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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rter 3 巴甫洛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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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嘴唇轻轻碰了下。”
徐时易以为,他表现出的是不可比拟的体贴,是从天而降英雄救美的可靠,可钟蝉衣清楚,他自始至终,都是占便宜的人。
当时情况未可知,如今只由他辩说。
钟蝉衣不信他,不信他得了便宜还不肯承认,话里话外都隐隐透露出的懦弱和虚伪感。
她不喜欢多管闲事,不管是徐时易还是高以梦,她都不在乎,不关心,不想了解任何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她只担心她自己。
“这些事,我不需要知道,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说谎,老师问起来的话,我不想当背叛同学的叛徒,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喜欢谁,亲了谁,要和谁在一起,都不必和我说,哪怕一丁点儿都不用透露。我们同桌的关系,还远不至于此。”
钟蝉衣很认真地说心里话,她可以发誓,这百分百的虔诚中,只有为自己考虑的想法,没有其他喜不喜欢的私心。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徐时易盯着她,想了会儿又垂下眼,她以为他在理解她说的话,然后尝试去接受它,但她错了。
她低估了他的自信。
他很快就为这番话找到了另一种解释。
徐时易勾起嘴角,邪魅一笑,并语气笃定道:“你吃醋了。”
钟蝉衣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无力到她都攥不起拳头,给他装什么小说男主笑容的脸来上一记左勾拳。
谁能想到脏话说的都寥寥无几的她,在内心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
她左右瞧了瞧,祈祷着近在咫尺,拐个弯就能进去的小区小路上能有人在,不然她怕她晕倒,徐时易会来一句“被我的笑容迷倒了吗”,然后孔雀开屏似的,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给地躺在地上的她展示一遍。
她希望那是能有人听到她后脑勺砸地的声音,赶过来给她掐上会儿人中。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最后化为,“你是不是有病?”
钟蝉衣不想和他再多待上一秒钟,她管不住他的腿,这条条大路没有标记她的姓名,他想走就走,但小区里的房子,他可没权利进。
钟蝉衣懒得再说些没有意义的,无论如何都会被曲解的话,有这些体力,她不如留给晚上的试卷,留给深夜黑白电影档也比留给他强。
她拐了弯,打算去爷爷奶奶家避一避。
徐时易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
“你就是喜欢我,别不承认了。”
“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徐时易突然拽住她,迫使她停下。
两双眼睛目光相触,一方步步紧逼,一方脾气上来,也不肯服输退让。
“我喜欢学习。”一字一字,铿锵有力。
路灯下的蚊虫不知疲倦,绕着秋日里仍炽热的灯泡飞行,这个季节,还有不知死活的飞蛾吗?非要将它和温暖的灯光之间的气氛,压榨的如此剑拔弩张。
灯下的两个人,亦是如此。
在这仿佛不流动的时空外,有狗汪汪叫了两声。
钟蝉衣率先回神,她望了眼蹲坐在地的狗,不用看也知道狗的主人也在。
徐时易不理狗,看见几步开外站着的人后,有所顾忌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到了。”
“别闹脾气,我知道你家不住这里。”
说着徐时衣又要上手,钟蝉衣有了准备,手往身后一背,“我爷爷奶奶住这里,我今晚去他们家过夜。”
徐时易不想在外人,还是疑似同校的人面前丢脸,“我送你上楼。”
他已经不耐烦,钟蝉衣没再出声,任他跟着。
爷爷家在两栋楼后,钟蝉衣很少这么晚过来打扰爷爷,也就不知道两栋楼之间的路是原先就没有路灯,还是灯坏了没修。
她讨厌黑暗,更讨厌和不知心的人一同走在黑暗里。
正当她想要加快脚步的时候,手臂上十分熟悉的拉扯感来袭,她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扯到墙上,处在了徐时易的禁锢之中。
徐时衣易一手控制她,一手高过头顶程着墙壁,在黑色里,他已经不屑于隐藏,那双黑的发亮的眸子里的阴谋诡计。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不喜欢温柔的,我就强硬一点,你满意吗?”
他刻意压低嗓音,贴着她耳边说话,钟蝉衣别开头,生理和心理的厌恶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她挣扎着,可即便徐时易只用一只手,也足以死死地固定住她。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直被钉死了翅膀的鸟,因为她的反抗,手臂和后背不断地和墙壁产生摩擦,粗糙的砂粒似乎磨破了毛衣,下一步摧残的就是她的血肉。
“你想做什么?”钟蝉衣异常地冷静,只是因为躲避与他呼吸交缠的姿势,听起来像是咬牙切齿。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这一瞬,钟蝉衣对自己无可避免的预想产生了一丝恐惧,“放开我!”
恐惧转化为最后歇斯底里的力量,这句足以惊醒整栋楼的话,也唤来了生死之间才能见到的黑白无常。
“汪汪汪!”
狗大叫着冲过来,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将压在钟蝉衣身上的人推了出去。
“艹!畜牲东西!”
徐时易猝不及防摔倒一旁的灌木丛里,初显光秃的枝桠戳的他抑制不住情绪,泄愤的脏话脱口而出。
可狗忠诚地护卫着它身后的人,恐吓威胁似的又冲他大叫了几声,它还往他的方向走了走,在意识到不能离钟蝉衣太远后,又往后退了回来。
只是这朝前几厘米不到的动作,徐时易也吓得不敢再骂。
钟蝉衣此时的感官高度灵敏,她咬紧牙关,不再放过一点徐时易发出的动静。
徐时易狼狈从灌木丛里站起来,不用言语,两人之间也能明白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他忌惮这条在月光下看起来比他还要高大凶猛的狗,可他也不会轻易放下面子。
“你会后悔的。”
“汪!”
回应他自欺欺人的狠话的,只有不留情面的狗叫。
徐时易绕开一人一狗,贴着墙走出两栋楼的阴影处,原路返回的时候,他才注意到疑似狗主人的人。
那人低着头,手插在裤兜里,一头黑白不均匀的头发极其诡异,他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冷漠的仿佛里面那条恶犬不是受他指使过去的。
徐时易一眼就猜到他是哪里混的人,他怕狗,但不怕人,学校里的头子,他也认识些人。
“管好你的狗,别哪天被人杀了都不知道!”
眼前的人忽然不动了,他的脚像撵着什么东西,片刻后,猛地将其一下子踢飞出去。
石子撞到了树上,又弹了出去,刚好就从徐时易的眼前飞过去,只要再近一点,哪怕一点点,徐时易不敢想他还能不能睁着眼睛走出去。
这狠人,他惹不起。
接连在狗和狗主人身上吃了瘪的徐时易,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楼道里,钟蝉衣神经松懈下来,腿一下子就软了,她顺势蹲下来,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一阵一阵的风碰到她才起过一身冷汗的身体,凉意沿着她的脊骨攀爬,直到头脑,帮助她找回理智。
她抬头,侧过脸,小狗乖乖趴在她身边,正长着嘴巴伸着舌头喘气,她会心地笑了笑,轻轻摸了两下狗头,“谢谢你。”
手表上的分针指到一,这个时间点,再不回家路灯就要灭了。
钟蝉衣站起来,望了眼没有她能睡的地方的爷爷家,牵起狗往外走。
狗的主人还等在外面。
她把狗交到宋观云手上,“谢谢你帮我。”
宋观云没有接受这份感谢的意思,“它自己爱乱跑。”
关于救她到底是不是狗主人的命令,钟蝉衣没有必要弄清楚,重要的是,他养的狗,帮了她。
“路灯过一会儿就灭了,我就先走了。”
宋观云对她的话没反应,她弯了腰,笑眯眯地和狗说,“改天请你吃好吃的,再见了,小狗。”
说完,钟蝉衣绕到了柏油路上。
秋夜的风顺着路,悄无声息抚平了她心里的褶皱,那些仍在飘落的树叶,卷走了一些不堪过往,为来年树的生长,腾出了地方。
*
如徐时易所说,经过昨晚的事后,他选择的让钟蝉衣“不要后悔”的行动,就是故意无视她,将她当做不存在的人,再也没有找过她说话。
钟蝉衣哪里会后悔?这说不上是她求之不得的结果,但对她往后的校园生活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这招在他们成为同桌的不久后,徐时易就用过。
当时徐时易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和她有说有笑的,第二天忽然就不理她,不管是学习上的事,问他作业和题目,还是前后桌之间一起开玩笑,他都刻意地忽略她,然后转头接其他人的话。
她难过过,也为此反思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哪里惹到他不开心了,所以她主动找他谈,可他只有一句模棱两可的,“你自己知道。”
那时的她不知道,同桌也可以是亲近的反义词。
兴许是见识了她的低姿态,徐时易后来对这个方法上了瘾,只是次数一多,她早就习惯他的喜怒无常,不再把他放在可信任的位置上了。
他不说话,她配合。
她们这类喜欢学习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韧性。
认清徐时易虚伪可怖的真面目,大约是有一次,她从厕所回来,不小心听见徐时易和好兄弟的对话。
“你跟钟蝉衣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试试,我不开口,她要憋多久会忍不住和我说话,玩玩而已,不用担心。”
愤怒吗?
刚听见时是有的,可甩了甩手上没擦干净的水后,她就清醒了。
他想当巴甫洛夫?
可她不是他养的狗。
徐时易双眼无珠,心肺缺失,认不清自己,她钟蝉衣不是,她认得清自己。
她来学校的目标,有好好学习,有好好吃饭。
唯独没有好好做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