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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rter 5 好好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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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个饼,加鸡蛋。”
早上鸡蛋加火腿肠,晚上只加个鸡蛋,余下的钱留晚上吃辣条。
钟蝉衣对自己一天的安排很满意。
这会儿下午下课,晚自习开始前的休息时间,留有四十五分给同学们吃晚饭,家住的近的同学会选择回家吃,家远的也有不怕麻烦骑车来回跑的。
钟蝉衣的家处在中间,有时候她会蹭同学的车后座,赶回家匆匆忙忙吃上一顿热乎饭再走去学校,有时候她就留在学校,去食堂吃米线或者和今天这样,出来买馅饼吃。
她在这里排队,远处上坡的夕阳下沉,给整条卖东西的夹道都铺上一层余晖,金色落在她的眼睫上,她眨阿眨,一不小心就将其全抖落,落在呲呲作响的馅饼上。
钟蝉衣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无法遮掩的愉悦落在才出校门的宋观云眼里,他迟疑着停在原地。
他遇见她的十次里有六次,都是她在买馅饼。
她永远都是安静地等在三轮车改造的馅饼摊前,时不时不能自已地前后踮踮脚,还不忘伸出手告诉老板,哪个要多加一点。
这饼,就那么好吃?
宋观云承认自己起了好奇心,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加上他早就失去的对食物的兴趣,也已足够他同样走到小摊前开口。
“老板,来个饼,加鸡蛋。”
如出一撤的买饼方式,宋观云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冥冥之中受了她影响,不过话一出口,低迷的嗓音与小摊烟火产生的细微割裂感,引得排队的人和老板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看见他的头发后,又很快没好感地收回视线。
他装作不知晓这些人的打量,学着钟蝉衣,目不转睛盯着平底锅里的馅饼。
一张饼在经过拉扯后薄厚不均匀,原来包在里面的馅,也从某些破洞的地方露出来,热油一碰,顷刻散发出韭菜的香味。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小麦混合着韭菜香,不由分说钻进鼻孔里,勾引着他的口腔分泌不常有的口水。
他和钟蝉衣中间隔一个人,钟蝉衣沉迷在馅饼诱人的成熟姿态里,自始至终没有注意到宋观云。
或者说,没有任何一个人得到过她的目光,身旁的人走了又补,钟蝉衣等拿到她的那份馅饼,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她一走,失去爱人目光的馅饼,便霎时在宋观云眼中失去吸引力,他对油烟的敏感急速上升,多年来偶然现身的食欲,也转眼成云烟。
没了胃口,宋观云犹如没了生命力的野草,他到篮球场边上的花坛坐下,馅饼也放在了一边。
钟蝉衣不想回教室,最近因为她和徐时易的矛盾,有不少流言在同学们间传播,还有些爱热闹的人,甚至想趁这个时间没人将她堵在教室里问个清楚。
他们人多,她惹不起躲得起。
钟蝉衣再吃上不会亏待自己,她将下午没喝的牛奶带在身上,买好饼后随便在池塘边找了个花坛坐。
也许是体育课休息的时候,有人过来坐过,花坛边上没什么灰,而且这个季节,她也不担心半人高的灌木丛会有蚊子之类的。
她安心坐下,牛奶插好吸管放在手边,刚打开装饼的袋子,准备咬上一大口的时候,钟蝉衣无意瞄见了自己的肚子。
有点像甜甜圈。
她捏了捏,软软的,手感意外的舒服,随后又爱惜地抚摸两圈肚子上的肉,可惜道:“要慢慢吃,肉才会慢慢长。”
最近外婆说她了,吃得胖了。
她要改成小口小口吃,至于吃多少……
这么说吧,就是黑白无常夹道欢迎,说她胖,她也不会想到克扣自己饭量这一点。
而小口咬上几次,她嘴里一直没有充实感,电光火石地思考后,又自言自语道:“可是不大口吃,我就不开心,大脑不开心,就不会运作,它不运作,我就没法好好学习,不好好学习的话,我就拿不到第一名了啊!”
脑细胞越是这种时候越活跃,钟蝉衣迅速找到借口,都不等借口说完,就张开大嘴,嗷呜一口咬上去。
嘴巴被填满,不知是满足带来的喜悦,还是被自己的话给逗笑,她也不好意思捂住嘴笑了笑。
“你呀,什么时候买饼能抢到第一个,再想考试拿第一吧。”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鼻子。
此刻她还不知道,就在灌木丛的背面,在隔绝视野的情况下,有人将她没被阻隔的话从头到尾听了个遍。
奇怪的,在某一时刻,宋观云的嗅觉和味觉被打通,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低低落在冒热气的馅饼上,鼻尖传来灌木的清苦和诱人的油香。
他情不自禁拿起饼,第一次尝试暗含期待,将食物送进嘴巴。
“你这吃的什么?我尝一口。”
卓赫打累了,从场上下来直奔宋观云,比起人更先到身边的,是他的嘴巴,抢占了第一口饼。
沾了口水的饼瞬间失去色香味,宋观云也不生气,他把饼伸到卓赫跟前,“都给你了,我不饿。”
“这么好?谢了!”卓赫一手接过饼,一手拍了拍宋观云肩膀,他一连咬上几口,看场上的友谊赛看得起劲。
“你在玩你妈呢?防他防他!”
“传球呀你个瓜皮!”
卓赫激情四射地指挥,没嚼完的饼的残渣被他喷的到处都是,在他如此“肮脏”的场外帮助下,他的同伴不出意外,输下了这场比赛。
卓赫气得当场一拍大腿,差点没把饼扔出去。
钟蝉衣是什么人,一坛之隔,左右不到两米,厚度不到一米,她愣是一点儿没在意这动静,最后一口牛奶下肚,空瓶的声音传出来,她捏捏瓶身,晃了晃。
保证没有浪费后,她才悠然地打了个饱嗝。
卓赫耳朵尖,他伸长脖子探过头,“班长?”
说着他挪了挪屁股,坐到能和钟蝉衣说话的侧边,又没靠她太近,“你怎么在这?来看我打球啊?”
卓赫习惯油嘴滑舌,他的自恋里没有恶意,钟蝉衣收拾好垃圾,拍拍身上的灰,“我在这吃饭。”
“班长你这就走了?不多聊两句?”
钟蝉衣已经走出去两步,有一搭没一搭接他的话,“我已经不是你班长了,下次叫我名字就好。”
“好的,班长!有空来看我打球啊!”卓赫冲她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钟蝉衣也没指望卓赫能听她的,抬手挥了挥塑料袋,抿着嘴应他:“嗯……”
她无意拖长的尾音越来越小,卓赫不是听不出她对他的无可奈何,他逗人找到了乐趣,这边逗完,转头又回到那边去逗宋观云。
“班长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你早就知道她在这了吧?你小子,说实话是不是也喜欢我们班长?”
卓赫的问题没头没尾,宋观云眼睛看着别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卓赫撞了一下他的肩,宋观云却倒反过来问他,“你为什么叫她班长?”
“我们小学一个班过,她那时候学习好性格好,就当了班长,古人不是有人曰过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那她当我一天班长,我就认她一直是班长。”
宋观云才来小镇几个月,和卓赫认识也就开学的事,他知道卓赫是个爱找人聊天,谁的话都能接上两三句的人,他这一问,不用他说,卓赫自己就能把关于钟蝉衣的前因后果都倒出来。
“你别看那会儿她名义上是班长,可她对谁都不会说重话,更不会随便发脾气,怎么说呢,有次我骑车遇到她,手贱摸了下她的头,她看见是我后,眼睛嘴巴都没耷拉一下,就说了句,这样骑车危险。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卓赫说着说着,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语调,他转头看向宋观云,最后一句语气认真到让人陌生。
宋观云冷冷浇他一盆凉水,“不就是好欺负,没必要说那么好听。”
听到这话,卓赫先是严肃了下,随后又用“你什么都不懂”的眼神扫宋观云一眼,释然笑了笑。
“你还是不了解她,这个小镇上,没人能真正欺负得了她。”
宋观云最终还是没将那晚看到的,钟蝉衣处处忍让,以至于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情说出来,他给自己留了退路,也不想仅凭几面的印象就将她的为人下定论。
如同他自己,外人眼中和真实的自己,千差万别,几句话能说明白的,不会是一个人的全部,甚至万一。
*
周末傍晚,钟蝉衣拎着红袋子,里面找装了吉利数的苹果,来到爷爷家门前。
爷爷家住在小区二楼,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惦念着奶奶的腿脚不好,本想买一楼,后来儿女们讨论了下,觉得一楼不如二楼干净和安静,索性就选了二楼。
只是房子没住上多久,奶奶就去世了,现在这两室一厅的房子,就爷爷一个人住,不过好在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是爷爷以前院里的老熟人,他住着,儿女也放心。
钟蝉衣敲了敲门,“爷爷?你在家吗?”
叫了两声没人应门,钟蝉衣想着,这个时间,爷爷应该是去文化广场散步去了。
早知道她就不着急来,也先去文化广场看大妈们跳广场舞去了,说不定还能遇见爷爷,她也不用白跑一趟。
这时候再回头,她又害怕和爷爷错过了。
是要走还是要等,她思考这个问题走了神,完全没注意到爷爷家对门的门,是没有关严实的。
也就她犹豫的功夫,一声惊天的狗叫,吓得她本能地把手缩到身前,身体也整个贴在了爷爷家门上。
等回过味,明白不过就是邻居家养的狗,因为空荡的楼道,才让它的叫声听起来震耳欲聋。
可钟蝉衣没见过这家的狗,不知道是家有恶犬还是温犬,再加上没关紧的门,她可不想平白无故挨一嘴子,苹果没送成,还要捞几针狂犬疫苗。
钟蝉衣小心地贴着墙壁,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下楼,她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动静,一旦发现任何不属于人类的毛发出现,准备拔腿就跑。
她下到第二个台阶,也就去摸扶手漏看了一眼,拥有非人类毛发的生物就一溜烟地和个坦克似的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