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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002 “只有愚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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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暖雪春深
chapter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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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点半,谢氏集团,整个写字楼依然灯火通明,照得周围仿若白日。
夏振华一手插在裤兜,一手甩着跑车车钥匙,刷脸进了大门。
路过的工作人员们微笑颔首,打招呼:“夏总晚上好。”
“晚上好……好久不见啊……晚上好……加班辛苦了……”
一路上,夏振华又是微笑,又是颔首,又是招手,又是招呼,走进寂燎办公室的时候,一张脸笑僵了,脖子颔酸了,胳膊招麻了,嘴巴说干了。
第一件事就是冲向茶水间,拿出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一口气喝完,然后长吐一口气:“唔,渴死了!”
寂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翻看最新版的招标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夏振华又接了一杯温水,坐在寂燎对面,翘了个二郎腿,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水,一边打量寂燎,眼神直白,眼皮都没有眨几下。
寂燎拥有一张男生也会欣赏入迷的脸,五官的线条柔软,像是一副精心描摹的油画,但是仔细看,又会发现,他的轮廓很深刻,眉毛是锋利的剑眉,鼻梁挺直得可以在上面滑滑梯,下颌线比人生轨迹还要清晰,嘴唇偏薄,唇角轻轻地抿着,看起来有点薄情,可是那双即便不笑也波光潋滟的,明媚勾人的桃花眼很好地中和了这点。
视线往下,是明显且性|感的喉结,捏着招标书的手指修长,骨节微微凸起,随着翻页的动作,手背上的指骨也凸起,青色筋脉也会跟着跳动,手腕上佩戴着一块一看就十分昂贵的手表,在冷白灯光的照耀之下时不时闪过冰冷的光。
夏振华抿了一口水,似笑非笑地问道:“燎爷,你就不好奇,这么晚了,我来谢氏干什么吗?”
寂燎不紧不慢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视线落回招标书。
夏振华放下二郎腿,半个身体趴在办公桌,眨了下眼,笑道:“我先前情提要一下,你绝对会感兴趣。”
寂燎没有搭理他,眼皮都没有抖一下。
夏振华继续笑道:“我刚刚闲得无聊,看了这次《心跳失控》的报名名单。”
寂燎把招标书翻到了下一页。
夏振华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笑得更开心,莫名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我看到了一个名字,吓得直接从椅子上面掉下来,差点把尾椎摔断,现在还痛得不行。”
寂燎看完招标书,合上,随意丢在办公桌,站起身来,还是看都没有看夏振华一眼,走进了一旁的茶水间。
夏振华跟在后面,一手拿着一次性纸杯,一手折到身后,揉了几下尾椎,轻啧了声:“走路更痛,待会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
寂燎卷起衬衣衣袖,用含酒精的免洗洗手液简单洗了个手,单手拎起壶,到了一杯温水,一边看,一边用手机看今天的业界新闻。
夏振华背靠台沿,看着寂燎冷峻没有表情的脸,笑问:“你一点都不好奇,那个名字吗?”
许是知道寂燎不会搭理,话音刚落,夏振华立刻伸出手,放在脸侧,比了一个“耶”的手势,两根手指不停地开合,笑道:“我再前情提要一下,两个字,而且跟班长一个姓。”
终于,寂燎有了点反应,但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动作全顿住,喝水的动作停在半空,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停下,看新闻的桃花眸也停在某一行,久久没有挪向下一行。
一秒、两秒、三秒……
跑了这么远,卖了这么久的关子,终于得到想要的反应,夏振华扬起一个得逞的笑,不再对寂燎紧追不舍,捞起一旁的壶,给自己倒了杯,喝了一口,不客气地吐槽:“怎么是白开水?都成寂董了,还是稍微对自己大方一点嘛。”
夏振华放下水杯,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多给自己放假,少上班;多休息,少熬夜加班;多吃好吃的,少吃蔬菜沙拉;多住大别墅,少住公司……”
数着数着,突然,寂燎放下水杯,轻轻磕在大理石台面,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夏振华立刻收了声音,瞅着寂燎的脸,依然是冷峻没有感情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即便是有十来年发小情谊的夏振华也完全看不出来,只能够猜——寂燎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用汹涌澎湃来形容,估计都完全不为过。
虽然是损友,但是也只是想看他吃瘪,并不想看他难受。
夏振华有点无措地抓了抓后脑,纠结迟疑了好一会,最后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口:“燎爷,实在不行,咱低个头。”
寂燎抬起头,看着夏振华,右边眉梢微抬。
开了那个口,后面的话,说起来就容易多了,夏振华继续道:“男人,有的是脸皮,不存在什么丢人。”
“即便真的很丢人,让妹妹来丢这个人,你觉得合适吗?”夏振华顿了下,语速放缓了点,“你又舍得吗?”
寂燎把手机放在一旁,低头喝水,很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夏振华捞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继续道:“正好这两个月班长不在国内,而且他写起游戏代码来,几乎处于全封闭状态,根本就顾及不到国内的风吹草动。”
寂燎沉默着,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在大理石台面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这两个月是你最好的机会,”夏振华道,“等班长闭关回国,肯定又把妹妹盯得死死的,以班长的手段,足以把妹妹所有存在的痕迹清除,到时候,就算是你,找起来也要非点时间、精力和手段。”
寂燎的长睫不自然地轻颤了下,而后缓慢地耷下来,掩去眸底的神色。
夏振华仰头,一口喝完杯中剩下的水,一把捏扁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看着寂燎道:“我先说好,不管你怎么想,打算怎么做,既然妹妹报名参加了我参与投资和制作的综艺,那么出道席位必有她。”
“妹妹报名报得太晚,等审核通过,再等我发现,已经这个点,”夏振华一脸可惜,“工作人员早就下班回家,估计已经睡得比猪还要沉,把人加起来加班弄直播间,实在是过于不人道。”
“明天一早,我就让人赶急,先把妹妹的直播间做出来,弄精致一点,漂亮一点,华丽一点,叫任何一个人看了都知道,这个女孩绝对不一般,绝对惹不起。”
说着,夏振华停了停,若有所思了两秒,语气疑惑:“可是,这样一操作,是不是过于明显了点?太皇族好像很容易引起路人的反感?会不会适得其反影响了妹妹?”
寂燎瞥了一眼夏振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
夏振华又有点无措地抓了抓后脑,无奈又懊恼地啧了声:“我真的好没用,在这一行混了这么久,还有你们这么多这么牛的大佬全程带飞,依然一丁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学进脑子。”
“老天,您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目的到底是什么?”夏振华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一脸做作的忧郁,“是让我像猪一样浪费生存资源吗?还是让我随着年龄的增大,愈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然后无奈又不甘地接受自己,最后像一头猪一样活着。”
夏振华说到最后,脸上的忧郁看起来有了几分实感,皱了皱鼻,瘪了瘪嘴,没有像影视剧中那些落寞角色流出眼泪,又让这份忧郁多了几分寡淡,甚至滑稽。
“所以,我压根不是这块料,再多的钱,再多的人脉,也不行。”夏振华低头垂眸,轻嘲似的笑了笑,“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想捧妹妹,可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寂燎一直没有接话,端着茶杯,没有喝水,也没有动,只有桃花眸朝着夏振华微侧,眸子里面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像是不经意的一瞥,又像是看傻|逼的斜睨。
过了大概三秒,夏振华突然“唰”地一下抬起了头,一双黑目直勾勾地盯着寂燎,一对内双瞪成了准备的双眼皮,一半激动一半诚恳地叫道:“但是!燎爷!你跟我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你是天才,没有天才做不到的事情!”
这一回,寂燎连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夏振华,微微垂着眸,盯着自己手中的水杯,眉头轻拧,唇角也稍抿,眸底的神色被垂顺下来的浓密长睫遮掩,看不真切。
即便如此,也能看得出,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极度不好,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夏振华正情绪上头,加上原本也不是一个多么细心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寂燎的情绪变化,还在自顾自地更大声地叫道:“所以,如果由你出面来处理这件事,一切危难都将迎刃而解,都将一触即溃,都将不复存在!燎爷,你!就是!我的!神!!!”
寂燎把手中的水杯放在大理石台面,而后从台面的侧边的置物架上面,抽走了一瓶超大剂量的酒精喷雾,食指指腹摁着喷头,对着自己,从头到脚,一顿猛喷。
大概喷了二三十秒,才慢慢停下来,整个人笼罩在朦胧酒精之中,似烟似雾,看起来朦胧美到了极致。
夏振华上头的情绪被寂燎突然的举动打断,有点莫名,等酒精雾面消散了些,能看到寂燎的脸,才开口:“你干……”
不等他话说完,寂燎把喷头对准他,食指用力一摁,酒精喷雾灵蛇一般出洞,“滋”了夏振华满满一身。
夏振华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吓得脱口而出:“卧槽?!你干什么?!”
寂燎不语,只是一味地摁紧喷头,一味地对着夏振华。
到了最后,夏振华也不语,只是一味地闭眼,一味地承受。
又大概喷了二三十秒,寂燎才停下来,把酒精喷雾放回原位,拎起水杯,把杯中剩下的水全部倒进水槽,把空杯放进清洗柜中,开启清洗模式。
而后,又用免洗洗手液简单洗了个手,打开消毒柜,取出一只干净的一模一样的水杯,重新倒了一杯温水,一边喝,一边看业界新闻。
看到这里,夏振华的神经再大条,也明白寂燎刚刚一系列的举动是为何,顿时好气又好笑,最后哭笑不得地问:“不是,燎爷,我有那么脏吗?”
寂燎没有看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鼻腔里面轻哼出来一声很浅淡的气音。
夏振华:“……”
夏振华觉得,这一声气音,比斜睨他一眼,比嘲讽他一声,杀伤力都大。
但是有什么办法?谁叫自己的情绪太激动?嘴巴张得太大?唾沫飞得太远?要死不死地正好飞到重度洁癖的身上和水杯里面?
夏振华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耍宝,回到正题:“我认真的,妹妹在,我肯定优先捧妹妹,其他人全都得靠后。”
说着,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些,语气也低沉了些:“但是有两个人,确实有点棘手,如果你不出面的话,我没有把握能搞定。”
寂燎认真地看着新闻,好像完全没有听夏振华在说什么。
夏振华轻拧了下眉头,问:“诶?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话音刚落,夏振华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自取其辱的废话。
很快,又问:“你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再搭理妹妹了吗?”
全程没有说话的寂燎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只有愚蠢至极的人才会在同一个坑里面跌倒两次。”
说完,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地,抬起手指,摸了摸他高挺又性|感的近乎完美无缺的鼻梁。
夏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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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芽提出问题之后,“安安”陷入了安静。
云芽一点都不着急,在路边的长椅坐下来,拆开刚刚买的水蜜桃味老酸奶,一盒喝,剩下几盒放在腿上,十分有耐心地等着。
等了大概一分多钟,“安安”终于有了回应,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传到她的耳朵里面。
“小同桌,好久不见。”
云芽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脸上轻松又自然的笑意一僵,瞳孔微微一缩,而后剧烈地震动着,紧接着,缓慢地无意识地站起来,腿上的老酸奶“噼里啪啦”地全部掉在地上,但是她恍若未闻,眼神像是完全放空,又像是直勾勾地盯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很久很久。
蓝牙耳机里面又响起熟悉的声音:“怎么?不相信是我?”
云芽缓慢地眨了眨眼,无论眼神,还是表情,都迷茫得恍惚,咽了下唾液,声音依然干涩的紧绷:“你是谁?”
那个声音又道:“原来是真的不相信是我啊。”
云芽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突然手背一凉,下意识低头看,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捏着老酸奶的盒子,老酸奶被挤了出来,淌了满手都是,地面也有不少。
见此,云芽回过神来,连忙摸出纸巾,蹲下身,擦干净地面的老酸奶,顺便擦了擦自己手上的。
那个声音道:“纸巾已经脏了,应该换一张新的。”
云芽没有搭理,把掉在地面的老酸奶一盒一盒地捡回袋子里,刚刚拎着站起身来,身体还没有完全站直。
那个声音又道:“为什么要捡起来?是要打算继续喝吗?”
云芽:“……”
一分钟之前,云芽听到这个声音,确实震惊欣喜得不能自己,但是此刻,她不仅完全无感,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
怎么可以用他的声音,说这么无礼的不绅士的话?
是谁赋予它这个权利?
又是谁创造了它?
“你没有说话,但是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告诉了我,你现在正在讨厌我。”那个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为什么?明明我的声音跟寂燎一模一样。”
云芽一手拎着几盒在地面滚了几转有点灰扑扑的老酸奶,一手捏着一盒喝了两口淌了一半的盒身黏滋滋的老酸奶,刷脸进了小区大门,面无表情道:“只是声音而已,什么都不能够代表。”
“不只是声音,说话的语气、语调和断句,还有喜好、待人接物的方式甚至思维逻辑,我都和寂燎分毫不差,”那个声音道,“我的一切数据都来自于他,同时根据他的改变进行同步修正,可以说,我就是他,我就是寂燎。”
闻言,云芽的脚步顿了下,再举步,不仅步子迈得开了些,速度也快了些,看起来似乎急得不行。
那个声音道:“不要走得太快,也不要着急,夜太黑,路太模糊,很容易发生意外。”
“谢谢提醒,”云芽道,“我知道。”
那个声音不解:“那为……”
不等它说完,云芽打断:“因为刚刚那番话,实在是有点过于丢人,我不想其他人听到,否则,将会是寂燎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黑历史。”
那个声音:“……?!”
云芽又道:“还有,我实在太尴尬,如果不走快一点,不让脚趾忙起来,我怕它们直接抠出三栋别墅。”
那个声音:“……?!!”
云芽所住的楼栋就在小区的正中心,所以很快就到了。
云芽走到电梯间,轻轻舒了一口气,用手摁了电梯键。
这时,那个声音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好像深吸一口气,还是很不可置信,还有点生气的感觉,“你、你、你……”
连听三个毫无意义的“你”之后,电梯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云芽巴掌大的脸上扬起一个乖软又无辜的笑,声音也软糯甜美:“超级无敌自恋狂,拜拜咯。”
说完,一边走进电梯,一边摘下两只蓝牙耳机。
整个人进了电梯,握着蓝牙耳机的手臂在电梯外面,手腕轻轻一转,两只蓝牙耳机飞向半空,而后精准地落在旁边的垃圾桶里面。
与此同时,两扇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