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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愿意帮助 ...

  •   杜瓦兰忽然叹了口气,道:“说起来,我教还有一块名为罗刹牌的至宝。”
      成名顿时紧张起来,穆特布却忽然变成了个哑巴,一声不吭。
      巴斯坎接着道:“可惜,三个月前,它就被盗走了,至今流落在外。”
      成名干笑道:“那是谁盗走的,可有找到他?”
      杜瓦兰道:“是我教一个名为娜塔莎的女奴隶,她逃往了中原,至今,我们也没有她的消息。”
      于是他们就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聊起其他的事情,直到这场聊天结束,也没有人提起预想中的,把成名他们送回去的事情。
      穆特布仿佛从来没有见过那块罗刹牌。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雨时走在格戴的街市里。
      他终于穿上了相对正常的衣服,披着银狐的皮毛做成的裘衣。寒风扑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仿佛一只家养的鸟儿刚刚逃出它的樊笼。
      他们已在罗刹国住了半个月之久。
      那两位大萨满,也渐渐不再限制他们的行动与穿着。
      这让叶雨时终于能够走出那座冰雕的宫殿,走在与中原别无二致的街上,整理清楚自己纷乱的思绪。
      街道并不窄,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店铺,车马行人熙来攘往,茶楼酒店里笑语喧哗。
      稍微偏僻一些的街道里,成群的小孩儿围在一起,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叶雨时走过去,看见穿着水貂皮毛的小孩儿们,脸蛋冻得比胭脂还红,他们中间的冰面上,几颗黄黄的硬块,正在飞速旋转。
      叶雨时笑着蹲下身去,问领头的小孩儿:“你们在玩什么?”
      小孩儿黑葡萄般的眼珠咕噜噜地转着,道:“我们在玩嘎拉哈!”
      叶雨时已经学会了不少的方言,但仍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他只好问道:“那是什么?”
      小孩儿又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尖细的叫声中,那几块冰上的东西终于停止了旋转。叶雨时拿了一块在手里,孩子们又扑上来,像是生怕他抢走了他们心爱的玩具。
      叶雨时只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刹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僵起来!
      因为那正是一块人骨!
      人的膝盖骨,甚至是幼童的膝盖骨!
      它已经被雕琢得小巧玲珑,在孩子们的玩耍中,也打磨得光滑无比,若不是仔细分辨,甚至与一些动物的膝盖骨无甚分别。
      寒风刮在叶雨时的脸上,仿佛锋利无匹的刀刃。

      叶雨时走到最热闹的一条街市,在拐弯处的小角落里,左边是裹冰糖葫芦的小商贩,右面是现场宰杀狍子与飞龙的猎户。在稀糖的甜香和浓重的血腥气中间,他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孩坐在支起来的摊子后,摊子上放着零零散散的嘎拉哈与陀螺等玩具。
      那男孩子像是早知道他会来,只笑着道:“你来了。”
      叶雨时道:“你家大人呢?”
      那男孩子道:“我就是大人。”
      说罢,他侧过身体,露出藏着的下半身,他赫然坐在一把做工精美的轮椅上,下半身空空荡荡。
      叶雨时忽然感到难以言喻的恶心,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那男孩子道:“中原的多事奇侠。你比我想象得要更年轻一点,也不那么邋遢。难道你来这里当了几天的男宠,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份?”
      说罢,他吃吃地笑起来,门牙左边和右边的牙齿空空荡荡,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小老鼠。
      叶雨时很快稳下心神,同样笑道:“难道你们费了这么大劲引我来此,只有这样一句话要说?”
      小老鼠一样的男孩子道:“可惜,我们也没有一块罗刹牌给你。”
      叶雨时道:“但你们可以让我们离开罗刹国。”
      小老鼠一样的男孩子脸上泛起一股厌恶,那是在两个同样聪明的人相互遇见的时候,才会产生的情感。
      他缓缓道:“罗刹国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当你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地对它漫长的冬日产生一股厌恶的情绪;但当你离开这里,回到中原以后,遇见的每一个冬天,也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这里。”
      叶雨时道:“这就是你为什么十分地厌恶罗刹国,却仍然坐在这里的原因?”
      小老鼠道:“无论住在哪里,只要来到冬天,只要下起一场雪,我都会想起我留在罗刹国的那一双腿。”
      叶雨时道:“它们已经变成孩童的玩具,走动得比你都快咧。”
      小老鼠却好似听不见他的话,只是微微地笑着:“我相信,就算是中原排名第一的高手,把他扔到罗刹国白茫茫的雪地里,也绝对捱不过三天三夜。”
      他接着道:“就算是那位无名剑主,是不是?”

      桃花仙子正在抚琴。
      她的凤凰琴就如同成名的无名剑,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放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只要能看见这张琴,她的心情再慌乱,也会慢慢地平静下来。
      当她在抚琴的时候,身外的云烟也在渐渐地消散,她在哪里演奏,听众是谁,演奏完之后要去哪里,这一切都不重要,只有琴声是天地间唯一的存在之物,已经成为永恒……
      她的琴声极美。
      纵使她还年轻,但几乎已是天下第一的抚琴名家。
      但今天有人打断了她的演奏。

      若非桃花仙子比一般的女人还要礼貌,那人怕是已被她袖中的暗器打掉头颅。
      怎会有人存心去惹一个女人?
      桃花仙子不悦地看着面前的乌云珠,微微皱起她的细眉。
      乌云珠裹着如云烟般轻捷的黑纱,戴着遮住大部分脸的黑色面具,嘴唇却嫣红无比,向她投来一个妩媚的笑。
      桃花仙子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乌云珠道:“因为我喜欢你的琴声。”
      桃花仙子道:“我的琴也要挑选它的观众。”
      乌云珠吃吃地笑道:“我实在是太怜惜你,能奏出让人仿佛冰炭置肠的琴声,却只是另一个人的玩物,甚至是一个女人的玩物。”
      她又道:“还是说,中原的女人,如今都已经变得如此不堪?”
      若是成名在场,听了这几句话,免不了大怒一场,痛揍一顿这个女人。
      但桃花仙子比一般人更加有礼貌,也更加有素质。她与四季常开不败的桃花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心境早已被雕琢成一块美玉,纵使后来进入江湖见识了太多的险恶,也能保持心底的那一份淡然。
      她看见乌云珠,想起的却是明教的阿夜,那个同样戴着面具的女人,自小被选作她的替身,为她成为明教的光明天女而铺路。
      阿夜要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恨她,哪怕她从来没想过当什么光明天女。
      桃花仙子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平淡地笑了笑。
      她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虽然乌云珠戴着面具,但她此时的脸色也一定不好看,半晌方道:“看不出,你真的是这样的女人。”
      桃花仙子冷道:“我是什么样的女人,与你何干?”
      乌云珠又笑了笑,道:“当然有关,因为我喜欢你的琴声,也喜欢你。你既然能跟着那个女人,为什么不能和我走?”
      桃花仙子愣住了。
      乌云珠道:“这里的人都太无趣,男人一样,女人也一样。我厌倦了他们,也厌倦了罗刹国。你只有和我一起,才有逃出罗刹国的机会。”
      桃花仙子沉声道:“绝无可能,我劝你早日死心。”
      愤怒的红晕已经慢慢爬上她的脸颊。
      乌云珠咯咯笑道:“难道你真的爱那个女人?虽然我万般比不上她,但有一点一定比她好——我能保证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桃花仙子的脸忽又变白。
      乌云珠道:“更何况,你在和一个男人竞争,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你的主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往往都是对方的胜利。”
      桃花仙子压抑住内心的怒火,缓缓道:“慢走,不送。”
      乌云珠又道:“而且,若她仍认为自己是个女人,那么无论嫁人还是招赘,总有一天是要婚嫁的。到时候,难道你只能做一个她府中的琴伎?”
      桃花仙子忽然感到五内俱焚,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袭来,让她瘫倒在地面上,咬着牙道:“你给我下了毒?”
      乌云珠悠然地走过来,抬起她的下巴,道:“放心,只是性子比较烈的迷药,睡一觉就好了。”
      桃花仙子瞪着她,问:“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乌云珠道:“无可奉告。”
      她又微微一笑,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否则,你会失去唯一逃离罗刹国的机会。”
      桃花仙子挣扎着问:“为什么是唯一?”
      乌云珠的声音已经越来越遥远:“因为自从你们踏入罗刹国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你何不点一点头?”
      桃花仙子已经合上了眼睛,她用尽了仅剩的一丝力气,摇了摇头。

      成名被客气地请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已经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屋里坐着杜瓦兰、巴斯坎与他们的子女,如此难得齐聚一堂,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成名并没有在意他们,因为她看见桃花仙子紧闭着眼睛躺着地上,立刻就如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扑了上去。
      成名叫道:“桃花!”
      她确认桃花仙子没有中毒只是深度睡眠,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刚把桃花扶起来,一块玉牌却忽然掉在了地上。
      那不正是失踪多日的罗刹牌吗?
      杜瓦兰道:“为何在你的女人身上会发现我教的至宝罗刹牌?”
      这句话里没有一丝客气。
      成名甚至能感觉到四周泛起淡淡的杀意。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难道他们费劲把她从中原请来,就是为了陷害她偷了罗刹牌?
      成名捡起那块罗刹牌,甚至不用细细查看,就知道这块牌是假的。
      因为她已经见过真正的罗刹牌,见过举世无双的玉质与做工。
      ——但她不能直接说见过真正的罗刹牌,因为不仅没人能证明她话语的真伪,而且真牌已经被乌云珠偷走!
      他们本就是一伙人,实际上,无论如何辩解,都有很大的可能直接落实自己偷取罗刹国国宝的罪名。
      叶雨时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成名只能在苍白的阳光下仔细地看了看罗刹牌,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又变化了。
      成名把罗刹牌丢在地上,巴斯坎身形一晃,顷刻之间已用食指与中指稳稳地夹住了它。
      他的脸上笑意全无,淡淡道:“难道无名剑主已承认自己的罪过?”
      成名反问他道:“你们可曾见过真正的罗刹牌?”
      杜瓦兰也走过来,道:“罗刹牌一直放在天萨满那里,我们也只是偶尔远远地瞧见。”
      成名叹了口气,道:“这块罗刹牌是假的。”
      乌云珠妩媚的声音响起来:“你怎么知道?还是说,你见过真正的罗刹牌?”
      成名道:“我甚至知道是谁制作的这块仿品——正是蜀中淑女,公输门下亲传弟子薛涛姑娘。”
      四周都静默下来。
      成名道:“罗刹牌的反面,雕着三位神魔的像,簇拥着十二位散花的天女。”
      巴斯坎道:“不错。”
      成名指着赝品道:“这位散花天女的脸,我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巴斯坎道:“为什么?”
      成名道:“因为那是薛涛姑娘的脸。我敢保证,在赝品上雕自己的脸,绝对是她做过的最古怪的一单生意了。你们中的某些人,是真的不知道我与薛涛姑娘是至交好友,还是故意如此?”
      穆特布接过罗刹牌仔细看了看,没事人般行礼道:“是我等冤枉了无名剑主。”
      成名道:“你们是否还记得我可能是天萨满的子嗣?”
      穆特布撒谎面不红心不跳,成名也有样学样,装出那种衙内般的气派来。
      巴斯坎脸上又露出歉疚,与刚才的杀意判若两人:“但假罗刹牌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说明那叛教之人可能已经回来,格戴之中,也必然有她的内应……”
      他话说一半,但成名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她的心慢慢地沉下去。
      他们是否最终还是落入了这精心编织的陷阱?
      还是说他们不过在场某个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成名感到嘴里发苦,几乎要拔出背上的无名剑跳起来,但最终还是定下心神,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道:“我愿意帮助你们找出罗刹牌的下落。……毕竟,这件事或多或少与我扯上了关系。”
      这句话说罢,她头也不回,抱着桃花仙子径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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