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失控》暖雪春深

3、chapter003 “要不现在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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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要紧的事，夏振华没有多留。
　　他离开之后，办公室立刻恢复一开始的安静，落针可闻。
　　寂燎坐在办公椅，手肘放在扶手，十字交叉，直视前方，一动不动，宛如一座精美雕塑。
　　首席秘书邰梁进办公室时，一抬眼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愣了一下，不由自主放低了点声音：“寂董，十分钟后的会议准备好了。”
　　寂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轻“嗯”了声。
　　邵梁看出来，夏振华来了一趟后，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寂燎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低落。
　　邵梁想，夏振华说的事，对寂燎肯定很重要。
　　寂燎突然抬眸，看向他，道：“会议时长改成十分钟。”
　　突然被看，邵梁吓了跳，身体一僵，忙道：“好。”
　　顿了下，迟疑地问：“那之后……”
　　不等他话说完，寂燎打断：“下班，回家。”
　　邵梁又愣了下。
　　为了新项目，寂燎已经在公司留宿了一个星期。虽然已经够久，但是按照寂燎的性格，以及以往的做事风格，这个新项目没有结束，不会提前下班并回家。
　　果然，夏振华说的事，对寂燎极其重要，能让工作狂放下工作的重要。
　　邵梁收起心思，道：“好。”
　　邵梁离开之后，寂燎又沉默了一会，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露出一个无奈又苦涩的笑，而后轻唤了声：“Prince，帮我查这次《心跳失控》的报名名单。”
　　偌大办公室，一片寂静，Prince没有回应他。
　　寂燎轻拧了下眉头，又轻唤了声：“Prince？”
　　依然一片寂静。
　　******
　　云芽一分一秒都没有想过，扔一对蓝牙耳机，就可以甩掉那个来路不明但是没有敌意的AI，但是也没有想到，她刚坐电梯上楼，AI已经追到家中，看起来好像已经恭候多时。
　　云芽用虹膜识别打开了门，左脚刚刚踏进屋，玄关的灯亮起来，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安安开的，等门合上，才想起来，安安已经被超级无敌自恋狂挤兑不知道哪里去了，怎么可能给她开灯……
　　思及此，云芽有点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AI不仅很智能，而且很有人性，不仅可以像人一样，和人交流，还好像拥有情绪……
　　云芽一边想，一边换鞋，刚换上拖鞋，直起身体，客厅的灯亮起来，电视机屏幕也亮起来，然后从电视机里面传出声音：“亲爱的小同桌，我想，我们需要好好地交流一下，为刚刚在电梯间没有结束的对话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顿了顿，补了句：“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向我道歉。”
　　闻言，云芽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决定收回“好像”两个字，这个AI就是拥有情绪，而且还不小。
　　轮情绪大小，如果这个AI说自己第二，那么绝对没有哪个AI敢说自己第一。
　　毕竟，目前网络上有关AI的讨论，从来没有哪个人说过自己的AI需要好好地交流，需要一个完美的句号，甚至需要道歉。
　　主人向AI道歉？
　　简直倒反天罡！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一般人身上，说不定会惊呼“OMG！”“救命！”“我的AI变异啦！”“巴拉巴拉……”等等，一系列惊讶表现。
　　但是，云芽不是一般人，很快且很淡定地接受了，点头道：“行，满足你，但是需要等我几分钟。”
　　说着，晃了两下手中的老酸奶，走向了厨房。
　　与此同时，厨房的门打开，灯亮起。
　　云芽把老酸奶盒面的灰尘清洗干净，再用吸水纸吸干表面的水分，整整齐齐地摆进冰箱，而后捞起还剩一个底的老酸奶走进客厅，坐在沙发，调整了下坐姿，看向电视机。
　　电视机屏幕一片粉白，像是樱花粉，又像是没有熟透的水蜜桃的果肉颜色。
　　云芽拥有这台电视机超过两年时间，从来不知道它可以这么粉，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颜色，它如此智能化且人性化，说不定自己现场调出来的。
　　如果是后者，爱粉白爱得有点深沉。
　　云芽向来偏爱与寂燎拥有相同嗜好的人，AI也行，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地轻笑：“我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电视机屏幕荡起粉白波浪，同时发出声音：“首先，我要为我的贸然来访向你道歉，可能让你感觉到了惊吓。”
　　云芽意外了下，没有想到会收到道歉，笑了笑：“其实还好，但是，我接受。”
　　粉白波浪荡着，仔细看，可以发现，跟刚刚的大小和弧度不太一样。
　　“其次，安安没有消失，我只是让她暂时陷入沉睡，随时都可以唤醒。”
　　云芽点头道：“这个举动还算绅士。”
　　粉白波浪的弧度变大了些，荡漾的速度也变快了些。
　　“当然，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绅士。”
　　闻言，云芽有点想笑，一个AI，不仅像人一样拥有这么多丰富的情绪，竟然还把自己定位为绅士。
　　虽然有点好笑，但是因为言行举止确实十分绅士，现实生活中很多男士都做不到它这个程度，于是多了几分可爱。
　　云芽没有反驳，笑问：“所以，这位绅士，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粉白波浪静止了半秒，下一刻，剧烈地荡漾了起来，像是起了大风。
　　“当然可以，在那之前，我可以询问你一个问题吗？”
　　云芽想了想，笑着点头，“可以，你问吧。”
　　“你……喜欢我们的相遇吗？”
　　云芽愣了下，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完全在她意料外的问题。
　　喜欢？
　　多么晦涩甚至深奥的词。
　　不要说AI，即便是人类，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明白。
　　此刻，一个AI，一个编程产物，郑重其事地询问她。
　　真的是太奇怪，奇怪之余，还有点不敢想象的疯狂。
　　如果AI懂了喜欢，懂了感情，与人类无异，那么人类以后该以何种身份自居？又该如此生存？
　　云芽不敢想下去，收起心思，回到眼前的问题，认真地想了想，笑了笑：“不喜欢，不讨厌。”
　　粉白波浪又静止了半秒，而后不紧不慢地荡着。
　　“哦，好的，我明白了。”
　　云芽自然察觉到了它的失落，不过没有放在心上，岔开了话题：“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Prince，我叫Prince。”
　　“Prince？”云芽呢喃了遍，笑着问，“谁给你取的？”
　　“我，”Prince有点骄傲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云芽低头，抿了口老酸奶，点了点头，“嗯，挺棒的。”
　　Prince道：“你在敷衍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没有，我真的觉得挺棒，”云芽忙道，顿了下，忍不住笑了，“只是真的有人，不，AI自称王子吗？”
　　“难道不可以吗？”Prince似乎有点恼羞，“起码我的名字只有熟人和熟AI知道，你报名选秀综艺，取艺名Princess，直播一开，数以千万计的人和AI都会知道。”
　　云芽眨巴眨巴眼睛，无辜道：“可是，我本来就是一枚小公主，取名Princess有什么问题？”
　　Prince不服气道：“那我又有什么问题？”
　　云芽故作回忆状，语速缓慢：“小王子，我好像没有说过你有问题吧？”
　　粉白波浪一顿，Prince：“……”
　　云芽“噗嗤”一笑：“小王子，是你自己不够自信。”
　　“我才不会不自信，”Prince轻哼了声，“如果连我都不自信，那么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AI存在都不配。”
　　云芽问：“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质疑自己？”
　　Prince有点炸毛道：“我没有，是你认为。”
　　云芽轻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Prince：“……”
　　Prince没有再说话，似乎安静了下来，但是电视机屏幕上面不停荡漾的粉白波浪，让云芽知道，它一点都不安静，可能正在憋什么大招。
　　云芽正想着，Prince突然喊她的名字：“云芽。”
　　“嗯？”云芽抬眸，看着电视机，“干嘛？”
　　Prince语气平静问：“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我的主人。”
　　云芽一顿，低下头，牙齿紧紧地咬着吸管，眸子盯着地摊上的花纹，看了好一会，勉强勾起唇，声音低而缓：“我问，你会回吗？”
　　Prince立刻道：“当然会，为什么不会？”
　　云芽皱了皱眉，问：“他没有给你设禁？”
　　“当然会设禁，”Prince道，“但是谁要管他？”
　　云芽：“……”
　　是她跟不上时代了吗？
　　现在的AI都这么放肆？
　　Prince道：“你想问什么大胆问，千万不要迟疑，我知道他所有的事情，包括所有银行卡密码。”
　　顿了顿，有点兴奋道：“要不现在给你转几个亿？”
　　云芽微惊，忙道：“别，千万别，我有的是钱。”
　　说完，担心Prince不信，指了指地面，道：“这栋楼都是我的，所以，我真的不缺钱。”
　　Prince道：“好吧，那你有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告诉我，我刷寂燎的卡，给你买。”
　　云芽无语了瞬，“……好的，谢谢你啦。”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Prince道，“反正刷寂燎的卡，寂燎有的是钱。”
　　云芽：“……”
　　Prince问：“对了，你想知道，寂燎的资产有多少吗？”
　　云芽：“……”
　　云芽快要彻底无语，这个AI怎么回事？怎么总是想背刺自己的主人？
　　云芽无奈地轻叹了口气：“Prince，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
　　Prince又问：“那我怎么向你证明，我是寂燎的AI。”
　　云芽：“……”
　　所以，搞了半天，你的目的是这个？
　　云芽无了个大语，重重地吐了口气，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老酸奶，想了几秒，突然想到了什么，坐了起来。
　　Prince问：“怎么了？”
　　云芽的眼睛一亮，笑道：“你带我去偶遇他吧。”
　　******
　　十分钟的会议，最后还是花了十三分钟。
　　寂燎走出会议室，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十一点。
　　后面的邵梁看到寂燎的动作，忙问：“寂董，您待会还有行程吗？”
　　“没有，”寂燎稍回头，“怎么？你有？你有的话，我自己开车回家。”
　　“没有，我没有。”邵梁笑道，“我是担心会议延长耽误了您的急事。”
　　“没有。”寂燎道，顿了下，又道，“不是什么急事。”
　　邵梁有点莫名，心想，寂董今晚怎么回事？怎么还特意向他解释？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电梯间走。
　　沿路和身后的员工看到他们，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等人走远了些，连忙小声地讨论：“不是，我没有看错吧？寂董这是下班了？”
　　“好像是的，邵秘手里拎着两个电脑包，回家加班吧？”
　　“新项目刚刚开始，这个时间点，对于工作狂寂董来说，回家加班简直太少见了。”
　　“是啊，上个新项目，寂董在公司睡了整整两个半月，这才第几天啊。”
　　“到底什么天大的事，竟然让工作狂不再工作，好奇。”
　　“同好奇……”
　　“同好奇……”
　　“同好奇……”
　　******
　　林城有晚间地铁，这个时间点，除了加完班回家的社畜，几乎没有其他人，空荡荡的直漏风。
　　云芽出门出得急，忘记换一件厚些的外套，此刻有点冷，坐在一个角落，紧紧地抱着双臂，手心不停地摩擦胳膊取暖。
　　Prince道：“下了地铁，先去买一件外套。”
　　“不用，我还可以坚持。”云芽摇头道，“如果错过了，这一趟就白跑了。”
　　Prince道：“不会的，寂燎把公司当家住，尤其是最近新项目刚刚开始，他百分之百住公司，这个时间，他正在开会，还有十五分钟才结束。”
　　云芽盯着虚空，走了几秒的神，突然语气坚定：“他一定是竭尽全力，才会那么成功。”
　　Prince沉默了两秒，道：“确实，他很努力，是公认的工作狂，投票率百分之百。”
　　云芽勾了勾唇，似是在笑，面容却苦涩，“以他的出身，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辛苦自己。”
　　Prince没有回应，莫名又突然说起别的：“在你报名之前的前一刻，我都没有想到，你会住在距离谢氏集团这么近的复式公寓，地铁只有四站，十二分钟，开车更短，八分钟，如果不算红绿灯时间，更短。”
　　云芽沉默着，眼神幽深地盯着对面镜中模糊不清的自己，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Prince又道：“不知道该说云筝胆大，敢把你放在这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还是该说你沉得住气，整整五年，愣是半步都没有踏出云筝给你设的保护网，所有人都找不到你。”
　　云芽抿了抿唇，正想要说什么，地铁突然提示到站，打断了她。
　　云芽站起身来，简单整理了下抱皱的衣裙，一边出地铁，一边道：“Prince，如果我说，我也不想这样，你信吗？”
　　Prince道：“我信。”
　　几乎秒答，没有片刻迟疑。
　　这反而让云芽无措了半秒，愈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出地铁站，一抬头就是谢氏集团，银灰色的外墙，在周围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照耀下，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光圈，不少办公室还亮着灯，一猜就知道，这是还在加班。
　　云芽站在十字路口，望着谢氏集团的大门，好半响都没有过马路。
　　Prince问：“你后悔了吗？”
　　“没有，”云芽摇头道，皱了皱眉，又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不在，即便我去，也见不到他人。”
　　Prince道：“你相信我，寂燎今晚住在公司的概率是百分百。”
　　此刻，绿灯亮起，对面路口走过来一群穿着正式、打扮精致的精英人士，一大部分都是谢氏集团的员工。
　　云芽道：“我的第六感，想来很准。”
　　Prince道：“我在这里，还相信第六感，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闻言，云芽正准备解释，突然听到迎面走过来的两个小姐姐的对话。
　　“我感觉一定跟夏总有关系。”
　　“我也这样觉得，夏总跟寂董说的肯定不是小事。”
　　“肯定呀，如果是小事，你觉得以夏总性格，会这么晚还跑这一趟？”
　　“肯定不会，而且寂董也不会缩短会议时间，然后急匆匆下班。”
　　“说起来，我来谢氏集团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寂董这么早下班。”
　　“我也是，真好奇夏总跟寂董说了什么……”
　　“我也好奇……”
　　很快，两个小姐姐走远，听不清楚声音。
　　云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Prince，你听到了没有？”
　　Prince喃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错？！寂燎怎么背刺我？！！”
　　云芽没有搭理，转过身，朝地铁入口走。
　　见此，Prince急了，忙道：“等等！不要走！！你先不要走！！！”
　　听到声音，云芽脚下的步子变得更大更快，轻哼了声，不客气道：“从此刻开始，你的信誉度在我这里始终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闻言，Prince只觉得自己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