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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准备 袁氏是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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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是她的母亲,亦是周家的大夫人。周婵的父亲周崇道身兼要职长年在外,故周府全由袁氏一人打点。周家宅子大,奴仆又多,事宜繁琐,袁氏一打点起来就要理到深更半夜,奈何她又心疼这蜡烛钱,不愿点太多烛台,每回就剩着手边一根,日子一长眼睛自然不好。虽说周崇道的两个妾室兰氏与萧氏会稍微帮衬些,但这块毕竟不是她俩的长处,时常不是落了这个没记上,就是不小心在采购的数目后头多添了个零,兜兜转转这担子还是得落到袁氏身上。
在周婵儿时,袁氏几乎是不怎么管她的,就由着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就算是因为跟着那几个兄长去野外骑马不小心跌进了泥坑里,弄坏了新做的衣裳,她也毫无愠色,只是絮絮叨叨地念着兄长们过于粗心,没有看好小妹,将来上了战场可怎么好。但就在最近些日子里,袁氏却一改以往常态,总抓着周婵在屋里头学习女工、礼仪,一听到周婵溜出去的消息便气愤不已,责备她不懂规矩。
有一回周婵因为贪玩没有绣完袁氏交代的荷包,害怕袁氏查起来自己无法交代,便托小夏去街上买些绣工与自己相差不远的荷包来凑数。周婵焦急地在屋中踱步,没有等来小夏,却等来了袁氏。袁氏素来爱唠叨,一坐下便是半个时辰。
小夏那丫头也是个急性子,一进屋就挥着手中的物件道:“小姐,荷……荷包我买到了。只是这回的绣工稍精……精致些。”
小夏话还没说完,定睛却看见袁氏坐在方凳上,顿时蔫了声,将荷包藏在了身后。周婵心想这回完蛋了,用右手遮住了眼睛想要逃避眼前一切。
袁氏是个聪明人,看着二人这反应,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她瞪了周婵一眼,顺便将桌上的茶点收了起来。这回周婵不仅损失了一盘茶点,还收获了更多的针线活,自此以后萧氏几乎日日前来,美其名曰“指点”,实则是充当袁氏的“眼线”。
“婵儿这是要去哪儿啊?”袁氏手里捻着一个信封,不疾不徐地说道,“萧姨娘今日探亲去了,不得空来,你怎么就坐不住了?”
周婵一惊,深知袁氏耳根子软,于是趋步上前挽着袁氏的手臂蹭了蹭,不时用余光去瞄袁氏手中的信。
袁氏也知道依周婵的性子,要她日日坐在房里头定是坐不住的,只是她已经大了,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周家,迟早是要出嫁的。若不磨一磨她的性子,将来如何管家、伺候公婆?她是过来人,过去十几年的日子好不好过她心知肚明。
“还有月余便是你太后姑母生辰,特地稍人来信了,说是要你进宫陪她。”
“姑母?好耶,又可以进宫玩了!”
“你呀你,就晓得玩,哪有个女孩样。我已经和和太后打了商量,要在宫里请位嬷嬷教教你规矩。”
袁氏在周婵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又开始嘱咐起来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免得到时候轿子来了这没带,那没带的……”
“好啦,好啦,娘,我知道了。我都十五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看呢!”
袁氏“嘁”了一声,下一秒就被周婵慢慢扶出了房门。
“真的不用我帮你收拾?”
“娘,我自己可以的。您也累了,不如早点回房歇息?”
周婵送走了袁氏,又听到了马上要进宫的消息,那些有关婚约的“悲惨事件”突然在一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慈宁宫的八珍甜糕和酒酿丸子,以及姑母的儿时故事。
她的姑母可是一位大人物,她原先是周家的嫡长小姐,后来嫁进宫中成为贵妃,后来被立为皇后,再后来就成了太后。彼时皇帝年幼,朝中的事宜都由她和右相史赤盯着,待皇帝成年后方还政。经历了这许多事,太后身上也落了头风的毛病,脾气时常不好。但奇怪的是,每回周婵待在宫里头时,她的状态似乎比平日好些,甚至还有精神陪周婵踢毽子。
周婵想着太后在宫里,定是想念着家里的吃食,于是偷偷摸摸溜进厨房,拿了些薯干、柿饼之类的吃食,塞进了她的包袱里。
收拾了一晚上,天已经半黑,约莫能看到些星星的影子。晚风送来些杏花的芬芳,带走了疲惫的思绪。
周婵望见北方天空比其他地方的天空都要更亮些,断定是北市今日在举行灯笼夜市。她想着自己不能腾出身子去看看,心里不由得一阵唏嘘,待大哥回来了定要拉着他一块儿去逛逛。
深夜 慈宁宫
子夜时分,繁星满空,月色如练。
太后斜卧在楠木榻上,凤眸微阖。息纭将殿内的烛火又熄掉了几盏,顺手将香炉内燃尽的香灰倒了出去,又添了些檀香。她偶然间听见门外榆树传来飒飒的声响,当即明白了这声音的来源,于是放下香匙出门观望,果不其然在树干上瞧见了今早放出宫去的那只鸽子。
“禀太后,据宫外探子来报,南璟王世子殿下今日已抵燕临,但并未宿在燕临南璟王府,而是寻了个客栈歇息。”
“哀家知道了。”
“信上还有一事,说是夜里燕临城北的一家当铺无故失火,整个铺面烧得只剩下个屋架子,悉数珍宝俱化作焦土,只怕是那当铺掌柜也死在那儿了……探子还在附近小巷的墙角里发现半个烧得发黑的荷包,上头的纹样不像是城中常有的款式,奴婢觉得此事甚是蹊跷,需不需奴婢派些人手……”
“不必了。
“是。”
“哀家年纪大了,有些无关己身事也不想再掺和进去了。待明献回京任职,周家朝中地位得以稳固,哀家便不必整日再盯着这宫里宫外的事情发愁了。”
太后扶了扶额,轻轻叹了一口气。息纭见太后眉头皱了皱,似乎略有不适,忙上前为太后揉了揉太阳穴。
太后心里明白,就为了这还政之事,自个与皇帝就僵持了许久。一方面她得顾及先帝的遗愿,好好守着这来之不易的江山;另一方面,她也得代替惊澜好好教导这孩子,磨一磨他身上的戾气。
“奴婢听闻下月初八少将军便会凯旋,必能准时回来给娘娘您贺寿。”
“哀家的生辰倒是不紧要,只要那孩子平平安安,哀家便安心了。”
“息纭,你给周府传个信,过几日婵儿若得空,喊她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太后,您忘啦,今日您已经托人将信送过去了,明日小姐就会进宫。”
“噢,是吗。是哀家糊涂了。”
“时辰不早了,太后该歇息了。”
都说月光最是柔和,抚人入梦酣眠。息纭见太后这几日夜夜不得安眠,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阴云游移,掩了些月儿的光,息纭灭了床边最后一盏烛火,扶着太后躺下歇息了。
太后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入眠的,也许是新换的檀香燃得正浓的时候,亦或是想着明个她最喜欢的孩子要入宫来。身处深宫之中,最难的便是安眠啊。
是日清晨,太阳还没照到周府的院子里,周婵就被袁氏拖起来,连带着行李一同往马车边去。小夏背着周婵的包袱,只觉得这回又重了些,她真搞不懂这回她的大小姐又带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周婵正准备上车,却被袁氏拽住了。
“等等,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哪像个年轻人”
“没……没有啊。”
周婵此刻脑子昏沉沉的,难受得很,眼皮不听使唤地直往下掉。
“喏,这个戴上。你姑母喜欢你穿戴得鲜艳,这手钏好看。”袁氏拉过周婵的左手,帮她戴上手钏。
周婵下一秒就打了个哈欠,管他什么手钏不手钏的,眼下只要能快些上车睡个回笼觉,就已经是老天爷对她的恩赐了。
周府离皇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到底还是要一些时辰的。兴许是这驾车的车夫是个生手,时不时就得来一记急刹,惹得周婵不时就要惊醒一番,紧接着就是小夏的嚷嚷声和车夫的道歉声。周婵倒是无所谓,只要能歇息便好,只是这次数多了,她竟分不清眼前一切是梦是实。到后来日头上来了,她闷在车里头也难受,干脆就不睡了,掀起帘子看着外头的景致由熙攘的人群逐渐变成红墙朱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