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失控》暖雪春深

1、chapter001 “你是谁？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01
　　——
　　云芽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平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喊她的人工智能：“安安，开灯。”
　　立刻，房间里面响起一个清脆好听但是机械没有感情的女声：“安安在呢，安安马上为芽芽开灯。”
　　大概三秒之后，昏暗的房间亮起暖黄的灯光。
　　云芽适应了两三秒，睁开眼，掀开棉被下床，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给安安下达指令：“我要报名《心跳失控》，帮我查好路线。”
　　这次，安安没有立刻执行，而是说了一长串别的：“芽芽，这是本月你第一次外出，可能具有一定风险，请问需要告知云筝吗？”
　　云芽的脚步顿了下，摇头道：“不，不需要。”
　　安安没有马上回答，像是正在思考，或者说，正在进行数据运算，哪一个指令优先。
　　云芽走到浴室门口，单手摘下耳机，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淡淡道：“安安，记住，我才是你的主人。”
　　话音刚落，浴室门被合上，没一会，里面传来哗啦啦水声。
　　被搁在置物架上的樱花粉色蓝牙耳机的呼吸灯闪了两三下，仿佛在回应，但是它的主人没有听到答案。
　　不过不重要，云芽一点都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她只在意，报名是否成功。
　　******
　　一小时后，云芽收拾好了，戴上蓝牙耳机，“安安，出门。”
　　安安：“安安收到。”
　　云芽转过身的时候，卧室的门打开、客厅的灯亮起，她走出卧室的时候，卧室的灯熄灭、门合上，人刚走进客厅，玄关的灯已经亮起，鞋柜也打开，露出一双双一样的小白鞋。
　　云芽随便拿了一双，换上后，没有立刻起身，侧头看向大门，眼中神情意味不明。
　　见她许久没有下个动作，安安喊：“芽芽？”
　　云芽回神，不动声色轻吐了口气，站起身，“走。”
　　安安：“安安收到。”
　　话音刚落，大门打开，云芽刚刚走出，客厅和玄关的灯熄灭，大门缓慢合上。
　　云芽往电梯间走，安安开始汇报路线，中途还讲了个冷笑话，企图逗她开心。
　　这不是安安的自发行为，是云筝担心云芽无聊，特意设置的。
　　人工智能没有思想，它们只会一板一眼地执行指令，甚至不会追踪结果如何，除非主人下命令。
　　尤其安安已经是版本很老的人工智能，根本不会“察言观色”，讲完一个冷笑话，紧接第二个。
　　安安：“芽芽，人如果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云芽走出小区大门，直奔地铁口，走到闸机前，露出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安安一边翻出出行码，一边继续讲：“哦，不对，咸鱼还有翻身的可能。”
　　讲完，哈哈哈了三声，问她：“芽芽，好笑吗？”
　　云芽没有回应，跟着人流挤上了地铁，人太多，没有座位，她寻了个人少的角落站着。
　　安安更新了云芽的位置，开始讲第三个冷笑话：“芽芽，以后跟我混吧，有我一口饭吃，就有……”
　　云芽一心四用，一边听安安讲冷笑话，一边看车厢里面的广告，一边想待会报名的流程，一边听周围的声音，收集感兴趣的话题。
　　渐渐地，注意偏向身旁两个小姑娘，她们应该也是去报名《心跳失控》，正在激烈讨论。
　　“呜呜，我终于瘦到一百斤以下了！饿了整整三天，呜呜……”
　　“呜呜，我就不一样了，饿了三天，胖了三斤！幸亏没有过百，不然名都报不了。”
　　“所以咱们赶紧把名报了，免得夜长梦多……”
　　云芽稍微侧眸，飞快瞥了两个小姑娘一眼。大概一米六出头的身高，不过百的体重，无论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绝对算不上胖，比起大部分女生还算瘦的。
　　只是，无论在哪个时代，镜头对艺人都很残忍，尤其是女艺人。
　　所以，《心跳失控》官方严格要求了报名者的身高和体重，身高一米六至一米六五区间，体重不能超过一百斤。
　　众所周知，大部分艺人在荧幕上高挑纤细，现实生活中看到就是一块可移动的排骨。如果不是节目官方担心引起身材焦虑的负面舆论，也想吸引普罗大众参与并讨论的原因，要求根本不会这么宽松。
　　云芽忍不住垂下眸，打量了下自己。她从来没有刻意控制体重，但是总是轻得过分。
　　以前，还没有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好歹能够上个八十五斤；后来，也就是现在，八十斤都够呛。
　　云芽轻扯了扯衣袖，遮住过分纤细的手腕，有点担忧：不知道太瘦会不会被刷下来？
　　旁边两个小姑娘还在继续旁若无人地讨论。
　　“听说集训第一站的地点已经确定，在一栋山顶城堡，好想去看一看玩一玩哦。”
　　“哇，真的假的啊？第一站就山顶城堡？这么壕气吗？！”
　　“当然啦，也不看看金主爸爸是谁——”说到一半，凑到同伴耳边，压着声音，“谢氏集团寂燎，必须壕无人性呀！”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云芽顿了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敲打了下，麻木带了点刺痛，好半天都没有缓过来，连呼吸都变混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安突然问：“芽芽，你还好吗？”
　　云芽缓慢地回过神，还没有彻底走出来，嗓音微涩：“怎么这么问？”
　　安安：“你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快，已经超过一百了，并且还在持续变快……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了。”
　　云芽：“……”
　　云芽知道自己的情绪波动有点大，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大，而且还被人工智能毫不留情点了出来。
　　虽然人工智能没有感情，连思考都不会，在它眼里，只是单纯的心跳数据变化，感知不到也理解不到任何情感，但是云芽还是觉得有点羞耻。
　　只是从陌生人嘴中听到他的名字，就有如此大反应，如果见到本人，她会如何？
　　甚至更近或更深一步的接触，又该如何？
　　云芽的脸颊渐渐染上粉红，羞的、恼的、烦的，不等她调节，甚至清晰意识到，安安再次道：“芽芽，你的心跳已经连续三分钟超过一百二十了，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云芽：“……”
　　竟然被一个完全不懂情感的版本极其老旧的人工智能说不正常，还连说了两次。
　　简直不要太离谱！
　　她还要不要面子？！
　　很快，安安又道：“芽芽，报名结束后，需要帮你抢一个心血管科的专家号吗？”
　　云芽：“……”
　　云芽整理了下表情，面无表情地拒绝：“谢谢，我不需要。”
　　安安：“芽芽不用客气，这是安安的职责。”
　　云芽：“……”
　　莫名听出了点阴阳怪气，应该只是她的错觉吧？
　　******
　　好在之后两个小姑娘没有再提及寂燎，聊回了节目本身及报名相关。
　　“这次官方给的福利特别多，只要报名通过，就会送礼物。”
　　“所以报名的人也特别多，还没有到截止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千人。”
　　“还有两天时间，但是这两天报名能过的人很少，符合条件的早就报名早就通过，只有那些基本要求不达标还在减肥的人才会磨蹭到最后，比如我们哈哈……我觉得，最后绝对不会超过六千人，顶破天了六千人。”
　　“就算报名过了，集训前的直播测试也不一定能过，在线观看人数破一万，一些有流量的小网红都不一定做得到，更何况素人。”
　　“是呀，虽然官方会推流，但是要求实在是太高了，最后去山顶别墅参加集训的人能有一千就很多了。”
　　“一千？我怎么觉得，能有一百就很多了？”
　　“一百不至于吧？好歹有六千人的大盘呢。”
　　“怎么不至于，官方昨晚已经放出一些直播间预约，有一个的预约人数已经破五万，路人大盘已经被她吸得七七八八。”
　　“我草！五万？！真的假的？是大网红吗？”
　　“不是，但是也差不多……听说她表姐是云禾。”
　　“……我草？云禾？！是我知道的那个云禾吗？”
　　“娱乐圈有几个云禾？”
　　“……如果这样的话，其他参赛者还有的玩吗？”
　　“……不知道，应该没了吧……”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云芽的眸光忽闪了一下。
　　两个小姑娘被打击得沉默了一会，再开口，语气低沉：“哎，别想那么多。”
　　“哎，是的呀，毕竟我们连名都不一定报得上。”
　　“……亲爱的，少说两句，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可是，亲爱的，我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而已。”
　　“……”
　　“……亲爱的？你还好吗？”
　　“呵呵，亲爱的不好，亲爱的已经被你气死了。”
　　“哈哈哈，没事的啦，不管过不过，我都请亲爱的吃好吃的，怎么样？”
　　“哼哼，这还差不多。”
　　很快，地铁到站，两个小姑娘挽着胳膊走出车厢，云芽不紧不慢落在后面，看了眼两人紧紧相依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勾了下，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下：年轻真好，有朋友也真好。
　　******
　　有安安的从旁协助，云芽的报名之路几乎畅通无阻，跟出门溜了个弯一样。
　　如果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不时不时瞄她一眼就更好了，欲言又止的神态，让云芽怀疑，是不是自己提交的材料有问题，或者脸上有脏东西等等。
　　但是等她报名成功，转身离开，那名工作人员也只是瞄她，什么都没有说。
　　不过，云芽前一秒走出办公室，后一秒那名工作人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同事，热切道：“你看见了吗？”
　　“嗯，看见了。”同事正在看云芽的资料，不咸不淡道，“又一个‘云禾’出现了。”
　　“我觉得，她比姜悦好看得多。”工作人员想了想，眼睛亮晶晶道，“好好地包装一下，说不定可以跟云禾争一争高低。”
　　“看资质，确实有那么点可能，但是——”同事冷淡道，“娱乐圈从来都不是一个只看资质的地方。”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话是这样说没有错，但是她真的好看，好有灵气，这样的脸不火，天理难容。”
　　“先别说云禾，先从姜悦手中撑下来再说也不迟，”同事道，“姜悦的直播间预约人数已经破六万，这是云禾还没有出面的战果。”
　　闻言，工作人员倒吸了口凉气，沉默了会，还是觉得不甘，忍不住道：“可是她真的好好看啊，尤其是那双小鹿眼，不笑的时候都亮晶晶的，如果笑起来，我不敢想象，自己会被迷成什么品种的呆瓜……”
　　同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语气淡漠：“记住，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
　　******
　　刚刚走出大厦，云芽就收到了报名通过的通知，不得不说，速度非一般快。
　　了了一桩心事，云芽松了口气，问：“安安，现在几点了？”
　　安安没有立刻回答，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回答。
　　云芽不解了下，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耳机，声音略带疑惑：“安安？”
　　下一刻，耳边响起安安的声音：“安安在呢，现在是林城时间九点。”
　　云芽站在原地，沉默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安安刚刚的声音好像跟平时不一样。
　　音色相同，但是语速和语调有细微变化，尤其是尾音，听起来好像微微上扬？给人一种它很愉悦的感觉？
　　云芽有点莫名，心想，人工智能会有愉悦这种情绪吗？会表达愉悦吗？尤其还是安安这种版本已经老得掉牙的人工智能……
　　想了一会，云芽没有想出答案，暂时放在脑后，一边下台阶一边下指令：“去最近的商超。”
　　安安：“安安收到，安安马上规划最佳路线，请稍等两秒。”
　　云芽刚刚缓和的莫名情绪再次浮现，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两秒后。
　　安安：“直线距离最近的商超是纯熙城市，过斑马线，直走一百米，然后右转，再直走两百米就到了。”
　　云芽点头，轻嗯了声，举步过斑马线，过了一半，突然想起似的提醒：“安安，你不讲冷笑话了吗？”
　　安安似乎顿了下，问：“芽芽想听吗？”
　　“嗯，”云芽点头道，“想听，讲一个吧。”
　　安安：“好的吧。”
　　很快，耳边响起安安讲冷笑话的声音：“芽芽，千万不要和风打架，为什么呢？因为就算武功再高，风没有伤到你，你伤风了，也会感冒……”
　　无论音色，还是语速和语调，都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云芽就是觉得，自己听出了点嫌弃，好像还有点“讲冷笑话不如直接杀了我”的怨念。
　　她的人工智能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而且还在模仿从前的模样，不想让主人发现。
　　像是有了自主意识。
　　明明是一件非常惊恐的事情，但是莫名地，云芽现在不仅觉得放松，还有点想笑。
　　******
　　云芽不紧不慢地逛了圈商超，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手里只拎了一排水蜜桃味的老酸奶。
　　她一直没有喊停止，所以，“安安”一直在“尽职尽责”地讲冷笑话。如果是人来讲，估计唾沫都干了。
　　云芽走进地铁站，停在闸机前，刚刚抬起手腕，露出智能手环一角，“安安”就翻出出行码，比平时快速且灵活了不知道多少倍。
　　云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在想，不谈别的，这一点变化，极好。
　　但是，也有一点极不好，话变多了，有点聒噪。
　　当初，她一直不升级安安，就是不想人工智能影响生活太多，时间久了，不知不觉成为人工智能的奴隶。
　　不然，以她和云筝的能力，安安现在绝对不会一副随时都有可能被淘汰的破旧模样，哦，现在还在不在，都是一个问题。
　　云芽太久没有出门，又逛了这么久，有点疲倦，走进车厢，刚刚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及喘一口气，就听到“安安”小声询问：“芽芽，你还要听冷笑话吗？”
　　云芽：“……”
　　云芽提着一口气，差点下不去，缓慢地吐出来，无奈之余，开始有点怀念安安了。
　　只要她不下达指令，安安可以一直不出声，像这种主动询问是否可以终止某项进程的行为，压根就不存在在安安的出厂设置之中。
　　她点头，轻嗯了声：“嗯，要听。”
　　“安安”顿了好几秒，吐出一句：“好的吧。”
　　然后，继续“尽职尽责”地讲冷笑话，听起来更嫌弃，也更怨念。
　　这一讲，就讲到云芽下地铁，走到小区门口，突然停下来的时候。
　　“安安”问：“芽芽，怎么停下来了？”
　　云芽勾了勾唇角：“你不清楚吗？”
　　“安安”沉默了两秒，“安安不清楚，芽芽在说什么？”
　　虽然已经是夏天，但是夜晚的风还是有点凉，云芽的身体不算好，吹久了，极有可能感冒。
　　所以，她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