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161、发展博爱村 五

　　渔村村民错愕地退了又退：“你...你怎么回来了？”沈晏清好笑：“我又没犯事，为何不能回来？”一个村民低声道：“这等乱人生活，居然还不受罚，看来皇帝也有昏聩的时候。”沈晏清笑出声：“你们的反叛精神居然用在了这里，也是难得。”
　　余蛟说道：“沈法师都回来了，你们还不快快离去？”沈晏清说道：“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这里，那我们就趁现在把话说清楚。诸位对我的指控无非是我强行拆散你们家庭、带走你们的亲人，是么？”“当然，你分明是不想让我们生活！你自己还知道呢！”渔村村民立即说道。沈晏清说道：“我没有让任何人不能生活。博爱村村民与渔村村民根本不同在于理念不同。既然两种理念不可调和，那么我们就互不干涉。渔村自去捕鱼种地，没有人让你们不能生活。”
　　“你...你胡说！你抢走我们的妻女，我们怎么成亲，怎么传宗接代？我们重新成亲不要花钱？这个钱你给吗？你教唆女人跟男人反着干，逼到我们断子绝孙，你还敢抵赖？”渔村村民大声骂道。沈晏清轻笑一声：“离婚自由这种事对你们来说有点难理解，但律法确实保证了每个人都有离婚自由。既然夫妻双方有人认为生活已难以继续，那么两个人就可以分开。至于你们想重新组建家庭，自然可以用正当的渠道。我拦下的是你们买卖人口的线路，这一点赵大人一清二楚，他没有追究买家责任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
　　“什么过不下去，都是胡扯！过了多少年了，偏偏你来了就过不下去？你把我婆娘还回来，我保证她过得下去！什么理念什么自由，都是狗屁！我保证让她服服帖帖的！”渔村村民显然不服气。沈晏清冷眼看着他：“你打算用什么让她服气？你的拳头吗？”村民看了一眼赵观，有些泄气：“是...是又如何？”沈晏清晃了晃手腕：“我现在把你打一顿，你能认可我的观点吗？”朱大东说道：“你是修士，我们怎么打得过？”沈晏清嗤笑：“跟你们讲理，你们说我放屁；跟你们动手，你们说不敢。话都让你们说了，我说什么？你们打不过我、与我对话时就不敢，所以打身边打不过你们的亲人时格外用力、格外自信，真是好英雄啊？嗯？”
　　赵观缓缓说道：“渔村在夏天的损失，县衙自会依律给出对应的补偿和扶持。但若渔村村民还四处生事，朱大东，这个村长，你也不必继续当了。”“大人！”几个村民哭着跪下，“我们一辈子就是本本分分的渔民，原本好好地生活着，偏偏这个不知哪里来的修士打乱了我们的生活。我们只不过希望求个公道！我们知道我们没学问，也知道赵大人和沈法师是旧识，可你们不能不把我们当人啊！”赵观眼神瞬间犀利起来：“哦？你们要公道？”
　　秦娥抢上前说道：“既然要求公道，就从最开始细细说起。大人，我要告状！告我前夫拐卖妇人、殴打妻子和女儿！”博爱村许多村民都跟上来：“对，我们也要公道！被殴打、被虐待，种种行径，不胜枚举，请大人为我们做主！”“我两个女儿就是被前夫亲手溺毙的！”“还有我，我妹妹是被我父亲杀死的，他还想把我卖给一个比他都大的痴呆老头！”“还有我娘！我娘被我爹打得重病不起，不久就去世了。”
　　桩桩件件，俱是血泪，周围的风的凝固了。渔村村民茫然又慌乱地看着赵观和博爱村村民，不明白为什么祖祖辈辈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竟成了犯罪。
　　沈晏清慢条斯理地问道：“朱大东，你这双靴子挺新的，哪来的，怎么赚的钱？”朱大东彻底慌了，将渔村村民往回赶：“回去回去！都快回去！赵大人发话了就快回去！”
　　“站住。”沈晏清叫道，“你当了几十年村长，干了多少事、昧着良心赚了多少钱，我一清二楚。念在你们曾收留我、又确实无知的份上，我一忍再忍。但从前给你供人的上游已经落网了，此刻就在县衙大牢里。你自求多福。”朱大东两股战战，再没了一开始的气焰。渔村村民不解地看着他。赵观平静道：“你们每次买卖人口，朱大东都会克扣三成费用，这些年，他可赚了不少钱。”渔村村民震惊而愤怒地瞪着他：“村长！”
　　沈晏清不理扭打作一团的渔村村民，转而对博爱村村民说道：“大家如果想上诉，那便尽早，时间久了人证物证都不在，反而难办。如果没有想继续上诉的，咱们就回去，赶着秋收呢。”“上诉，当然要上诉！他们没理都闹到皇帝那里去了，我们为什么不能上诉？做错事、犯了法就要受惩罚！”秦娥毅然决然地说道。“对！以前不追究是以前，现在既然他们不依不饶不悔改，我们没必要客气！”其他人附和道。秦娥说道：“这诉状我要自己写，我现在会写字了，其他人谁不会写字的跟我来，我帮你们写！”“咱们博爱村谁不会写字了！”“就是。”
　　沈晏清不好意思地对赵观说道：“临海县大概要忙一阵了。”赵观说道：“无妨。两村积怨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妥善解决，未来恐怕引起更大动荡。”沈晏清微蹙眉说道：“这些渔民，生活穷苦，真要追究起来恐怕他们不能承担多少责任。”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你担心什么？”余蛟听了，说道。赵观说道：“无论他们能承担多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什么是法律不允许的。沈姑姑请放心，赵某自有分寸。”
　　余蛟笑道：“难怪你们耽搁了这半个多月，原来是去查朱大东了？”沈晏清看了一眼朱大东，摇了摇头，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先回去。”
　　渔村乱成一团不提，博爱村的村民有想递状子的都聚在一起写诉状，赵观索性暂住下来，随时准备受理这些诉状。
　　余蛟见沈晏清还是皱着眉，问道：“怎么，你在担心渔村的人还是担心咱们村子告不赢？”沈晏清叹道：“他们本是家人，我担心的是：现在咱们村子的人群情激愤，一股脑都去起诉了，万一哪天冷静下来后悔，就麻烦了。”余蛟说道：“无论他们未来后悔与否，咱们都是依法办事。若渔村村民真拿这些人当人，他们当初还跟你走什么？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离开久居的地方？秦娥说得不错，他们做错了事就是要承受代价。当初渔村的境地，没有人能拿出十全十美的解决办法，你现在瞻前顾后没有意义，反而会动摇博爱村的信念。博爱村这么多人跟着你来这里，就是因为他们相信你会让他们摆脱过去的桎梏、过上全新的生活。你要做的，不是犹疑不前，而是帮他们断了与过去阴影的联系。你要相信你是对的，才能让他们相信未来。要是连你都动摇了，博爱村还怎么存续下去？”
　　沈晏清轻笑一声：“这么说，你认为我做的是对的？”余蛟坦然道：“不完全认为。但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歇了片刻，她又问，“你是不是怕博爱村的村民以后怨你？”沈晏清久久不出声，长叹一声：“被自己人背刺，那感觉可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