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kr的池上市分区能叫池后市吗》莫蔓歌

40、哲学问题：西西弗斯幸福吗？ 这个问题你

　　在颠三倒四的复杂走廊结构里走了大概两分钟，我终于找到了看起来像是通往图书馆主厅的门框，探头向里看时，通天而齐整的书架序列差点把我吓得跳起来。是的，我是说，尽管每个人在来到Level 906之前或多或少都会知道一些关于它的信息，但当我真正站在这里时，心境、眼界、它切切实实能带来的压迫感与震撼，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沿着柔软的地毯走进主厅——说实话，这好像还是几天来我第一次到达这个层级的主要部分（说完自己都想笑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上仰望。在整座层级的正上方、木刻与雕花的穹顶之中，一幅巨大的玻璃彩绘画被镶嵌在最适合观赏的角度，笼罩在图书馆中一切陈设与人之上，如同西斯廷教堂顶部创世纪的壁画似的天然地辉光四射。
　　啊，我可真是太喜欢这种东西了，彩窗、马赛克墙、镶嵌画、掐丝珐琅，当然还有眼前以及不在我眼前的更多东西——我对人类先贤缔造的艺术作品从来是有很多好得不得了的话要讲的，如果有和我一样无聊的人跑出来质疑这一点的真实性，那就和我手机里路过找背景图素材时存的513张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各种大小的彩窗照片（这个数字是我随便编的）说去吧。透光玻璃、不太透光的玻璃、透光的不是玻璃、既不透光也不是玻璃，这世上有这么多类似但又完全不同的艺术品品类，我相信总有一个你会喜欢的。
　　仰着脖子看了一会，直到我感觉我的后脑勺快贴到脖子下面那块肉了，我终于不算太困难地辨认出在我头上的这块画了一丛开在水边的鸢尾。鸢尾好啊，我小时候玩像素页游养成小游戏的时候最喜欢在花园里种鸢尾了，然后星期天种下去周一到周四玩不了电脑，周五回来一看全枯死了——不好意思，话题被我扯得有些离谱了——就算如此我还是喜欢。我头上这丛鸢尾是最经典的紫色（经典在哪呢，那就还得说回那个游戏了），叶片部分卷曲、花瓣轻盈而舒展，有种活得能比我还久的生机蓬勃感；啊，不对吧，玻璃本来活得就比我久！
　　已经问过了，玻璃让我别咒它。
　　总之，相信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在我贫瘠的花卉知识认知里，我真算是很喜欢鸢尾了。为了把它留下来当绘画参考，我久违地举起手机对着它拍照，点开相机、按取景框聚焦——
　　很显然，这些玻璃装饰画被旁边巨大（这里可能是指它们的光很亮）的蜡烛吊灯照得闪闪发光，而且可能它们自己本身也有呼吸灯；肉眼确实很容易在这种适宜的环境下看清勾线与色彩选择的每一处细节、光线在薄而透的材质里是如何流转打旋的，但手机摄像头是一个比眼睛难伺候又不可能真戴上眼镜治疗它的散光与近视的东西。只要我但凡胆敢把这玻璃发光的一角放在我柔弱的屏幕内，那它就敢于和我爆了，直接死给我看，我的屏幕上剩下了一大片像我调色调-饱和度-亮度然后把第三栏一不小心拉到100%后的电子污染物。在这之中一切玻璃的细节都荡然无存了，由此我们又能得出一个新的结论：没有任何东西能存活在过曝下的相片里。
　　我真的很想出言辱骂它，不过，到底是辱骂谁呢，是我的摄像头还是这块玻璃？大概率不是后者，只是在这里，辱骂任意一者后果其实都是一样的。既然我不能对着它口出狂言，那我除了放弃，就只剩下再努力尝试一下一条路了。于是，我用我通过打一些音游和四字唯美亚音游锻炼出来的灵活手指，对着取景框里像游戏准备开始弑神之战时准备的背景一样一片空白的发光部分一顿乱按，企图让这个摄像头的数值屈服于我撒泼打滚的淫威。
　　多可悲，多可悲！然后，不出任何人意料地，我还是失败了。孩子们，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我看着我的图库里相机那一栏的相册，预览图的最前方几张被一些隐约能分辨出颜色和图形但总体还是像故障图片的东西充斥着——如果我还想用什么方式在我脑海之外的地方留住它的样子，就最好不要在人类进化出双击太阳穴截屏前离开后室。
　　这有可能吗？
　　我忽然有些好奇，随即，我不假思索地关掉了相机，切换到浏览器，开始旁若无人地站在大厅里玩手机。
　　呃，说得学术一点，就是寻找有没有类似的phenomenon或者object，但从外在表现上来说这和玩手机也没什么区别；说到这我的privilege已经尽数体现了……
　　大哥，这是什么时候的梗啊？？！
　　我的第二人格，哦不，我的脑子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回答：21或者22年的吧。
　　那么我的首要目标又转变为在前厅的小软件上搜索这个有趣（我看并非）的东西了，而且它肯定是比在后室维基上搜双击太阳穴要便捷有效且容易出成果多的。为什么不做呢？
　　好，从鹈鹕镇玩手机玩到煤炭森林……
　　好吧，事实上，我的第二个搜索大业也被完全打败了。首先是我一直在想这个privilege该怎么拼，毕竟上上上上上上文说过，我是一个四级六级八级无一幸免全都没过的大学生，并且我其实相当不擅长外语；其次是，我才刚刚往浏览器的搜索框里打进去一个p——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力并不大，并且也不是从我的身后或看不见的身侧窜出来的，由此，我们可以合理地猜想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攻击性。但我还是不争气地被吓得跳了起来，离地大概十厘米吧；当我及时地摁灭手机向着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看去时，一张神情有些陌生的熟人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啊，哦，我是不是该跟你说你好？”
　　裘德搓了搓手，这个动作一般从心理学上会被分析为这个人感到很局促，但我从他的表情（实际上他脸上还是只有眼睛和眉毛）里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哪里产生了局促的情绪。他仿佛有些想为我的过度反应承担责任，但另一方面他的常识又让他坚信自己其实没做什么特别坏的事，好像就是在这样的左右脑互搏下，他略显尴尬地张开了双手，朝着我。
　　“你想和我抱一下吗？”
　　啊？
　　嗯，好吧……我用时两秒完全接受了他的行为与这项奇怪的人设，毕竟在前厅我受到的刻板印象的熏陶里，外国人确实比较喜欢用肢体语言来表示友善——虽然裘德不是外国人，但你看我都这样叫他了、他和他们毕竟共事，做出这样的举动也就不太能令我意外很久了。
　　而且，如果犹豫得太明显的话，一定会深深伤害他的吧！！
　　当然，这一切思考都建立在我并不排斥与他的接触的情况下。在此，作为疑似确诊讨好型人格的角色，我得再三向我的观众朋友们（也包括日后的我）重申一下：如果你不愿意就一定不要这样做，我不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但做了之后发生的事一定有可能比不做更可怕。
　　啊，绕口令。
　　不要管了不要管了，反正，我大概确实是勉强卡在裘德放弃他的动作前主动迎了上去。他的臂弯稳稳地环绕过我的肩膀，在我的脖颈正后方交叠，明显地，在他正式地将我们的动作调整到拥抱的范畴的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松懈。
　　“太好了……我没开玩笑，能在这里再见到你真是件好的不得了的好事。”
　　裘德的脸贴得离我很近，只要我把我僵硬的那侧脸再转过去一点，我们两个就要很冒犯地感受到对方脸颊的温度了。也正是因此，尽管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快、完全是气音，在我的耳边还是清晰得像英语考试的听力，我甚至没有错漏其中任何一个字的可能。
　　他的呼吸好像都变得更加急促，呃，我说不准这件事是幻觉还是事实哪个会让我感觉更好一点。我当然是把手从他的胳膊下面穿过去、绕过他的身侧，然后紧紧地贴住他的后背；在分心中，我的手心清楚地摸到他常穿的外套是一种类似牛仔布的粗糙质感，它也正好是淡蓝色的。这样的动作能让我显得不那么失礼，于我而言，也能更好地招架他可能会做出的任何举措。
　　他忽然低而快速地笑了一声。离我太近了，我都能感受到气息打在我的肩颈间：“你知道歌山对这件事是怎么评价的吗？”
　　IETS评分：5A+，未知的精神伤害。
　　“他觉得我们是两个超人？”
　　“不。他说他要弄死我。”
　　“那你死了吗？”
　　我看不见裘德的表情，因此我无法判断他是不是和我一样也觉得这是个愚蠢到匪夷所思的问题。
　　“没有，我跑掉了。”
　　裘德的语调里带了一点不是很明显的如释重负，他的语速快了些、声调也高了些。
　　“你可能知道歌山很擅长运动……什么？你不知道？好吧。反正他没跑过我。”
　　他自然地后退一步完全地松开了我。相信是我刚才问出的那个弱智问题让他完全对我打消了疑虑，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确认我还是本人——总之，裘德看起来和我们分别前没什么两样。他同样也在打量我，并且他毫无掩饰，头上上下下地移动起伏一番，给出了一个实在不算中肯的点评：“你有点潦草。”
　　我对这个评价没什么太大的意见，毕竟我确实没有天天洗澡：“我也觉得。”
　　“行吧。”
　　裘德又看了我两眼，我完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之后他移开了视线，像我刚才一样抬头短暂地凝视了一下头顶的玻璃画，但他很显然没有和我一样的艺术细菌和审美共鸣，没有拿出手机来拍，免于被曝光的相片所袭击。
　　“说到这里，你难道不想问我为什么进了隧道就没出来吗？”
　　我们哪有说到这个？！
　　多少有点没话找话。
　　我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裘德立刻用一种惊奇和受伤（感觉像装的）混杂的眼神看着我，与此同时，他夸张地往后挪开离我半米远的距离（我更觉得他的受伤是装的了）：“我这不是想和你良好相处才找话题！”
　　于是，我又将心比心地思考了一下，觉得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我决定装成我很狂热地好奇的样子。”
　　“谢谢，就算你装得实在不像——噢，不，你根本就没装！”裘德绕着我转了一圈，有些不满地抱怨，“但我还是会告诉你的。”
　　嘿，你看这事闹的，那我还得谢谢他呢。
　　“很简单啊——简单到不可置信。”
　　裘德用一只手比出一个八字，我猜测它在我们当下的情景里代表一支枪。
　　“我被笑魇袭击了。天知道为什么我的车里会有笑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