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也惊鸿》桑晚柠

7、拍照 “The

　　假期没过几天，R中便发了通知进行暑假补课，虽然闻心并不想上课，却也只能无奈接受。

　　照例开学前一天，闻心和妈妈一起和骆舟昂、骆母吃晚饭。吃完饭，闻心和妈妈搭乘骆舟昂家的车回家。

　　坐在车上，闻心一直不敢侧头朝着骆舟昂看，生怕他发现自己的心思，便干脆将头扭向窗外。落日时分有数不尽的温柔，像是弥漫开来的橘，更像是女孩子面颊染上的绯红。

　　闻心一惊，难道自己的脸上也是红的吗？

　　慌忙向车窗照去，可惜整扇玻璃都浸在了晚霞的光晕中，看不真切是柑橘色的晚霞染红了脸，还是红润的面庞浸湿了晚霞。

　　扭过头去，闻心想要装作不经意地偷瞄一眼骆舟昂，不曾想，他的目光不知何时竟然也被吸引到了天边晚霞之上。

　　目光交汇，闻心像是触电一般，迅速躲开。偷偷顺着骆舟昂的目光再度看向窗外，竟然和刚刚自己的视角一样！

　　所以，他是看到我在看晚霞才看的吗？

　　虽然只是猜想，但闻心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心中便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欢喜，嘴角也盈满了笑意。

　　橘色汽水般的日落，一天的烦闷似乎都在这一忽一闪间消散了。高楼的玻璃中也映出了落日，像颗圆滚滚的橘子。

　　“玻璃明润，橘子辉煌。”

　　闻心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妈妈，快到了吗？”闻心与骆舟昂单独坐在汽车后座，自觉有些尴尬，想要赶快逃离。

　　“早呢！这还在西边呢！”妈妈回了句，便又与骆母热火朝天的聊上了。

　　“西边，我也不认得啊。”闻心低声呢喃道。

　　“你不分东南西北吗？”一直未出声的骆舟昂说出了第一句话。

　　闻心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会被他听到，吓了一跳，然后一边后悔一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闻心越发地懊恼，自己怎么就说了出来，这么大的人，竟然连东南西北都还分不清，骆舟昂肯定觉得我不正常。

　　太蠢了啊！

　　“其实认这个不难。”

　　“啊？”闻心正在内心呻吟，猛然听见骆舟昂说话，轻声道。

　　“只需要看太阳就行了，升起的地方是东，落下的地方是西，南和北就可以推出来了。”

　　他是在教我吗？

　　他竟然愿意教我！

　　骆舟昂认真地教着，闻心却早已心猿意马，咧开了嘴角。

　　“懂了？”

　　闻心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这是哪儿？”骆舟昂随手一指。

　　闻心大眼一片空白，试探道：“北？”

　　一声低笑传入耳中，闻心就知道答错了。

　　“那儿是南。”

　　身上一股闷热的气息肆意翻涌，闻心十分后悔，想要穿回一分钟前按住自己的脑袋。

　　“怎么还不会啊？”

　　闻言，闻心更是羞愧难当，于是将头扭向一边，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算了，不会也没事，反正……”

　　骆舟昂说话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闻心没有听得真切。

　　反正什么？

　　有他吗？

　　“你说什么？”闻心扭过头，正面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没什么，不重要。”骆舟昂笑了笑，不再说话。

　　回到家后，闻心的心绪仍是久久没有平静，一股脑钻入了房中，打开手机相册，欣赏刚刚拍下的照片。

　　云彩抖落了些金粉，涂上了柑橘色的胭红，轻轻一嗅便是满满的晚霞的味道。

　　闻心想了想，将照片发给了妈妈。

　　star：[妈妈，帮我打印出来行吗？]

　　发完，闻心怕妈妈发现不对劲，又欲盖弥彰地发了几张照片。

　　star：[还有这几张，谢谢！]

　　没一会儿，妈妈就带着打印好的照片来到闻心房中，将照片交给了闻心。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上学。”

　　“嗯。”闻心拿了照片，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待妈妈出门，闻心将那张晚霞的照片挑出来，其余随意地放在了一旁。抽出一支笔，在照片背面工工整整地写道：

　　“The letter for spring.”

　　写完，闻心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这是寄给明日之春的情书。

　　走至床头柜前，打开抽屉，再次拿出了那个铁盒。依旧是那几样东西，闻心拿出相册，将这张照片放了进去。

　　放完，又忍不住翻了翻相册。那是小学毕业时拍的毕业照，有两套衣服，一套是白衬衫，另一套是浅黄色的裙子。

　　闻心一张张看过去，每一张都看得无比珍惜，小时候的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现。

　　看至最后，闻心满脸笑意，合上相册，又有一丝怅然。

　　竟然没有一张与骆舟昂的合照。

　　随即又想到以后和骆舟昂都在R中，一定会有机会拍上照片的，又有了些慰藉。

　　毕竟，骆舟昂和自己已经认识六年了，没有谁比自己认识他更久。

　　第二天一早，闻心早早地醒了，严格来说，是被妈妈早早地叫醒了。

　　“心心，今天要拍学生照，穿得正式点。”

　　本还有些迷糊的闻心一下就惊醒了。

　　要拍学生照？！

　　闻心跑下床和妈妈确认后站在了衣柜前，仔仔细细地挑选。

　　黑的？

　　不行，太丑了。

　　蓝的？

　　拍出来和背景不会是一个颜色吧？不行不行。

　　那……黄的？

　　不行，不够正式。

　　选来选去，闻心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件白衬衫上，和相册中的那件很像。不同的是，领口多了两朵花。

　　一朵明黄的，像迎春。

　　另一朵嫩粉的，像桃花。

　　闻心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站定，看着领口的两朵花，不自觉地想到骆舟昂。

　　这是我的春天。

　　又抬手摸了摸那朵迎春花。

　　独属于我的。

　　“下一个。”拍摄老师的声音响起，闻心应了声，快步走上前去，

　　坐上椅子，闻心有些紧张，毕竟这是闻心和她的春天的第一张合照。

　　闻心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张合照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还会有第二张、第三张……第好多好多张的。

　　随即莞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闻心的教室在三楼，拍完照便打算回教室。

　　刚走出门便听到走廊尽头一阵喧嚣，闻心仔细辨认了一番，好像刚好是骆舟昂所在的班级。

　　闻心慌忙走开，她害怕让骆舟昂看见自己衣服上的两朵花，即使他并不知道这两朵花的含义。

　　可是走至楼梯口，闻心还是忍不住回头，回头去看骆舟昂。

　　回过头，闻心一眼就看见了骆舟昂。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无论有多少人，她总是能一眼就看见骆舟昂。

　　劲瘦的身躯落入眼中，黑色的运动裤衬得两条腿更加修长。更要命的是，他也穿了一件白衬衫。

　　有风吹过，衬衫随之鼓起，勾勒出少年的身形。十六岁的年纪，已经有成人的身量，却太瘦了，瘦削的肩膀在宽松的衬衫中更显单薄。

　　或许是闻心的目光太过直白，骆舟昂侧过头来，四目相对。或许骆舟昂并没有认出闻心，但闻心就是觉得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赶忙挪开目光，拔腿向楼梯上奔去。因为太过慌忙，还险些被绊倒。回到教室后，闻心回忆着那件白衬衫。

　　他也穿了白衬衫，为什么？

　　闻心心里有隐隐约约的猜测，却不敢再想。

　　会是和我一样的原因吗？

　　几天后，闻心拿到了自己的学生证。照片上的女孩眼角含笑，眼中似有点点亮光。

　　闻心知道，那是春光。

　　唯一可惜的是，照片并没有拍到那两朵花，让闻心有些失望。

　　但这样也好。

　　这样就永远是我一个人秘密的春天了。

　　闻心道。

　　高中的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临近正式开学，R中又放了十天的假期。

　　闻心放假的第一件事，便是去Y中拦住了姜素讌。近两个月，闻心每次给姜素讌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只知道她去了Y中。

　　如果说R中是第一等高中的话，Y中便是第二等，中间差了两三个学校。闻心虽然知道姜素讌考得不好，但也没想到会和她正常水平差了这么多。所以姜素讌一直不理她时，开始还只当她考得不好情绪低落，但这么久一直都没消息，闻心按捺不住了。

　　姜素讌刚出校门，便被闻心抓住，拉进了巷子里。

　　“你干什么……心心，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闻心眼中已蓄上了些泪水，声音也多了几分黏腻，而姜素讌听着便是满满的委屈。

　　“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对不起。”

　　“我明明答应了你。”

　　“我真的尽力了，对不起。”

　　姜素讌每说一句，头就埋得更深，到了最后，闻心手上面落下了几滴滚烫的泪水，只反反复复地听见“对不起”这三个字。

　　闻心鼻间一酸，忍着泪水，看着眼前的姜素讌一点点变模糊。忽然鼓起勇气，伸手手抱住了姜素讌，

　　“我不怪你了。”

　　“下次不要不理我。”

　　“好吗？”

　　待到姜素讌情绪稍微稳定了些，这才瞥见一旁自己的一口行李箱。

　　“心心，这是我的箱子吧！”

　　“嗯。”

　　“带你出去玩，开心吗？”

　　“出去玩？真的吗？”

　　“可是我妈……”

　　“我已经和阿姨说好了，放心吧！”

　　“那我们去……”

　　“去霜荷市啊！”

　　“去霜荷干什么啊？”

　　“不是你一直想去那里的游乐园玩吗？”

　　其实闻心已经去过一次霜荷了，但姜素讌没去过，一直心心念念地念叨着要去，她也原意满足姜素讌的愿望，就当作是送她的升学礼物了。

　　少年身形修长，皮肤雪白，阳光在他发间洒下细碎的金光。此时正双腿叠交，倚靠在栏杆上。一见到闻心，立刻三步并两步地跨到她的身边，一边从善如流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一边顺口地喊了声“姐姐”，姜素讌下意识地抬头，目光却被他的手吸引了。十指纤长，一如白玉骨笛，连青色的血管也一清二楚。

　　少年这时也注意到了姜素讌，他眉眼弯弯，露出两颗虎牙：“你就是姐姐的朋友吧？”姜素讌被这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撞了个措不及防，只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崔颂，我表弟，是不是长得很帅。我跟你讲，他还学京剧的，武生，那些动作都可帅了。”闻心给姜素讌介绍着表弟崔颂。

　　说是弟弟，其实也就比闻心小了半年，比姜素讌更是没小了几个月。

　　“姐姐”这回崔颂是对着姜素讌说的：“我猜你一定和我姐姐一样厉害，成绩一样好吧？”说着，还歪了歪脑袋。

　　姜素讌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紧接着，眼前多了一杯奶茶，下意识接过。姜素讌一愣，是抹茶味的。

　　抹茶？这是姜素讌最喜欢的。

　　“姐姐，你喝草莓的还是车厘子的？”崔颂拿着两杯奶茶，站在闻心跟前。

　　草莓、车厘子都是闻心喜欢的，闻心犹豫了一会儿，犯了选择困难症，到底没有选出个所以然来。

　　“喝车厘子的吧！草莓的有点冰，姐姐少喝一点吧。”崔颂见闻心迟迟没有做出决定，就替她选择了。

　　闻心接过，三人一起进入游乐园。

　　排队时，姜素讌拉了拉闻心袖子，悄悄问她崔颂怎么知道她喜欢抹茶味的奶茶，是不是她说的。

　　闻心摇了摇头，告诉姜素讌，他应该是随便买的，巧合罢了。

　　姜素讌莫名有些失望，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随即又想到了些什么，再度发问：

　　“那是他喜欢这个味道吗？”

　　闻心有些汗颜。

　　崔颂每次和她在一起时，都会挑闻心喜爱的，自己吃剩下的那份。明明是弟弟，却总是在照顾闻心。

　　“我不清楚哎，你问这个干嘛？”

　　姜素讌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内心却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