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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rter 8 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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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仍重,钟婵衣意外从十二点钟失眠到现在,她打开床头的夜灯,看一眼已经充满电的手机,才凌晨四点多一点。
这个时间,早餐店还没有开门。
钟婵衣翻了个身,又试着眯了会,睡意只浅浅压着眼皮,不到一会儿,她就又睁开了眼。
还是睡不着。
她抬眼望了眼窗户,窗帘遮地不严,中间那条缝隐隐透出写夜光来。
呆呆盯了半晌,迷糊的脑子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去看日出。
没有半点犹豫,钟婵衣拖着感觉不到疲累的身体,一下子爬起了床。
换好衣服,带上一件薄外套,再在包里装上热水和垫肚子的面包,钟婵衣下了楼。
楼里的住户都在熟睡,她的脚步声不重,勉强能唤醒声控灯。
从外面看,楼道的灯从四楼开始亮起,紧接着是三楼,二楼……仿佛是有人提灯在楼中穿行,一步一步来到目睹这一切的人眼前。
宋观云刚从Y市开车回来,他下车走到后车门,灯正好在一楼楼梯间亮起,有个背着一身行囊的女孩,解开自行车车锁,推着它慢慢走出来。
然后,她旁若无人地骑上车,从他身边不到一米的距离,安然地骑着车经过。
她的侧脸从他的余光里划过,日与夜在那一刻仿若交叠,他明明不在梦中,却见到了梦里的人。
宋观云搭在车门上的手动了动,垂下的眼睫忽闪忽闪颤抖几下,他又关上了车门。
五月中旬,正值小云山的春。
小云山在镇子的北面,地势不高,山上没什么住户,镇子里的居民有时候会上山来,采些野果子什么的,又或者捡些树枝当作木柴,好用来烧火。
以前上小学的时候,钟婵衣和好朋友心血来潮来过小云山一次,嘴上都说着是为去看一场盛大绝美的日落,结果到山上的几人分不清东南西北,直接找到日落的背面去了。
钟婵衣把车锁在山下,拿着手电筒,按照记忆里的路,往山上走。
许多年过去,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
人脚走出来的羊肠小路仍是以前宽窄,只是周围的树,粗了些,也茂密了些,路两旁的灌木时不时传来虫鸣,若抬头,也能看见鸟儿扑腾从高处飞去。
钟婵衣找到看日出的空地,她把随身的东西都放下,看了眼时间,五点十六分,距离天气预报里的日出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不到。
宋观云慢她一步,一来就看见她蜷着腿,抱着双膝,抬头痴痴望着天际线的背影。
天还是西梅色,他才愣一会儿,就翻出鱼肚白。
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想到这一点,宋观云朝钟婵衣身边走去,仿佛约定好一般,没吱一声就在她手边坐下。
风悄悄吹过两人身后的树林,挂在枝头的树叶晃动了几下,叶尖上的露珠因此摇摇欲坠,在坠落之前,折射出照射在林子里的第一缕阳光。
天光破晓,日出露头,橘红的霞光霎时侵染万物,钟婵衣一时眼里什么都不剩,只余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
一下比一下用力,一次比一次厚重,她感受到自己冰凉的手脚在渐渐回暖,也依稀记起这里的另一个人。
她转头,情不自禁呢喃道:“太阳出来了。”
宋观云不知何时就在看她,眼前的脸庞在记忆里留有青涩的轮廓,如今眉峰更深,人也更成熟了。
比起她因日出震撼久久无法平静的内心,眼前的人眼眸里流出的情绪却更为复杂,更深不可测。
那里不知有什么魔力,在日出的映照下,黑色的瞳孔仿佛宇宙某处的黑洞,只要一眼,便将人吸入其中漩涡,再也无法逃脱。
在这一刻,钟婵衣恍惚明白“见色起意”的含义。
随意丢弃在地上的手机亮起屏幕,闹钟准时在五点五十响起,她也惊醒般别开头,就此从致命吸引力中抽离。
“该回家了。”她对自己说。
钟婵衣转身拾起放在地上的东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她装作不认识地逃离前,宋观云叫住了她。
“钟婵衣,”
她没听他叫过她,而在此之前,他也从没将她叫出口。
钟婵衣身影一颤,僵在了他一步外。
她一夜未眠的精神状态就好像踩在远处的云朵上一样飘忽不定,可她偏偏又分得清什么是现实。
她回头,“你叫我,有事吗?”
“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四目相对,只听钟婵衣声音迷离地轻轻应了声,“好。”
*
回去的时候,钟婵衣坐的宋观云的车,他的后备箱意外的有很多东西,大多装的是新鲜的食材,为了装下她的自行车,宋观云不得不把东西装到车后座去。
这就可怜本来有豪华两人座的猫,被迫和钟婵衣一同挤在副驾驶。
猫是乡下常见的狸花猫,宋观云说它有两岁,是之前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里捡到的。
想到宋观云养过的狗,以前见识少不认识是什么品种的狗,后来去了城里,才知道它原来是一只阿拉斯加。
它的名字也洋气,钟婵衣记得,叫lico,就是不知道这只土生土长的狸花,有没有随主人,得一个更特别的名字。
这只狸花的性格意外温顺,安静趴在她腿上,任由她摸摸头,又摸摸尾巴,也不叫一声,摸得它舒服了,它就微微昂起头眯起眼,看得钟婵衣嘴角也不自觉弯了弯。
“它叫什么名字?”
宋观云趁开车的间隙瞥一眼狸花,淡淡道:“咪咪。”
钟婵衣有些诧异,“就叫咪咪?”
镇子里所有的猫都叫咪咪,他什么时候也入乡随俗了。
“嗯,”宋观云点点头,状作无意解释:“叫贱名好养活。”
钟婵衣听他这么说,忍不住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程很短,短到聊不上两句,就到小区楼下。
钟婵衣怀里抱着猫,下车后就等在一旁。
宋观云去后座将大包小包都拎上,走到钟婵衣前面带路。
他说请她吃饭,钟婵衣没想到是请她到他家里吃一顿他亲手做的早餐,只是答应在先,她也不好反悔。
多年不见,勉强称得上是同校出来的校友,以后……又是上下楼的邻居,说不上能见几面,维持基本的和气倒是应该的。
宋观云走在前面,到二楼,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让等在楼梯上的钟婵衣先进去,自己才提起东西跟上。
“啪”地门关上,咪咪来到自己熟悉的地盘,在钟婵衣怀里扭了扭,钟婵衣识趣地弯腰给它放下。
大概是和主人彻夜奔波,没吃上什么东西,它一下身,就奔着平日里吃饭的碗架走过去。
碗架上空荡荡,连碗都没有,咪咪失望地坐下,冲主人叫了两声。
宋观云在厨房不知道忙什么,钟婵衣听见它叫,低头看了一眼。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那时候和如今成年再进到别人家,意味总是不一样,更何况,那时候是人命关天。
钟婵衣转头望了眼宋观云的背影,手往牛仔裤后面插了插,在意识到这条裤子没有后口袋后,尴尬地又把手收回来,在身前交叉。
“你找地方坐,或者四处参观一下,房间都可以进。”
宋观云没回头丢下这句话,钟婵衣正愁找不到开口的时机,“那个,咪咪好像饿了,你要喂一下它吗?”
宋观云闻言,抬头从橱柜拿出碗,转头和她说:“我给它洗个碗,你拿去喂它,它的猫粮就在阳台旁的木架上,密封口打开,旁边有勺子,挖两勺给它就好。”
碗两三下就用水冲好,宋观云贴心地擦干后,才递给钟婵衣。
钟婵衣走过去,双手来接,宋观云确认她拿稳后,才松了手。
按照他教的,钟婵衣在阳台上找到猫粮,不多不少,挖出两勺,里面混有冻干,有一块不小心在中途掉回袋子里,她又偏心地给它捡了出来。
装得满满的碗一放下,咪咪就走到碗架前,优雅吃了起来。
这个家的两个主人都有自己的事做,钟婵衣站在这里,听宋观云的话,四周打量了一圈。
十年前的记忆已经不清晰,她对这里的印象,仅仅记得进门后右手边有一张灰色皮沙发,和沙发前一张一无所有的玻璃茶几。
现在,灰色换成米白色布沙发,茶几也换成具有艺术感的灰白配色矮几,下面铺一层毛茸茸的地毯,上面是随手放的书和零食。
沙发靠背上排排坐着几个小玩偶,钟婵衣不认识,还有一个大一点的玩偶,乖巧坐在沙发最右侧,手还搭在沙发上,一副悠闲看电视的姿势。
光是客厅这一部分,即便仍是简单低调的装修风格,可钟婵衣身处其中,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她感觉,这里有生活的气息,更像个家了。
钟婵衣展展嘴角,将无故涌来的酸涩赶走,咪咪还在吃着,咀嚼猫粮发出的嘎嘣嘎嘣的声音提醒她还有人在给她准备食物。
她走到餐桌前,在对着宋观云背影的位置上坐下。
厨房是开放式的,宋观云忙碌的身影没有遮拦地在他眼前晃悠,有食物下热油锅,刺啦一声地响起,又渐渐平息。
这稀疏平常的温馨,钟婵衣有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用手撑住下巴,忍不住想以前的自己这会儿在干什么。
她兴许会兴奋地举起一口锅,问有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如果没有,又在一种一种食材下锅的时候,对切得细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食物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煎蛋要撒盐吗?生菜要油煎吗?
她会左右来回,不嫌烦地围绕着掌厨的人,虽然帮不上一点忙,也不会让自己闲着。
宋观云处理地很快,他做饭的动作干净利索,看起来像是经常下厨的人,不知是不是十年前因为低血糖晕倒,才给他埋下学做饭的种子。
毕竟钟婵衣想象不到,当年一个挑食挑到,宁愿晕倒也不吃几口饭的人,以后又上高中,又上大学,又工作,总不可能每个地方都合他的口味。
如今看来,他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倒是她,他们再见,似乎一切都反过来了。
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盯着他的人自己不知道,可等宋观云有所察觉地回头看一眼,钟婵衣又反应迅速地低下头,两只脚轻轻并在了一起。
宋观云端着煮好的馄饨过来,在她面前放好馄饨和勺子,“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