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147、初建博爱村 十二 她要求生

　　沈晏清回头看了一眼紧张又期待地望着他们的宋家娘子，轻叹口气，问道：“怎样你才肯签？”宋家当家的似乎看准了沈晏清不会跟他动手，越发肆无忌惮起来：“老子就不签。老子当初娶她，聘礼都花了一头牛两条海鱼，想跟老子和离，先把老子的聘礼还给我！残花败柳，不要脸的东西，给老子还钱！”
　　沈晏清极耐心地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匹绢布：“这匹布，拿到市集去卖，最少值一个半金币，补你那彩礼绰绰有余。”宋家当家的看了一眼布，唾了一口唾沫：“你说值就值？你把人带走了，谁给我生娃？谁给我干活？你想得美！”沈晏清极快地笑了一下：“这么说，你也承认，她在婚姻生活中的贡献，远超过你付出的彩礼价值了？”宋家当家的一愣：“你想说什么？”“既然如此，你说，到底谁该给谁还钱？”沈晏清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宋家当家的一愣：“老子供她吃喝，你怎么能这么算！老子不签，有本事你打死我，否则我回去打不死这个胆大包天的娘们！”
　　宋家娘子的眼神从期待到失望，最后变得恐惧而绝望。她见沈晏清与丈夫沟通无果，突然朝旁边废墟冲过去。安长乐被何家娘子拉住，一时动弹不及，沈晏清跑得快，依旧没有拦住。宋家娘子缓缓滑落到地上，血不住地流出来。沈晏清迅速为她检查伤口，发现她只是撞得伤重昏了过去，长舒一口气。安长乐挣开何家娘子，为她诊治。
　　沈晏清终于失去了耐心，抹了一把血，瞬移到宋家当家的的面前：“就用你娘子的血做印泥吧，不过你应该习惯手上沾着她鲜血的感觉了？”说着，她将血涂上宋家当家的的指头，强行拽着他的手按下指印。
　　沈晏清说要带人走时，施了些法力，整个村子都听到了。大成听到后，想了想，咬咬牙，拉起还在睡梦中的二丫，背着她就往外跑。张家大哥自那日之后一直避着沈晏清她们，也没有参与当天夜里的行动，一直在家睡觉。他听到响动，从梦中惊醒，大喝一声：“小兔崽子你干什么？”张家媳妇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他大让他们走吧！”“你放开我！”张家媳妇此时力气奇大，张家大哥竟挣不开她，用力锤她的胳膊，“小兔崽子给老子回来！”“快走！大成，快带妹妹走！别回来！”张家媳妇哭喊着。大成背着懵懵懂懂的二丫拼命地跑，身后传来自己母亲凄厉的惨叫声，他眼睛渐渐模糊，但他脚步丝毫没有慢下来，坚定地朝前面跑去。
　　大成喘着粗气，挤开人群：“沈姐姐！沈姐姐！”他将二丫放下来，拉着二丫跪下来不住地磕头，“沈姐姐求你把我妹妹带走吧！”二丫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又见沈晏清和宋家当家的都是满手血，空气中飞舞着灰烬，吓得哭起来。
　　沈晏清将绢布塞进宋家当家的手里，随手在身上擦了擦，问道：“你想好了？”大成连连点头：“想好了，妹妹只有跟着沈姐姐才有活路，求沈姐姐带她走吧！”“你个小伢子，知道什么就把妹妹带来！你大呢？”村长斥道。大成急切地拽着沈晏清的衣袖：“沈姐姐，求求你。”沈晏清看了看二丫，又看了看大成：“那你呢？”大成说道：“我娘还在家，我不能走。我娘快瞎了，我得留下来。求沈姐姐先带妹妹走，我爹气消了就不打我了，他舍不得打儿子。求求沈姐姐，求求沈姐姐！”沈晏清将他拉起来，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匹绢布：“上次你爹说起有人买你妹妹，二丫是个人，但你什么也不带回去恐怕你和你娘都要受些苦。这匹布你带回去，也算有个交待。”大成直摆手：“我不能收，沈姐姐已经给我们家很多钱了，我不能收。”
　　说话间，张家大哥已经跑过来了，腰间裤脚全是血，他还想上前把二丫拉回来，可不知怎的，口袋里的金币格外烫，他看到大成手里的布，生生止住了脚步。他想起沈晏清之前在他家说的话，默默退到旁边的树后面去了。
　　沈晏清将布塞给他：“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人不能平白带走。这是收养书，你画个押，就算我收养二丫了，免得以后有纠纷。”大成识几个字，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晏清将收养书递给村长：“大成未成年，还得有个成年人做见证，村长，有劳了。”村长急得快哭了：“这...这是人家丫头，我怎么...”他看了看旁边还在血泊中的的宋家娘子，不敢再多说，只得不情不愿地按了手印。大成抽噎着小声嘱咐二丫。
　　天色渐明，何家丈夫也认出一直躲在暗处的自家娘子，喊道：“好啊，我说这一晚你怎么都不在，原来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出来通风报信的！”何家娘子吓得叫了一声：“沈姑娘救救我！”沈晏清问道：“你想好了就来签和离书。”“我签，我签，我不要回去，我回去他肯定又要打我的！”何家娘子忙不迭说道。沈晏清也没有二话，干脆地拿出一张纸，刷刷写完，让她按了手印。何家丈夫斥道：“老子不稀罕你的破布！”何家娘子哭道：“你也想逼死我呀！”
　　安长乐确认宋家娘子已经脱离了危险后，走过来说道：“姐，跟这些人讲理是没有用的。”沈晏清点点头：“有道理。”她举起手里的和离书，大声道，“还有谁想好了就过来，我们一次性解决。但是请你们记住，婚姻是大事，无论开始或是结束都必须慎重决定，必须决定好了且有正当理由的才能来，开弓没有回头箭。其它情况的也必须确定想好了再来找我，手续我自会帮你们办全了。”
　　最开始只有被捂着头巾、不敢露脸的母亲送来的年幼女儿，接着是主动跑过来的十几岁的少女，再接着是外地被拐卖来的女人，后来有些男孩也走过来了。有些妇人鼓起勇气，用微若蚊呐的声音问道：“沈姑娘，我...我也想...”她们露出伤痕累累的臂膀，身后男人愤怒的嘶吼让她们浑身发抖。最后是一些成年男子：“沈姑娘，我们相信你和安姑娘是好人。”
　　村子里霎时去了三分之一的人。村长瘫在地上大哭：“沈晏清，你这是要拆了我这村子呀！你毁了这么多家庭，你不怕被惩罚吗？”沈晏清抖了抖手里厚厚一沓文书，轻蔑笑道：“怕？我什么时候怕过？”“我要去衙门告发你！哪怕你是修士，你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你等着！我一定要去衙门！”村长喊道。
　　沈晏清充耳不闻，转身道：“我们走吧。”“这...这就走？”有的人有些迟疑。“怎么，舍不得？”余蛟笑问道。“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和田地...”他们问道。沈晏清说道：“你的田自然是你的，登记在册的东西，谁敢占了？村长，你说呢？”村长抹了一把脸，站起来骂道：“不是我们村的人了，还敢占我们村的地！你们妄想！”有些人开始犹豫，但他们刚刚签了文书，又不好意思回头，进退两难。沈晏清笑了一声，说道：“我不敢保证人人都能保住原来的耕地，但是，我会尽量保证大家都吃饱饭。”她刚刚绢布拿得极痛快，似乎有源源不绝的储备，众人内心的怀疑终于淡了些许，互相看看，下定决心：“好，我们跟你走！”
　　众人走了一截，二丫突然喊道：“哥哥！”沈晏清这才发现大成一直在旁边望着，她心里也很喜欢这个少年，摸了摸二丫的脑袋：“等我们安定了，很快就回来看哥哥，好不好？”二丫抽噎了一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