯，也要终身服苦役；几桩命案的犯人也根据情节严重程度或被判处死刑或充军；还有许多时间久远的案子，因物证不足难以彻底定罪，均根据已有证据酌情处罚嫌疑人。
　　民事会的人从一开始对渔村村民的同情，到了解他们所作所为之后的愤怒，最后是惊愕：“为什么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渔民竟然会做出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女娃莫名惨死的案子，真是骇人听闻！”
　　待所有案子了结后，许多博爱村的村民在县衙门口抱头大哭，更多人将结案词烧给故去的人们：“娘，姐姐，妹妹，女儿...你们看，天亮了。”
　　何家娘子站在村口，手脚发凉，不知该往哪走。沈晏清看她一眼，淡淡道：“两头吃可不是长久之计。”何家娘子一抖：“沈...沈法师...”沈晏清说道：“博爱村不会要求你什么，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你自己琢磨吧。”
　　过了两天，余蛟告诉沈晏清：“何家娘子走了。”“回渔村了？”沈晏清倒不意外，何家当家的参与了小十起案子，被发配走了，何家还有个二十岁出头的儿子，何家娘子舍不得。余蛟说道：“她将自己屋子里的东西全带走了。”沈晏清说道：“带吧。问问她是不是打算把户籍转回去，要是确定转回去，她的房子和地咱得收回来。咱们村来的人越来越多，地金贵着呢。”
　　因博爱村福利好，有工作有教育又不容易受自然环境影响，周围不少人都选择投奔过来。沈晏清大概估计了一下这一带能容纳的人口极限，划了个范围，规定他们：“居住范围不超过这一带，耕地不超过这一带，砍柴、捕猎不超过这个范围。考虑到这一带的鱼类繁殖规律，每年五月到九月是休渔期，期间只允许渔民零星钓鱼，不许大规模捕鱼，钓到的鱼小于一定尺寸的也必须放生。违者严惩。”“为什么弄这么麻烦啊？”有村民不解。沈晏清说道：“因为我们要可持续发展，不能竭泽而渔。人与生态是一体的，不可以破坏生态平衡为代价发展人类社会。”余蛟笑了一声：“沈法师担心得可真远。他们这点力量，不至于吧？”沈晏清严肃地看了她一眼，后者忙道：“不远，不远，未雨绸缪，居安思危。”
　　安长乐照例要跟沈晏清分享仙门大会的见闻：“他们还惦记着你修为有没有恢复。”沈晏清笑了笑：“劳他们挂念，伤已经好全了。对了，雨宁去了吗？”安长乐说道：“没有，杜宫主说无极殿还要闭关。不过有件事：密辰宗将之前支援无极殿的人和物资全撤回来了。”沈晏清眉头微蹙：“这样的话，雨宁的日子不好过呀。”安长乐说道：“这事不怪密辰宗。玉骨师兄说，本来密辰宗答应无极殿只照拂他们二十年，现在已经过去五六十年了，再不撤回来，其他门派都要议论。高掌门和陈宗主的修为涨得可快呢，师伯和师父也开始用晶石修行了。我找到时机去看了秦师伯，他过得还好。玉骨师兄想让他用晶石，这样他修为可以存住些，但是师伯拒绝了。师伯听说了你的事，说你运气好。这一路，也不知道运气哪里好了。”安长乐嘟囔着。沈晏清笑道：“师伯没说错呀，我确实运气好。运气好才能遇到赵云峰和赵观，否则，咱们还不知道在哪漂着呢。”
　　安长乐撇撇嘴，不置可否：“师伯还说，让你有余力多注意注意海上的动静。”沈晏清点点头：“找时间我会出海和庆华他们联系的。”“吕师姐他们离我们远吗？”安长乐问道。沈晏清说道：“不远，他们得时时回来修行，至多也就离岸千里左右。”
　　“哦对了，”安长乐摸出一个灵胚，“这原是玉骨师兄要给师伯、师伯不收的，师伯说让我带给你。”沈晏清看了看：“我不需要。”安长乐将灵胚塞进她手里：“师伯说你一定不想要。但他说你必须收下，守卫东边大海的任务交给你了，会用得上。”沈晏清嘲讽地笑笑：“仙门那么多，我做个哨兵就可以了。”安长乐说道：“吕师姐只能离岸千余里，仙门想来也走不了太远，可大海有几万万里宽。姐，你收下吧。你我问心无愧。”沈晏清掂了掂灵胚，一声轻叹：“呵...”
　　眨眼又是三年，沈晏清将洼地完善成了半天然水库，博爱村的村民生活越发安定富裕。至于渔村的乱象，他们时有耳闻，但少有人来博爱村求援。大成偶尔会送几个人来投奔博爱村，与二丫匆匆见了几面又回去了。
　　一直到某天，一个年轻女子来找沈晏清：“沈法师，我叫白英。”沈晏清看了看她，认出来：“你是...渔村东头那家的姑娘？”白英有些惊讶：“沈法师记性这么好，我只在那年过年时与你打过一次照面，竟还记得我。”沈晏清笑着邀她坐下：“当然记得。你一个人来的？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白英顿了顿，说道：“我要回家了。”“回家？”
　　白英的经历在渔村实在算不得特别：幼年时她与家人在街上玩耍，一个不察被人群冲散了，不知哪里来的人贩子将她抱走，卖到了这里。
　　“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吗？”沈晏清问道。白英点点头说道：“记得。我家里念过书，我认得。”沈晏清放心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盘缠带够了吗？”白英笑了笑，说道：“应该够了。”沈晏清说道：“那便好。冒昧问一下，你是怎么走出来的？”白英叹口气，说道：“这是我要与你说的第二件事：大成...没了。”
　　赵观审完案子之后，渔村对大成颇有意见，连带着张家大哥也慢慢看他不顺眼，出海也不跟他一起，白英的丈夫更不例外。一日，大成碰见白英的丈夫又在殴打妻女，上前阻止，两人发生了争执。事后，白英丈夫怀恨在心，在大成的渔船上做了些手脚…大成死后，白英丈夫被抓走，她便逃了出来。
　　沈晏清愣了好一会儿：“怎么...这么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白英哽咽了片刻，又迅速振作起来：“我想回家去，找我的家人。我来，还有一件事。”“怎么？”“坎坎是我的女儿，我想问她愿不愿意和我走，可以吗？”白英问道。沈晏清理了理思绪，捏捏眉心，说道：“好，我将坎坎叫来，尊重她的意见。”
　　白英见到坎坎，将自己的经历、当日托孤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坎坎，你的名字是我起的，只希望你记住自己还有娘亲的坎坷经历。我本以为往后都难见到你了，但娘亲现在自由了，你愿意跟我走吗？”坎坎慌乱地看了一眼白英，又回头看了看沈晏清：“沈阿娘...”沈晏清蹲下来说道：“坎坎，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她一样很爱你。你已经上小学了，这个决定，由你自己作。”
　　坎坎来回看了看，说道：“可我喜欢沈阿娘、漫漫姐姐，也喜欢余蛟阿姨和长乐姑姑。”沈晏清说道：“如果你跟娘亲回去，我们会去看你的。”坎坎小心地问道：“沈阿娘，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沈晏清笑道：“怎么会，你愿意留下来，我很高兴。但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她对你的爱比我更多更无私，你愿不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好好相处一下呢？”
　　坎坎又看了一眼白英：“我...我喜欢博爱村...”白英问道：“坎坎，你是不是在怨娘亲当初不要你？”坎坎摇摇头：“不是的，沈阿娘说过，娘亲将我送走，是为了救我的命。我永远不会怨娘亲。我只是…更喜欢沈阿娘。长大以后，我想做一个像赵叔叔那样的女官，去帮周围村镇的人。我不想离开博爱村。”
　　白英表情暗淡了半刻，又释然地笑笑：“好，娘亲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沈晏清微讶：“你...”白英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没关系，我自己回去也行。沈法师，我走了，坎坎就拜托你了。”真是个洒脱的姑娘，沈晏清笑着应道：“一路顺风。”
　　坎坎犹豫了许久，终于叫了一声“娘”。白英回过身用力地朝她挥挥手：“等你当了官，娘来喝你的喜酒！”

作者有话说

　　假期结束（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