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痕》灯长明

4、新人考核 同学，麻烦

　　夏日难得和煦的风翻开纸张，扫过页页青涩的笔画，书本香气中一抹冷淡，一抹温暖的香调款款而来。
　　“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亲爱的纪律委员，”夏隋安敞着怀，大大咧咧地勾着池眠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到江明灿旁边才停下，前者胡乱揉了揉江明灿的头，“我们昨天真的是去学习了，你说是吧阿灿？”
　　指尖携着暖意，却被江明灿无情地拍开，他直起身不知道是第几次给夏隋安打掩护，“嗯。”
　　拍来拍去，那只欠打的手最后还是留在了他脑袋上，江明灿懒得再理，任由对方在自己头上撒野。
　　头顶的手撤开了，他扭头，看见一只冷色调的手按住夏隋安的手腕扯开，手的主人嗓音清冷：“身为班长，不能以身作则，甚至教唆同学逃课，我没有上报，已经很仁慈了。”
　　夏隋安听后只是笑笑，眼神里流露出无奈，眼看着劝说不动，他直接坐在池眠的位子上，打起感情牌，“这不看阿灿最近心情不好嘛，刚好班级里的事忙完了，”他没个正行地倚在江明灿身上，语气又像个老父亲，“总要带孩子出去散散心，天天跟着你不要闷坏了啊。”
　　然而池眠并不理会他，视线在他环着江明灿的手臂绕了一圈，抿了抿唇：“下来。”
　　“好吧好吧。”夏隋安遗憾地长叹一口气，起身的瞬间，椅子脱离控制向后倒去，情急之下，他握住离他最近的人的肩膀。
　　“斯——”
　　江明灿发出很轻的一声，他强忍着痛，眉毛皱在一起，也没有挪开半分，直到夏隋安重新坐好。
　　同时上课铃声响起，这边的动静连那一声不起眼的气音也都被掩盖了过去。
　　“上课了啊。”他有些不舍地揉了揉江明灿的头，好像这不是上课的铃声，而是别离的宣告，他冲着江明灿挤眉弄眼，在后者的无视下和老师清嗓子的声音中回到座位。
　　前方夏隋安不知说了什么，从来严厉的老师笑着骂他，离得近的同学在一旁哄笑着。
　　他的人缘向来是好的，就算他们三人气场不合，他总是调节气氛的那一个。
　　明明在任何场合、任何群体都混得如鱼得水，他的朋友不差江明灿一个，却偏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疏远、辱骂、威胁。
　　能想到的让对方远离自己的任何办法江明灿都尝试过，对方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就像自不量力的太阳花，在阴暗地带凋亡无数次，仍然期盼荒芜之地带来一丝阳光。
　　可惜江明灿不需要朋友，而且讨厌太阳。
　　“怎么弄的？”隐隐带着关切的声音从一个不可能的人口中说出来，江明灿有些出乎预料。
　　且不说他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就连那唯一没收住的气音也被上课铃声遮了过去，若不是一直关注，根本不可能发现。
　　假货，江明灿懒得理他。
　　在这场虚假的梦境里，江明灿难得地解放天性。
　　被无视了，池眠漂亮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张了张口，没有再说什么，样子有点委屈。
　　江明灿看到了，江明灿疑惑。
　　他记忆里池眠从没露出过这种表情，以他记忆为基础的幻象就更不可能了。这个鬼地方到底在搞什么？
　　数学的课堂往往是最催眠的，老师在讲台上解答复杂的公式，不多几分钟，江明灿的眼皮就开始打架，睡着前似乎有人喊他清醒点。
　　啧，冒牌货烦不烦啊。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晚饭时间。
　　同学们都去了食堂，池眠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旁边的座位已经换成了夏隋安，对方正支着脸笑眯眯地守着他。
　　养足了精神的江明灿懒懒地伸了个腰，羸弱白皙的一截暴露在空气中，他挂上无害的微笑，语气轻快道：“走吧，出去玩！”
　　夏隋安忍不住调侃道：“怎么？池老人家允许你逃课了？”
　　江明灿翻过桌子，转身扬起一个明艳的笑，“管他呢。”
　　喧闹的网吧里，香烟和泡面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网吧离学校很近，而且不要求身份证，是学生最常去的网吧之一。
　　“上上上上上……”
　　“哎呀，你打他啊！”
　　“救救救救救！……”
　　“唉唉唉，你看那边，卧槽！那不是学生会吗？”
　　“不是，有病吧，怎么这个点查校外啊？他们不用吃饭的吗？？？”
　　“别管了，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厕所，去厕所。”
　　听见这段对话时，江明灿刚甩出一狙，准确无误地打在敌人脸旁的树干上，就差一厘米就能爆掉对面的头。
　　“靠！这都不中，对面有挂吧！”
　　他的身边，夏隋安忍笑补掉伤害，视线一扫，不由得挑起眉，拉住上头的江明灿就往厕所跑。“学生会来了。”
　　江明灿啧了一声，扔掉鼠标，反手扯住他向后门奔去，“那没位置了，回学校。”
　　夏隋安不假思索地道：“你听到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前方是高大的教学楼，两名学生会站在校门口守着，绕过马路到围墙的东面，有一部分墙体因为经常翻越凹下去一块，两人跳过围墙，穿过茂茂森森的绿化带，来到教学楼侧面一个隐蔽的小门。
　　小门里面是堆满杂物的储物间，为了方便保洁工作，储物间联通着教学楼一楼的走廊。
　　但此时，从来没上锁过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身后的学生会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那边高几的？！哪班的？！”
　　毫无预兆的，两三个带着鲜红袖标的学生会出现在他们身后，没有任何脚步声，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在夏隋安撒开腿开跑之前，江明灿摆出一副乖巧学生的模样：“高三二班的，同学有什么事吗？”
　　刚迈出的腿硬生生地定在原地，他站在江明灿后面，神情恍惚。
　　矮墙那边没了动静，像是将他们甩掉了。
　　领头的学生会带着微笑，蓝白色外皮的笔记本摊开在胸前，按动笔“咔哒”一声。
　　“同学，学校的植树林是不可以随便进的，你叫什么名字？”说完转过头定定地看向夏隋安：“还有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夏隋安随口胡诌：“我叫李凌齐，他叫顾深。”
　　余光瞥见江明灿仰头看他，夏隋安Wink~~
　　江明灿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笔尖一顿，学生会们齐刷刷抬起头盯着他们两人，动作整齐得像是机械一般，领头那人拉大嘴角，纯黑色的瞳仁一点点向外扩散，“你们是高三二班的？”
　　还没等江明灿说话，夏隋安抢先开口：“当然。”
　　话音刚落，江明灿明显感觉到粘在身上的视线变得诡异，像是锁定猎物一般兴奋起来。
　　一股潮湿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明明很正常的一切现在都变得违和。
　　像是打破了什么特殊限制，从没注意过对方面孔的江明灿惊奇地发现这些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扁平的五官，苍白毫无血色的皮肤，甚至嘴角牵起的弧度，就像是统一制造的流水线产品。
　　“擅自进入植树林，谎报姓名，同学麻烦跟我们去一趟德育处。”学生会眼里闪着精光，下一秒就迫不及待上前拽江明灿的手腕却扑了个空，再抬头两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带着鲜红袖标的学生会缓慢扭过头，僵硬的颚骨开合，用一种近乎怪异的语调陈述：“不配合学生会工作，同学麻烦跟我们去一趟德育处。”
　　“同学，麻烦跟我们去一趟德育处。”
　　长跑不是江明灿这个弱鸡理科生擅长的，仅靠爆发力冲出的速度很快降了下来，遗憾的是，不论是刚才还是现在，他们与学生会之间的距离似乎一点也没有拉开。
　　催命一般的声音甚至越来越近，一股阴风吹起江明灿耳边的碎发，那声音来到了耳畔，一遍一遍地重复……
　　“同学，麻烦跟我们去一趟德育处。”
　　“同学，麻烦跟我们去一趟德育处。”
　　“同学，麻烦跟我们去一趟德育处。”
　　“同学……”
　　“同学……”
　　“……”
　　如此诡异的情形，夏隋安竟然跟没事人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有他能听到吗？还是……
　　来不及多想，他们绕来绕去非但没有摆脱那帮人，甚至变得更多了，总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蹦出来一名学生会，像是有意在引导着他们向一个方向前进。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是怀疑，是谋略，是担忧，是隐藏，江明灿说道。
　　“我们分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