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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开 不当守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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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想跟我谈情说爱。”许照澜听着他的话,半天卡出这么一句。
现在她的脑子里满是疑问。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胡泽宁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瞬间遮盖住她:“我还会留在义平县几日,这几日里你要是无法给出令我信服的理由,那么不必新县令出手,我会率先驳回你的辞呈。”
说完,他没有带走那封辞呈,也没有喝水,直接出了门。
秦白一直守在院外,见胡泽宁出来,立刻跟上去。
“大人,您……该不是真的喜欢上许姑娘了吧?”虽然站在院外,但距离不远,他耳力又好,自然听到了两人全部的对话。
胡泽宁的表情冷淡得跟“谈情说爱”完全不沾边,他说:“昨日回到县城,你看到那些身穿蓝白衣衫的人了吗?”
秦白颔首,昨日他们处理完岛屿上的倭寇事宜后回到义平县,走在街上随处可见身着蓝白衣衫,腰间配着精致的长剑,刀柄上镂刻着细细的云浪花纹。
“那是江湖上最大的帮派——天云阁。”胡泽宁说,“听闻这个帮派极为傲慢,平时只会在繁华地带出现。”
“如果天云阁真如传闻所说得那般傲慢,为何会来到小小的义平县?不要说什么听闻这里有倭寇入侵前来支援,毕竟江湖上的大多数帮派并不愿与朝廷有太多明面上的往来。”
“因此大人是觉得许姑娘与天云阁有关?”秦白立刻联系到许照澜身上。
胡泽宁回头看了眼低矮的石房:“只是感觉有关,她守岛人做得好好的,平白无故突然提出离开,恰好这时天云阁的弟子出现,很难不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秦白依旧不解:“大人,江湖上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天云阁的泰宁长老曾与丞相见过面。”胡泽宁的唇角微微勾起,“连小小的义平县县令都能跟外敌勾连,你说,朝廷命官与江湖第一帮派有所交集代表着什么?”
更何况,丞相与他们素来不睦。
只不过,胡泽宁仍有一事没想明白。
许照澜在战场上虽是持剑杀敌,但不少动作很明显是用刀的习惯。
她应该是专攻刀法。
而他所见到的天云阁弟子多是以佩剑为主,鲜有佩刀者。
难道她不是天云阁的入门弟子?
而此时,被怀疑不是天云阁入门弟子的许照澜正收拾着自己的包袱。
冯文元进来时,她已经把本就空荡荡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一点住过人的痕迹。
“打算走了?”
很显然,他也听到了对话。
许照澜捂着脸,她忘了冯文元就住在隔壁,石房的隔音效果倒是不错,可冯文元以前也是习武之人,耳朵比常人好得多。
“我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年,如今连这里都已经不安全了。”她苦笑,“天下之大,我却不知道还能再躲到哪里。”
“躲不下去就正面迎战,不要畏畏缩缩,你习得的武功不是只为防身而存在。”
桌上那杯原本倒给胡泽宁的水已经凉下来,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我又何尝想要这样?”
离开天云阁的第一年,她遵循师父的遗愿寻找那位不知姓名的师叔,无奈人海茫茫如大海捞针,她完全毫无头绪。至于天云阁则对她反咬一口,不仅污蔑她叛出师门,甚至联合其他帮派绞杀她,这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不说找人,直接无法立足于江湖。
她一个女子,无论如何也无力抵抗整个江湖。
不得不隐姓埋名四处漂泊。
直到她来到义平县,偶然得知官衙急需一名守岛人填补空缺,她简单思量后便决定前去应招。
守岛接触的人少,上岸次数不多,相当于与世隔绝。
许照澜原本的想法是先在这里落落脚,等过段日子风平浪静后再离开寻找师叔。
没想到时间一久,她的心里已经产生惰性,而天云阁看来也根本没有忘了她。
前日她与安屏岛守岛人一同上岸处理倭寇事宜时一下子就留意到了那显眼的浅蓝色衣服,看着是很清高、很低调的颜色却愣是被他们穿出了一股冷酷高傲的模样。
看他们四处打探的样子,她都不用猜,除了找她,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屈尊光顾这个小地方?
她当即立断写了封辞呈。
“你放心,前日上岸我已经找到了新任守岛人,不会耽误岛上的事情。”
冯文元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考虑得倒是齐全。
“没有哪个守岛人会像你一样任劳任怨在这里三年了。”他说。
许照澜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整理好:“论时间长短,你在这里十多年,比我长太多。”
她看着面前不大的包袱,三年,她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胡泽宁等了许照澜三天,却只等来秦白的消息。
她已经离开了义平县,坐船北上。
浮沙岛的新任守岛人是她亲自招来的一个小伙子,从小孤苦无依,原本在县城里的铁铺干活赚口饭吃,后来出了场意外毁了右手,再也不能干活的他刚好被许照澜招来做守岛人。
小伙子年纪不大,看着倒是踏实可靠。
这次他上岸的目的,一是与新任县令见面,二是代替许照澜递交辞呈。
这封辞呈最终还是原封不动交到了胡泽宁手中。
其实那天她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但没想到她还是头也不回离开了。
“大人,我们还要继续跟许姑娘这条线吗?”秦白试探性问道,“后日我们便要启程回京了。”
胡泽宁端坐在位子上重新拆开了那封辞呈,薄薄的一张纸,娟秀的字体三言两语道尽前因后果。
“不必了,如果她当真与天云阁有关,总有一天还会有交集。”男人把手中的辞呈靠近正燃烧着的蜡烛,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掉字迹。
“秦白,县城中的天云阁弟子可有查出什么?”
秦白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属下打探了他们来到义平县的原因,似乎……不是为了许姑娘,而是为了一本书。”
男人抬眸:“什么书?”
“好像是一套功法秘籍,他们把义平县大大小小的书摊书坊尽数搜了遍,属下观察他们的反应,应该是一无所获。”
一本武功书籍便要天云阁兴师动众,亲派高阶弟子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搜查,只怕不是一本简单的书。
如果天云阁地毯式搜索都找不到,那很明显,要么这本书已经被人买走,要么已经被销毁。
“这件事先到此为止。”胡泽宁说。
或许这件事只是天云阁内部纠纷,并不涉及朝廷。如此,他没必要参与进去。
“乔文州呢?”
“乔大人接到调令,过几日便走了。”
胡泽宁收回目光,吩咐着:“那就明日,赶在我们回京之前,我和他见见面,之前倭寇清剿的事情他出了不少力。”
“是。”
……
经过长达半月的颠簸,许照澜和冯文元终于选择在兴新城落脚。
“你慢点走,我年纪大了跟不上。”虽然冯文元拄着拐杖,但一瘸一拐走得极慢。
许照澜虽然冷着脸,脚步倒是慢下来跟在老人身侧,说道:“我已经很慢了。”
冯文元踏下台阶后脚步沉稳许多,他扫了眼许照澜身上大大小小的包袱:“年轻人就得多历练历练,少抱怨多做事才能成长。”
“你不回去了吗?”许照澜问他,“你在浮沙岛生活了十多年,怎么会想跟我一块儿离开?而且你也能看出来,我就是个潜在的大麻烦。”说完,她自我讽刺般扯了扯嘴角。
两人找了间客栈暂时住下,许照澜掏出包在客栈附近买的烧饼,打开分给冯文元。
冯文元就着水一点点咀嚼着微咸的烧饼,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我还没看你学会那本秘籍。”他说,“我想知道那套功法的精髓究竟是什么。”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许照澜自是不信他这么扯的借口,但她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她知道,他是很担心她的。
为避免引人注目,他们只在兴新城里留宿两日,之后便在郊外山上的森林中找到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小木屋,看里面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想必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这里半年多。
这里位于整个国家的最北边,寒冷天气比任何地方都来得要早。清晨许照澜推开房门时,门口已经积累了薄薄一层纯白的雪。
“今天你就别出门了,外面下了雪,路滑。我去修一下这把弓,很快回来。”她取下墙上的弓箭,披上厚厚的棉外套后整个人就像圆滚滚却灵活的球,背上的那根黑色长棍反而显得更加突兀。
没有了守岛人微薄的收入,他们只好在深林中依靠打猎为生。早些时候天气晴朗时,许照澜还会进城转转,顺便试着打探一下她那位不知名师叔以及天云阁的近况。最近天气愈发寒冷,她只能把生活重心转移到打猎换取食物上,也因此她的弓坏得有些频繁。
山脚下有家铁铺,一个面色黝黑、弓着背的老人朝许照澜打了声招呼:“小哥又来了?可是弓又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