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159、发展博爱村 三

　　在沈晏清的坚持下，她依旧回到了驿馆。辛修远安排的宫人也都一一到位。沈晏清没有拒绝，也没有指派他们多做什么事。众臣一时间不敢再来打扰她，都去找赵观了解情况。
　　赵观准备得极为充分，他把临海县的县志卷宗和审判笔录全部带来了，将这些事仔仔细细地给众臣复盘了一遍。朝中大臣对照着传言总算知晓了事情全貌，面面相觑，不敢多言。赵观说道：“渔村百姓怨她不肯同流合污，本想趁夜烧死她。幸而沈姑姑法力高强，逃过一劫，这才带着部分百姓出走、重建博爱村。”
　　辛修远手指轻点着扶手，问道：“众爱卿还有什么疑问？”众臣互相看看，无人敢应。辛修远好心情地说道：“众爱卿畅所欲言，不必拘束嘛，师姑祖是明理守法的人，不会计较的。”
　　终有一位大臣站出来说道：“沈师祖行事果敢，立场坚定，为弱者打抱不平，实乃吾辈楷模。但...”“但是什么？”辛修远微一抬眸。又一名大臣低头说道：“但...也因她行事激进，强行拆散别人家庭，于情理不合。”
　　“大胆！”辛修远一拍扶手斥道。
　　众臣吓得立即跪下，那大臣坚持说道：“陛下恕罪，微臣罪该万死！可赵大人也说过，仍有原渔村村民反悔，频频往来与两村之间。沈法师带走他们的妻女，这是要整个渔村无以为续啊！”“续什么？这等卖女求荣、目无法纪的村民，有何可续？”又一位大臣站出来反驳道。一位臣子说道：“纵使这些村民万般不是，归根结底是他们无知，如此草率行事，岂不寒了其他人的心？”又一人附和道：“无论他们如何愚昧落后，终是我大梁的子民，当由大梁的规矩与法度来审判。沈师祖再有理，依旧是个修行的方外之人，凭何逼人分家呢？”“够了！”辛修远凶道，可惜他刚过变声期的嗓子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赵观上前说道：“陛下息怒。沈姑姑也提过这件事。只是沈姑姑所遇所为实在前无古人，既然诸位大人另有高见，不如诸位大人提出改进方案，往后我们遇到类似的情况，也好有个万全之策。”众臣再次哑口，无人再应。
　　一个王爷站出来说道：“臣以为，这些村民之所以会有那样的思想，是因为他们缺乏教育。赵大人，不知临海县现在是如何管理的？”赵观说道：“王爷明鉴。临海县如今大兴教育、发展经济，正在改进，这里是账本。”王爷却也不看，径直说道：“这沈法师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注重对渔村的教育、鲁莽行事，才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可...”沈晏清不注重教育？赵观听了都生气，下意识想反驳。王爷摆摆手打断他，接着说道：“只要咱们把教育跟上了，这些牛鬼蛇神就不攻自破了。但法师入局确实是个问题。父皇在位时对沈法师极为尊崇，也提过修士掌握的无边法力非凡人所能抗衡。依本王之见，这比渔村面临的问题，可严重多了。”王爷意有所指地看着辛修远。辛修远按下心中火气，说道：“众爱卿的意见朕都知道了，无事就先退朝，日后再议。”
　　沈晏清正在屋内打坐休息，一个宫人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沈师祖，有贵人到访，请师祖一见。”沈晏清站起身：“请进吧。”
　　换了便装的辛修远快步走进来：“修远拜见师姑祖。”沈晏清请他坐下：“你微服来访，有什么事吗？”辛修远又站起身，长鞠一躬说道：“修远有一事相求。”沈晏清大概猜到了些许：“说说看。”辛修远说道：“修远想请师姑祖入朝。师姑祖放心，修远知道师姑祖是修士，不喜喧闹。修远欲封师姑祖为国师，另造宫殿，不必上朝，平日不许旁人打扰。”
　　沈晏清低头喝了一口茶，笑了笑，说道：“我帮不了你。”辛修远急切地上前一步说道：“师姑祖，外祖父在世时，常常说起师姑祖的见识与魄力，修远不信师姑祖甘于埋没在海边一个小村里。”沈晏清听笑了：“我甘心啊。我要是求名利，早在龙江国的时候就求了。”辛修远自知失言，又道：“师姑祖有所不知，外祖父以军功起家，建成大梁后，朝中将领无数，各个功高震主。母帝为保王权稳定，与这些将领们斗智斗勇。可我舅舅不甘争权失败，暗地里笼络将领，一直蠢蠢欲动。母帝刚刚查到舅舅意图谋反的线索就生病了，线索也随之中断。母帝身体原本极好，为何突然生病驾崩？母帝驾崩后，太医院换了一半人又死了好几位太医。师姑祖，其中阴谋，你一定能看出来的，对不对？”
　　沈晏清淡淡问道：“你舅舅是阿览的儿子，你是阿览的外孙，你为何认定我会帮你而不是帮你舅舅呢？”辛修远一怔，然后说道：“若舅舅有德、师姑祖宁愿信他，修远无话可说。但我绝不会就此认输！母帝的仇、大梁的未来，我都不会轻易放弃！”
　　沈晏清仔细看了看他，然后问道：“修远，阿览...不，是立安，立安给你讲过许多道理和故事，对吗？你最记得的是哪一条？”辛修远说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君者，当舍身为民。”
　　沈晏清赞许地点点头，又问道：“倘若我没有出现过，你打算怎么对付你舅舅呢？”辛修远青涩的双眸中划过一丝戾气：“斩其党羽，断其后路。”“你拿什么斩？”沈晏清追问道。“皇命不可违。将领再有功，也只是将，我为君，我的命令，他们必须听从。”辛修远冷冷地说道。
　　沈晏清轻叹一口气，摇摇头。她很清楚，博爱村与渔村的争议绝不是现在才闹到朝堂之上的，定是在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帝仍执政时，就已有人试图以此做文章。现在不过是有人欺负小皇帝根基未稳，才借故生事。而她沈晏清始终能安坐博爱村、实现这种种规划，并非赵观一人能力能庇佑的，定有那位女帝暗中支持。
　　就当是，报了那位女帝的知遇之恩吧，沈晏清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这是铁果树的种子，本是魔族之物，被我拿来后已洗去魔气。其果实炼出的胶质可代作铁器使用。送给你。”
　　辛修远双手接过，欣喜道：“师姑祖，这么说，你同意了？”沈晏清摇摇头：“不，我不同意。且不说修士不可入仕，便是我拿了你的俸禄、做了你的臣子，你确定我的理念跟你的理念是一致的么？为君者，当以仁义、法度治国，以宽厚、体恤爱民。你心中有抱负，可惜行事急躁冒进。远的不说，就说今天，你将事事都告诉我，就不怕我屋里还有其他人、或是这些宫人偷听我们的对话后告诉其他人？”辛修远又是一怔：“我...”沈晏清摆摆手，说道：“你不必担心，我布了结界，旁人听不见。立安将王位传给你的母亲，又对你悉心教育，我相信你会做好该做的事。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至于你的舅舅，呵，王权争夺，我不关心。我有一言要送给你：切莫忘了龙江国灭国的教训。”
　　辛修远还想争取：“师姑祖...”沈晏清坚定地拒绝了他：“修远，古代君王的自称都是‘孤王’、‘寡人’，意为孤独、寡德之人。既然你坐上了那个位置，就要做好孤身奋斗的准备。但是你不要怕，‘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只要你用心做好你该做的事，做个真正忧国忧民、以民为先的君王，这些阴谋诡计自然不攻自破。”
　　“可我舅舅...”辛修远低下头。沈晏清笑道：“你做的是为民有利的好事，他要是反对你，他成了什么？”辛修远眼睛一亮：“师姑祖！”沈晏清笑笑：“阿览那个时候，也就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你该回去了。”辛修远握紧铁果树种子，长鞠一躬：“修远多谢师姑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