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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笑魇与笑魇与笑魇 末影人与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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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魇。”
我跟着他的话复读,脑子里浮现出我们在Level 4唯恐天下人不知的有关笑魇和末影人和被雕刻的南瓜头的讨论。裘德貌似也想到了这点,事实上,我有些怀疑他同样没绷住笑——但是他戴着口罩。并且,就算他真的笑了,他也很快地完全收了回去,说下一句话时,语调完全是正常的。
“对吧对吧,你也觉得很可怕吧?……然后它们一起从我的车里车底下车顶上冒出来,给我吓了个全死。”
“呃,全死是什么?”
“两个半死合成一个全死。”
裘德一本正经地解释。随即,他若有所思地止住了话头,开始摸索身上的口袋。
“好,你要不要再来点这个?”
最终,他意得志满地摇了摇空闲的那只手的一根手指,从自己看起来浅得放手机都会露出半截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块眼熟得令我无语的——
用锡纸包着的黑巧克力。
我求你了!!
还有,我在Level 4的时候其实就想问了,这么大一块没被掰碎的巧克力、外面还有一层比他穿的衬衫(袖口很紧,看来今天他没在袖子里塞东西)熨得还平的锡纸(打这个比方不是因为锡纸有多平整,只是因为他的衣服有点皱),他到底是怎么藏在身上的?
“是之前那块吗?”
出于求知的美德和研究时应有的谨慎,我决定还是问问他。
“啊,对啊。”
裘德已经哗啦哗啦地撕下最上面的一小条锡纸,揉成球塞进兜里,掰开巧克力发出清脆而不那么美妙的响声。“所以你要吗?”
我就多余问他。我摆了摆手:“谢谢,算了,上次吃一块给我苦成球了。”
“退一万步来说,你难道不想吃一块巧克力来防止低血糖吗?”
“我相信你能在我倒在地上前接住我,莫言难的反应是罗央的七倍。”
“太看得起我了。”
裘德拿着巧克力但不吃,另外一只手敷衍地按按,保证锡纸不会翘起来后,以一个有点扭曲的古怪姿势把它放进了更远那侧的裤子口袋里。来不及怀疑他那个看起来甚至放不下一盒口香糖(蓝色塑料盒的,它没给我广告费,我就不在这里打了)的裤兜到底是怎么塞进去的这么大块个巧克力,他把巧克力像台球手检查自己的台球一样高高举到脸前——还是没吃——转头问我:“说到哪了?”
“全死。”
“哦,对。一大堆笑魇跟那个千击球一样往我的脸上扑,然后我只能和他们乒乒乓乓地斗殴,它们再邦邦邦邦地揍我……”
什么千击球?我挠了挠头发,“再然后你神从天降力大砖飞地把它们全打跑了?”
“没有。”
裘德忽然拉掉了自己的口罩,把一整块巧克力都放进嘴里,再快速地把口罩拉回去。于是,他说话时就带着点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被它们打晕了。”
啊!
“你也不想想!十个笑魇贴脸打我一个!而且你也知道了,我看都看不见,我要是能赢那你出去买张彩票都能一个人独享十亿奖金。”
“后室也有彩票店?”
“没有。”裘德的表情看起来像融化了一半的巧克力卡在牙槽里了,“这是一种比方。”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好吧,我想我应该先去找书……我最好是能在下次上班前找到书去堵他们的嘴。”
我表示反对:“你还没讲完。”
“那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这两句话加起来有半盒子罐装龙肉的关系吗?我怀疑他就是在这里等着我,尽管我没有任何证据,而且我也无法从他的表情里分辨一二;但毋庸置疑地,我确实本来就打算跟着他去,也不一定是帮他,就算在旁边看他找书但是找不到,其实也挺好玩的。
“那我当然要去。”
“太好了,你真是个善良的人。”
裘德看起来对我的识相很满意,料他应该也不至于猜不出我是觉得好玩才去的,我俩就这样揣着明白装傻子地一团和气,不管怎么说,都真是很符合我的弱智吧吧主气质。他冲我点了点头,向着大厅中更开阔的方向走:“我相信我们两个识字的人效率一定会很高的。”
“倘若我跟你说我不识字呢?”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那我们就是两个文盲。”
这可太聪明了,识字是一项极其基础并且范围严苛的筛选条件,但文盲这个词的定义就宽泛得多了。我不得不为他的高情商顶礼膜拜、感到艳羡、严肃学习——呃,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在哪里能用上——很显然,文盲只是我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项缺点。
我跟在他身边路过几排书架,观察书架的侧面。这项行为的后果有点让我失望,和我想象中的并不一样,或许Blanche有什么能快速检阅书目的方法,因此书架的侧面并不像我所去过的图书馆里似的贴着用首字母或内容类别分类的塑料牌。我又看了一眼裘德,我不得不怀疑他其实还是专注于神游(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组合起来的?),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我不得不用手指戳他的肩膀来和他搭话。
“老大。”
裘德目不斜视地应付我:“我批准你说。”
你想不想给我点钱……哦不是,“我有个问题啊,如果我不和你一起来,我是不是就听不到剩下的部分了?”
“什么剩下的部分?”
“你被笑魇打成了千击球后面的部分。”
“呃。”
裘德有些语塞,“等一下,不是我被打成了球,是笑魇飞上来一起打我——打我的脸!”
所以他在意的其实是这个吗?!
我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惊讶或想笑的表情,毕竟我没有戴口罩;关于他,我还模糊地得出了一个比有夜盲症更小众且有些许丢脸的结论——但我现在是不会说的。我对已知的不会改变的东西的兴趣远没有对他到底是怎么在114514只笑魇的攻击下全身而退的高。
哇,还有长难句。
裘德没有听到我的长难句,因此他完全没有流露出对我一口气能说这么长主谓宾又这么完整的一句话的敬佩,只有“你看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的释然表情:“总之,如果你不想跟我来的话,我也没招,我不能强迫你。”
“就是这样?”
“呃,你一定要听的话,还有半截。”
裘德煞有介事地晃了晃头。
“我虽然不会强迫你过来,但我会强迫你站在那听完,然后把所有毫无必要的细节都讲出来,让你感到莫名其妙,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哎呀,真是太残暴了。”
我咂了咂嘴来表示我的情绪。果然好人是没法想象该怎么当坏人的。
当然,我也一样。
“然后我的时间也被浪费掉了。所以你没这样选择真是太好了。”
身份反转,他还得谢谢咱呢。我看着裘德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想起我最开始的发现其实是书架,而不是他到底怎么乒乒乓乓和敌人较量M.E.G.特工你无法想象的——我连忙用手肘捅他:“老大,等一下,等一下。”
看得出来他真的对我很信任了,裘德好好地走在路上,这下差点被我捅得撞到旁边的空气(呃,因为旁边什么都没有,我本来想说路过的人或者书架上的,结果很不巧的是他们都不在这里)上去。他通过自己的专业素养快速维持好了平衡,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我觉得他可能是有点想回敬我一个肘击:“我再次批准你,然后你下次不许零帧起手直接推我!!”
好吧,我想,看来他的反应不是我的七倍……“我就是想问,你到底要去哪里找啊?我看这里的书架上一个字都没写啊?”
裘德略微收敛了一下表情:“偷偷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知道。”
“啊?”
“所以我打算直接等茶会时间结束了去餐厅门口问Blanche。”他理直气壮,“人类和无面灵的最大区别是人类长了嘴。”
我假装低头看手表,实则掏出了手机,现在是协调后室时(我发现我之前的用词一直都不够严谨,或许我下次应该在它前面加上一个L906)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其实看了这个时间也没用,我并不知道Blanche的茶会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又什么时候结束,只能让裘德看到我在做这件事时觉得我大概有在听他说话。裘德看没看我我不知道,但反正,他泰然地继续了他的讲述:“当然了,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可以努力先找找的。”
“说来说去,老大你又说了一堆废话啊。”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刻薄?!”
他像被我咬了一样(在这个语境里我可能是一条他捡的蛇)弹起来,侧身用一种失望透顶(百分百是装的)的表情看着我,“这不是准备讲了吗?罗央,你给我听好了,以下计划是我用我毕生的统计学知识谋划出来的!”
我挤出一副正在洗耳恭听的神态。裘德暂时没有和我计较我装得像不像了,大概人的性格确实是折中的,已经见过我说一套做一套装都不装的做派,他估计已经能够自动忽略我这个一看就没在听的敷衍表情,起码我还知道应付一下他呢!
他伸出一只手对着空气(我很费解,因为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摇了摇:“你看这里有很多小孩对吧?”
我四下环顾一圈。这不太令我意外,毕竟档案上就写了,很多人都会把小孩放在这里安全地保管(保管?):“对。”
“好,那么,你觉得小孩,呃,或者说青少年,会爱看什么书?”
“反正不会是数学书。”
裘德斜着眼睛看我。
“你说得有道理,”他转而换上一种像开会时令人听了就想睡觉的语气,“但不完全。”
“你上初中的时候喜欢看什么书?”
说实话,这个问题回忆起来有点困难……我离初中太远了,这么来说,我居然已经快十年没上过初中了(是这么算的吗?!)。颠来倒去地想了想,我只想到了一大堆睡都睡不醒的早上和因为学校太小没有食堂所以每天傍晚用都是被卡车拉进校园的从选材到味道都很诡异的盒饭——行吧!我摇了摇头,对这些遥远得看起来像被水泡了一千年(莲花去国一千年……)的记忆实在是没什么好脸色,相信如果我真把它们说出来,裘德也是能理解的;但我们现在的重点很明显也不是听我讲这些垒起来能堆满一整个马克的卫生间的东西。于是,我决定表示对这个话题缴械投降:“我的初高中只给我留下了一堆烂摊子。我完全不记得了。”
“噢。”
意外地,裘德好像从如此简短的几句话里完美地察觉和提炼出了我没说出来的那部分。他没有看我,转而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不好意思。”
“多大点事,都过去很久了。”
我抽了抽鼻子。“以及我其实还是能回答你的问题的。我上初中的时候喜欢玩手机。”
这下裘德不得不怪怪地看我了。他用这种方式无声且比较温和地表达了他的态度:他有些同情我的遭遇(我猜的)和他觉得我的回答很像弱智(也是我猜的)并不冲突。他挥了挥手:“真是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当然是小说——言情小说、奇幻小说、恐怖小说,还有题材像后室一样的——呃这能算无限流吗——小说!不管什么时候最受年轻人喜欢的永远是小说!”
我点头表示理解。“因此,你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伸手拦住我,话讲到一半,突然非常自然地转了个圈,流畅程度令我怀疑他的舞蹈能力数值起码能达到C+;他落到了空旷得有点诡异的书架间过道里,因此,就算他踩到地面的时候略微有点平衡不稳,也没打扰到任何人。
“你看好吧!”
裘德像啄木鸟从树干里抓出来个虫子一样随便又得意洋洋地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自己先看了一眼封面,又单手拎着它向我展示:“你看我说什么?别的我不敢保证,总之,没有人在旁边的书架上放的一定不是好东西。”
我定睛一看——
呃,封面上全是英文,看不懂。
我很诚实,正如那句贯穿始终的描述,我觉得诚实是美德:“老大,我看不懂。”
他把书调了个方向,又仔细看看封面。
“没事,这好像是法文,我也看不懂。”
不过,这件事实丝毫没有打压裘德的自信。“这更证实了我的观点,哈利波特第七部绝对不会在这里。”
是这个道理吗?!
我百分之一百、百分之一千、百分之一万地怀疑他的理论毫无根据,就像他其实根本没有学过统计学一样,从头到尾,这些东西都是他瞎编出来打发时间的。好吧,大概我想这些有损他光辉形象的时候根本没想着要装,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可能混杂着怀疑他、怀疑自己、对他感到愤怒、对自己的智力和识人水平感到迷茫等情绪——总之,看起来就像一碗充满了诱人气味的谜之炖菜,而它能提供的buff究竟是失明还是凋零还是饱和还是跳跃增加是0个人知道的。我于是不得不猜测他的意思其实是,Blanche不会把法文书和英文书放在一起,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他的理论还稍微有一些我能理解的逻辑……
他把书又顺手塞回了它原本在的位置(如果不是的话我也不知道),这次他没有神经兮兮地突然转圈了,而是正常地走回我的身边:“我觉得你好像没理解。”
啊,你还知道啊,我以为你的思路经过进化已经今非昔比了!
“你看。”
裘德略微扬起下颚。我顺着他(的下巴)指向的方向看去,前方的几排书架侧面散落了一些被抽出来的书,能看见有几个人坐在靠边上的位置,部分身体露在外面没被书架遮住。
实际上,我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
“他们很没素质,坐在过道上。”
“……呃。”
尽管我确实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显然,我还是知道什么是错误答案的,就像我现在正在睁着眼睛瞎说的这些一样;我觉得裘德是真的要打我了。他用力地握拳又松开,又握拳,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想打我还是想直接一拳把自己打晕暂时远离这个旁边有个我的世界,反正,这两者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哎呀,你不能这么残暴的,就像就算是在我们那个穷乡僻壤出刁民的地方,学生答不出来问题或者说了个诡异到像做梦梦出来的答案,老师也不会真的对它使用拳击的,那不是变成牙医了吗!
我再次冲着裘德露出了那种虽然显得我情商与智商都奇低但确实能显得我已经努力了的表情。面对这样诚恳的我,裘德你还忍心打我的脸吗?
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打我的脸,而他看着我的时候也没有狠下心对我下手。当然,这句话运用了经典的叙诡手法;意思是,裘德实际上又把目光一言不发地从我身上挪开了——
然后,他略微低下头,摆出一个极度深沉的姿势(并且成功吸引了我也停下来好奇地看他要做什么),用力地踢了我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