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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rter 9 风雨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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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瓷碗里,馄饨冒着热气,大到颗颗分明,钟婵衣拿起勺子搅散最上方的葱花,又搅散热气,先盛起一口汤品了下。
清汤底里不知是由什么做的,只能尝出来辅佐提鲜的黑胡椒,细细品尝后在喉咙留下一丝辣意。
汤很鲜,吊起她没多少的胃口,钟婵衣趁机勺起馄饨,吹了吹,咬了口,肉馅紧实弹牙,馄饨皮薄到可以忽略,已经把汤汁吸收个饱满。
许久没有吃到这样好吃的馄饨,这些天来她虽也自己做饭,但只是浑浑噩噩,做出来尝不出什么好坏,都是吃两口安慰自己垫垫肚子硬吃就好。
过惯食之无味的日子,今日乍然找到以前吃饭时候的感觉,钟婵衣忍不住翘起了眉毛,就连长桌下的腿也不自觉晃了晃并拢。
宋观云无心吃东西,他自钟婵衣拿起勺子起,就端着杯水抿了又抿,喉咙却没动几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此刻的紧张。
等钟婵衣吃到不经意翘起嘴角,他才故作镇定放下水杯,慢条斯理吃起来。
很好,她喜欢,这对他来说,是个好的开始。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两人都专心把头埋在碗里,一口接一口地吃,一时空气里只剩下碗勺相撞的声音。
咪咪早已吃好,跳到沙发上,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大大咧咧敞开来睡觉,它没有防备地露出肚皮底下的白色,仿佛在等人来摸摸,给它的睡梦添上点免费服务。
很快,钟婵衣面前的碗里吃完大半,虽然肚子已经感到撑,但望着碗里剩下的几颗,不吃又觉得可惜,难得吃上对胃口的东西,她好怕现在不吃,过一会儿肚子空下来就开始怀念,到时候可没有人费心费力给她做了。
这样一想,钟婵衣揉揉肚子,刚重新拿起勺子,宋观云头也没抬,仿佛在她身上长了眼睛般,戳破她的意图,“吃不下就别吃了。”
钟婵衣为难,“不吃就浪费了,况且你做的这么好吃,这次不多吃点,下次可没有机会再吃了。”
她笑笑,话里是真心也有客套。
宋观云放下勺子,抬起眼,他的双手在桌上合拢,看似漫不经心道:“你喜欢的话,以后再给你做。”
钟婵衣不想想歪,可这话,容不得她不想歪啊。
什么叫以后再给你做?
他们很熟吗?熟到都不用寒暄几句,把对方不曾见过的十年,不说刨根问底,起码要了解基底后,再谈论日后上门蹭饭这件事吧?
还是他只是客气一下,随口一说?
可余光里,宋观云干嘛要用那么认真,仿若付诸真心的眼神望着她啊?
搞得她都不敢正眼瞧他。
钟婵衣避开宋观云隐隐含着炽热的目光,“不麻烦了,再在你这白吃白喝,我怕把自己买了都还不起你的人情。”
说着,钟婵衣默默往椅子背上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观云察觉到这一点,也收起具有侵略性的姿态,转身站起来,作势要去倒水,“是我欠你的人情。”
“怎么会——”
问到一半,钟婵衣就想起来了,当年她给过他一个苹果,也算雪中送炭,救他一次,宋观云说的应该是这件事。
“初三那年,你给了我一袋子苹果,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你,这次再见到,你多吃我两顿饭也是应该的。”
宋观云背对着钟婵衣,一边倒水,一边解释,水倒进空杯子里的声音将他话音里的情绪弱化了大半,钟婵衣只听得到说话声,分辨不出其中隐匿。
倒是他一说,她才记起来不是一个,原来是一袋子。
如今再说来,她反而有些后悔了,当初六个苹果,怎么就没留下五个,好好送到爷爷手里呢?
现在想送,也送不到了。
意外提起的陈年旧事不小心牵连到伤心的记忆,好在吃饱喝足后的身体很快就将心头突如其来的悲伤消化,她顺着宋观云的话往下说,“我记得你当时不是养了只很大很大的狗?叫……lico,lico现在在哪里呢?”
眼前的身影忽然一顿,宋观云拿着水杯的手停留在半空里,缓了似乎许久,才回过身来。
“lico走了。”
钟婵衣愣住了,她没想到旧事牵扯出来的,不只是她一个人无法轻易提及的,身边亲近的人的离开。
“对……不起。”
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的神情骤然低落,宋观云将温水递到她面前,“他们在那边会过的很快乐的,所以不用我们担心,我们也要照顾好自己,才不会让他们难过。”
宋观云站在对面,他的身体越过桌子,微微向钟婵衣倾过来了些,上方的灯光明亮柔和,将他的影子交叠在钟婵衣身上,又仿若将钟婵衣怀抱起来。
这样的姿态没有再让钟婵衣感到压迫感,她恍惚抬起头,望向宋观云的眼眸如夜漆黑,又似乎在某个瞬间亮起点点星光。
宋观云说的没错,不管是lico还是爷爷,还有爸爸妈妈,不管他们身处在哪一个宇宙,与她相隔多少个田野,他们最希望的,永远都会是看见她幸福。
她应该努力,不再是嘴上说说接受事实,而是敞开心扉,面对短暂的、无法与他们相见的现实。
反正总有一天,浓烈如酒的思念会得到诉说,他们会有再相见的那一天。
钟婵衣双手扶住桌面站起来,与宋观云面对面释然道:“你说的对,但我再不回去睡觉,可能过会儿就要去见我太奶奶了。”
不知怎么的,站起来比坐着的时候神经更放松了些,困意也说来就来。
宋观云难得在她面前表露出一分笑意,“你回去好好休息。”
他有所保留,把钟婵衣送到门口。
钟婵衣站在门外的时候,又习惯去插后口袋,再次插空后,她已经对自己暴露在宋观云眼前的愚蠢脸不红心不跳,自在指了指楼上说:“我现在就住楼上,四楼,有事要帮忙的话可以叫我,我走了。”
“等一下。”宋观云叫住她。
钟婵衣回过头,看见他慵懒倚靠着门,眼底似乎划过几分狐狸的狡黠,她眨了下眼,忽略可能一夜没睡导致的错觉。
“怎么了?”
“晚上我会做馅饼。”
宋观云话说半截,就好整以暇盯着她。
所以呢?
他既不邀请她,难道是要她问一句,什么饼还需要少爷您亲自做,这些交给我就好?
她的厨艺,不说医人死活,但治少爷病……嗯,应该绰绰有余?
钟婵衣心里嘀咕,脸上却是装模作样笑了笑。
“您看需要我帮什么忙?”
“没什么,就是和你说一声,如果你怀念以前的味道,欢迎你前来品尝。”
说完,宋观云转身作势就要关门。
钟婵衣反应极快地在他之前,伸手扒住了门。
学校门口的阿姨八年前就从小镇搬走不在这做生意了,自那之后镇子上就只有更快捷的手抓饼了,说起馅饼,她在外面各个地方吃过的也不少,虽然各有各的特色味道,但总是比不上初中小摊上买的让她心心念念。
毕竟馅饼承载的,不仅是味道,更是她快乐过的记忆。
如果宋观云真的可以做出学校门口的味道,她愿意低头求他。
“可以吗?”
她的眼睛里困到泪汪汪,小心翼翼又带着些委屈求全地仰望着他,宋观云心头一颤,越看心里就越痒痒的,他本就没想过她会拒绝,但她不是也明知他的答案,却还可怜巴巴地反问他一声。
明明他是布局的人,反倒是被她反将一军,变成诱他深入了。
他不敢惊动钟婵衣,只漠然掩藏内心的波动,应一声,“可以,单饼一元,加蛋两元,其余配料价格……视完成情况而定,如何?”
不是白吃,钟婵衣莫名松了口气,她松开门,端端正正站好,郑重其事道:“成交!”
*
钟婵衣回到家,入睡前手机上的时间是八点零五分,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早就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她想了想,没打算放任自己的作息,起来去厨房煮了碗菠菜蛋花汤,就着昨天剩下的半块馒头简单吃了午饭。
时间来到两点多,距离宋观云约的七点还有四个多小时够她挥霍,正好不影响她下午的安排。
这样想着,钟婵衣换好衣服,下楼骑上自行车,沿着小区出去,往医院岔路的那条柏油路上骑去。
往里骑上一段路,路过密集的小房子,再往里就是大片的农田,这个时节路两边一眼望去,尽是一望无垠的绿色,小麦挂了穗,随着偶尔吹过的风来回摇晃。
路边的树都是扎根生长了好多年,它们或许比她还要更早熟悉这片土地,如今高大的让人望而生畏。
钟婵衣走走停停,沿路上摘了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等骑到再次能看见房子挨着房子的地方,她才回了头。
回到家之后洗了个澡,看了会电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钟婵衣拿上她精心摆弄过的花,敲响了宋观云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