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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人考核 两个世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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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无穷无尽的冷,像是要溺死在冰河深处,浑身僵硬着下沉,血液凝固,皮肉生霜,让人几乎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
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啊,主播疯了吗!!!???]
[我靠,为了求生冒死的我见过,头一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
[你们看到了吗?那么大那么黑一个坑,他就跳啦?就,跳啦?]
[我那么可爱的一个大鹅纸就这么没啦?!]
几分钟前。
望着面前幽深的坑洞,与其说是坑洞,却从洞口开始就是无机质的黑,像是将所有光线都吞噬殆尽。
江明灿默了两秒,竟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当观众们从震惊当中缓过神来,看不见的弹幕疯长,有的表达惋惜,不解,甚至是遗憾,但大多是还是嘲讽,辱骂,幸灾乐祸。
或许世界的善恶是平衡的,但咒痕是恶凝聚的产物。
话题中心的人内心毫无波澜,平静地感受着泥土将自己吞噬,耳边仿佛响起了刺耳的叫声,嘶哑的,尖锐的,诡异的。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音调徒然拔高,耳膜有针扎一样的疼痛,窒息感也随之而来。
那感觉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地掐住脖子,类似骨节发出“咔咔”声响起。
一秒、两秒、三秒……
砰!
江明灿重重地砸在地上,大量腐臭味争先恐后涌入口鼻,此时的他没有嫌弃的资格,只能大口大口贪婪地吸入空气。
他侧过头,眼前毛骨悚然的一幕令他蹙起眉。
少年体态的他安静地躺在墨绿色的沼泽上,扭曲蜿蜒的藤蔓在他身上蠕动着,像是粗长的蛆虫在吸取养料。
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子因为缺失魂魄而毫无光彩,身上□□,藤蔓和它爬过青白皮肤留下的黏液是唯一的遮挡物。
直播间:
[他竟然没死,咒痕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没死能代表什么?只能说明运气好,莽夫一个。]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该死的藤蔓,没有点眼力见,能不能滚开啊?]
[呜呜呜,我不争气的眼泪从嘴里流出来了。]
[什么啊,这副本这么简单吗?没意思,想看大美人被分尸,表情一定很精彩。]
[楼上的,变态了啊。这还是个新人,虽然我也想看战损美人呜呜……]
[打赏入口在哪啊?我不花钱看着不安心啊!!!!]
[这腰!这腿!福利,妥妥的福利啊!咒痕你总算有点良心!]
[老婆我跟定你了,你可不能没啊,呜呜呜呜……]
[咒痕连钱都不赚了吗,爷要打赏!]
[我也是!]
[我也是!]
[……]
【叮咚~】
【系统提示:应广大观众要求,玩家江明灿直播间破格开启直播打赏功能。本次直播主系统将收取40%的积分抽成,祝观众老爷们观看愉快~~】
[芜湖!~~]
……
按理说,所有主播的第一场直播,主系统是不会抽成的,但无论是前所未闻的新人考核直播,还是开启打赏通道,都是破例。
与众不同,就会有代价。
只是这份与众不同,连江明灿本人都不知道罢了。
哪有人会愿意以第三视角看到自己的裸体呢,何况还躺在绿油油冒泡的沼泽里,这画面太他妈有冲击力了。
江明灿掐掐手指,缓步走上前。
那种如影随形的不适感在此刻到达顶峰。
原来那不是沼泽,而是一潭与藤蔓上一样的黏液,甚至还有些藤蔓在黏液下方扭动着支撑他的身体,视觉上带来一浮一浮的效果。
少年人的身体纤瘦却不孱弱,肌肤细腻光滑,在暗绿色的衬托下更显雪白,本该惊艳动人的桃花眼就那样睁着,空洞无物。
怎么看都是个美人。
如果忽略掉那些恶心的,像阴暗潮湿的地方里长出来的,蛆虫一般的藤蔓的话。
自己的裸体没什么可看的,他便向四周探寻线索。
绕了一圈,他发现,四周除了冰冷的石壁和脏兮兮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问题又回到原点。
但是他马上要没有时间了……
尸斑已经从右腿蔓延到胃的位置,可能再过一会就会蔓延至全身。
也幸亏尸化是向着他中间身子扩散,他的另一条腿还能动,不然他就要靠他那无缚鸡之力的胳膊爬行了。
不过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庆幸的。
他掂量着拿起一块带着锋利棱角的石头,站定在黏液潭旁边。
视线一扫,他忽然笑了。
很轻一声,像是在轻蔑这场游戏的无趣。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也只在被藤蔓追逐那惊心动魄一瞬间体验到了快感。
他还是更喜欢命悬一线的感觉。
骨肉的寒冷,四肢的僵硬,甚至如今几乎如死尸的身体,也没有让他情绪波动半分,好无聊啊,他想,还不如陪池眠看那些催眠的恐怖电影。
又想到了那个冷冰冰的死人脸,江明灿撇了撇嘴,而后将石头尖锐的一角狠狠地扎进了眼前躯体的心脏。
眼角溅到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那些恶心的绿色的黏液。
江明灿抬起遍布紫红尸斑的手,不紧不慢地擦干净眼角,抬眸的那一刻,便看见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缓缓勾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那唇角几乎裂到耳根,令人毛骨悚然。
他似乎觉得不够,沉默着又在喉咙上补了一刀。
就在他补刀的下一秒。
洞内霎时间剧烈震动,所有藤蔓都开始躁动了起来,被抓住七寸的蛇一样开始疯狂扭动,围绕着中心乱窜。
这也应征了他的猜测,这些藤蔓的目的是吞噬,吞噬掉一切生机来滋补本体。
所有的「生」都被吸入这个洞里,这就是为什么只有那个墓碑附近的贡品才没有腐烂,因为那是入口也是开关,流动的「生」顺带也供养着它们。
但显然,这片土地里的「生」已经聊胜于无,而一个大活人无疑是最好的养料,那为什么藤蔓没有一开始就攻击呢?
就像声音传播需要介质,藤蔓锁定目标也需要媒介,这个媒介就是「生」,世界异化的程度越深,活人的「生」也就越明显,在他碾碎贡品的时候,爆发出来的「生」刚刚好打了掩护,后来进入藤蔓老巢时,他的「生」已经被吞噬得少到察觉不出来了。
而现在,他将储存「生」的本体割开两个口子,无形的「生」喷涌而出,整个洞穴就像快速填充的气球一样,面临着随时爆炸的风险。
洞顶的岩石在剧烈的震动中不堪重负,下方蠕动的藤蔓瞬间被砸成一滩绿浆,粘稠的绿色黏液迸溅出来,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分泌物。
江明灿被震得踉跄两步,后退扶在岩壁上,潮湿混淆着黏液使粗粝的石头变得光滑,他实在支撑不住,只能背靠岩壁缓缓滑下。为了保持清醒,指尖被他掐得泛白,艳丽的紫红色攀上他的脸颊,像是某种危险的咒痕。
而那双瞳眸此时漆黑明亮,搭配眼周诡谲的花纹,有种妖异的美感,眼下一颗红痣鲜艳得滴血。
为什么那东西的本体长得跟他一样?
他望向那具被藤蔓保护在中间的壳子,视线在空洞的眼睛停顿,微微出神。
——我的眼睛怎么样?
——桃花灼灼,明如碎玉。
——少来,你不害怕吗?
——不,很漂亮。
和你的名字一样。
藤蔓将躯体裹成蚕蛹沉入潭下,江明灿的意识也随之下沉,最后坠入黑暗。
耳边是吵吵闹闹的谈话声,还有课桌滑动碰撞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像是隔着层纱布一样模糊不清。
好吵啊。
意识昏沉,醒不来,又偏偏睡不下去,就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让人无端感到烦躁。
“江明灿,醒醒。”少年清冷悦耳嗓音闯过层层吵杂,直激心底,将他从昏暗中带了出来。
江明灿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再熟悉不过的教室,和人。
面前的桌子被轻叩两下,江明灿睫毛轻扇,有些长的头发遮住眉眼,他顺着桌面上的手缓缓抬起头。
额前的碎发随着窗户吹出的风飘起,面前仿若雪山之巅的人,手中一叠试卷微微卷起,平静又耐心地喊了他第二次。
江明灿舔了舔干燥的唇,说不出什么心情。
他记得这一次,他写了卷子的,但是不见了,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好像是说会补上来。
现在——
“我没写啊,池眠。”
恶劣的因子被激发,他很想看看池眠被戏弄后的表情。
江明灿懒懒地撑着腮,指尖在桌面轻点,眼睛一瞬不瞬地观察池眠的每一毫表情变化。而后者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略了他一眼,便将作业送到了讲台上。
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平时他也是这样的,除了完成自己的工作,从不做多余的交流,能和他扯两句闲话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江明灿,另一个是夏隋安。
讲台旁边,两个身着校服的少年,一个清冷疏离不容冒犯,一个朝气蓬勃潇洒肆意,两人都是极好的长相,群星追捧,万众瞩目。
江明灿坐在后排阳光洒不到的位置,与温暖下的世界形成鲜明的分界线,看着交谈的两人,他重新把头埋了回去。
两个世界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