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也惊鸿》桑晚柠

6、R 中 拼尽全力只

　　日子一天天过着，春意也渐渐浓着。体育中考，一模，英语口语测试，二模，直至中考。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闻心还有些恍惚，三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姐姐，在这儿！”闻铮刚看到姐姐就跳了起来。

　　闻铮是闻心的弟弟，才刚满六岁，很听话，从来不会打扰姐姐学习。其实闻心也很难过，弟弟最愉快的童年生活自己却没有办法陪伴他，弟弟每每游乐时，闻心都在上学、补课。

　　听着弟弟软糯的声音，闻心心情一下愉悦了不少，急忙跑了过去，牵上弟弟的手。

　　“心心，走吧，今天去外面吃火锅，庆祝一下。你的手机，给你。”妈妈在车前等着，拉开车门，递上了手机。闻心接过手机，一面扶弟弟上了车，一面开机。

　　点开了与“糙米薏仁汤”的聊天界面，想要约赵菁薏一起出去，想了想又退出去点开了“将心比心和意外”的群聊。

　　star：[@ sunshine @糙米薏仁汤，明天有空吗？一起出去玩？]

　　糙米薏仁汤：[去哪儿？我都有空。]

　　sunshine：[@star 你想去哪玩？我都可以，你定吧！]

　　“心心，明天你在家看下弟弟，我公司有点事，过两天去北京旅游的票我都买好了，你别忘了收拾东西啊。”

　　闻心又看了看手机屏幕，想要拒绝妈妈，却看见弟弟一脸期待的样子，只好满口答应。

　　star：[@ sunshine @糙米薏仁汤，情况有变，明天得在家看弟弟了。]

　　sunshine：[啊，这……]

　　糙米薏仁汤：[……]

　　闻心忽得灵机一动，抬手又飞快打了条信息。

　　star：[要不，都来我家，陪我弟弟玩？]

　　sunshine：[好啊，几点去？]

　　糙米薏仁汤：[弟弟？不帅不去。]

　　sunshine：[那是闻心心的亲弟弟，才六岁]

　　糙米薏仁汤：[那就勉强去一下吧。]

　　闻心看着两人的聊天，不由便笑了，划出群聊，看见了安静躺在好友列表里的“www.LZA.com.”

　　点开，里头的信息仍旧只有一句。

　　star：[我已经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可以开始聊天了。]

　　除此以外，空空荡荡。

　　闻心忽然觉得他的名字很扎眼，点开头像换了个备注。

　　换完，闻心心满意足地看了两眼，关上了手机。

　　谁都不会知道，中考完的那个下午，闻心多了一位名叫spring的好友，除了她自己。

　　一连几天，闻心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日子，早晨可以随意睡到自然醒，可以追剧、听歌、看漫画……干一切自己想干的事。

　　直到那天中午吃饭，妈妈告诉闻心今天就要出成绩了，闻心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

　　但很快这点紧张就被出发去北京游玩的喜悦给冲散了，坐上火车，闻心满脑都是对首都之行的幻想，不住地眺望窗外的景色。

　　已经到了六月中旬，可今天的天气却格外不寻常，竟仍是暮春之景。正欣赏着，手机忽然传来几声震动。闻心低头，解锁了手机。

　　sunshine：[成绩出来了！！！]

　　糙米薏仁汤：[图片]

　　闻心骤然一惊，点开了赵菁薏发的图片。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成绩单。

　　姓名：赵菁薏 考号：52803038
　　语文：135/150 数学：125/150 英语：140/150 物化：139/150
　　政史：93.5/100 地生：53/60 体育：60/60 总分：745.5/820

　　闻心看了后倒抽了口凉气，这分好高啊！

　　star：[你考这么高？！]
　　star：[我们怎么办啊？……]

　　发完，闻心平复了一下心情，打开网站，开始查询成绩。

　　片刻后，也在群里发了一张图片。

　　姓名：闻心 考号：52803062
　　语文：126/150 数学：132/150 英语：135/150 物化：140/150
　　政史：91.5/100 地生：53/60 体育：60/60 总分：737.5/820

　　糙米薏仁汤：[你考得也很高啊！]
　　糙米薏仁汤：[@sunshine ???]

　　闻心也附和着赵菁薏，艾特了一下姜素讌，却半天没有回应。闻心顿觉奇怪，退出了“将心比心和意外”的群聊，打开了和赵菁薏的私聊。

　　star：[姜素讌怎么回事？]
　　糙米薏仁汤：[不知道啊。]
　　糙米薏仁汤：[考砸了？]
　　star：[估计是。]

　　闻心想了想，又抬手发了条消息。

　　star：[先别打扰她了，让她静一静吧。]

　　做完这一切，闻心才开口。

　　“妈妈，成绩出来了。”

　　“我看到了，没事，考得还挺好的，物化竟然考了140。”

　　闻心有了些底气，再度开口：“那……骆舟昂呢？”

　　“你等一下”

　　“好了，发给你了，你自己看吧。”

　　闻心点开手机，看见了骆舟昂的成绩。

　　姓名：骆舟昂 考号：52491931
　　语文：125/150 数学：142/150 英语：137/150 物化：141/150
　　政史：97/100 地生：58/60 体育：60/60 总分：760/820

　　22.5分

　　闻心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分差所带来的恐惧，但这一次却是如此直观清晰。从前的每次考试闻心与骆舟昂基本上都差了这么多分，甚至还有更多的情况。但这次不一样，他们可能就因为这22.5分而上不了同一所高中了。

　　闻心同骆舟昂是小学同学，是初中同学，但恐怕，也就仅此而已了。一想到以后骆舟昂和自己就不在同一所学校了，闻心忽觉鼻间一阵酸楚，泪水很快便模糊了眼睛。

　　他会忘了我吧。闻心想着，闭上了眼，一滴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闻心飞快伸手擦了泪水，生怕被妈妈看到，扭过头去，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困，先睡一会儿。”

　　我还能去找他吗？

　　算了，凭什么呢？我是谁？

　　现在还是同学，以后呢？

　　不在一个高中，那他以后的生活里就都不会有我了吧。

　　闻心得心口一阵绞痛，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理智再也无法回笼，情绪无法压抑，低低地呜咽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闻心越想越伤心，由呜咽转为低声哭泣，又想到自己还在火车上，感觉到丢脸，又急急停住。这不停还好，一停被背哭泣闷在了肚中，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接连咳了起来。

　　“考得其实挺好的，你别跟骆舟昂比啊。”

　　“没事放宽心，好好玩几天，考得挺好的啊。”

　　妈妈安慰了几句，伸手递过了水杯。闻心接过喝了好几口，才感觉回过了神，点了点头，不想说话了。

　　闭上了眼睛，闻心收起了满脑的幻想，逼迫自己平静下来，很快呼吸变得平稳，进入了梦乡。

　　四下一片黑暗，前路唯有一点光源，闻心本能地向那光走去。走到光束前，闻心伸手触摸，四下瞬间明亮，进入了一间教室。

　　这是……小学教室？

　　“你们上哪个初中啊？”“我要去上外国语”

　　这是周颜画？

　　闻心努力地回忆着，想来这应该是小学快毕业时的一次茶话会，大家都在讨论上初中的事。

　　紧接着闻心又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我要回老家上初中。”

　　“不能和你们在一个学校了。”说完便低下头。

　　周颜画立马拉住闻心的胳膊：“你怎么要回老家啊？”

　　还不等闻心回应，她又自顾自地接了回去：“也是啊，你老家的教育那么出名，回去上也挺好的。”

　　“骆舟昂，你呢？”不知是谁又问了一句。

　　“他啊，就上我们学校旁边那儿的初中呗。”骆舟昂的同桌抢先替他回答。

　　骆舟昂拍了下他胳膊：“别乱说，我还没定好，说不定也要回老家上学，毕竟你们也说了，我老家教育出名。”

　　骆舟昂的同桌莫名被打了一下，便炸了毛：“不是你上次说要在这儿上学的吗？”

　　骆舟昂笑了笑，没有搭理他。

　　周颜画忽然惊喊了一声：“你们两个是老乡啊？！”

　　骆舟昂大方一笑，利落地应了一声。

　　“闻心，这么大的事你都没说过啊！”

　　闻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搭话。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画面流转，又变成了她和骆舟昂一起在老家初中报道的场景。

　　“心心，别睡了，快到站了。”妈妈晃了晃闻心。

　　闻心睁开眼，几秒后回过了神，怎么又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怀着这份疑惑下了车，天气已然入夜，便先回了酒店休息，明天正式开始旅行。

　　洗漱过，闻心躺在床上。

　　所以我们上同一所初中是骆舟昂努力的结果？

　　可是……

　　我也已经很努力了啊！闻心苦笑。

　　为什么只是想上同一所学校就这么难呢？

　　感到眼睛一阵酸楚，闻心赶忙将头埋入了被中。

　　接下来几天的游玩，闻心都心不在焉，全然没了先前的兴致。

　　直到坐上返程的列车，闻心得知了R中的录取分数线。

　　“734”闻心看着通知，低声呢喃道。

　　巨大的惊喜忽然砸下，闻心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姐姐好厉害啊！竟然考上了最好的高中！”闻铮跑了过来，拉着闻心的袖子，奶声奶气地祝贺。

　　闻心抬手摸了摸闻铮的头发，又从口袋中拿出了一颗糖，撕开包装，喂给了弟弟。

　　闻铮欢喜地坐好一旁，闻心冲妈妈做了口型。

　　是谢谢。

　　闻心知道是妈妈交代弟弟说的这番话，

　　妈妈笑了笑，也无声地回了句不客气。

　　找出手机，微信上早已挤满了信息。

　　糙米薏仁汤：[啊！啊！啊！]
　　糙米薏仁汤：[@sunshine @star]
　　糙米薏仁汤：[人呢？？？表情(疑惑)]
　　糙米薏仁汤：[录取分数线出来了！！！]
　　糙米薏仁汤：[R中735分！！！我多了好多！！！]
　　糙米薏仁汤：[怎么没人理我？表情(委屈)]
　　糙米薏仁汤：[@sunshine @star 收到请回复]
　　糙米薏仁汤：[@star 你不开心吗？R中哎？！]

　　闻心看着赵菁薏一条接一条的信息，深觉她能一个人再发上几百条，赶忙回复。
　　star：[@糙米薏仁汤很开心]
　　star：[快别再发了，我手机要受不了了。]

　　回复完，闻心抬起头来，看向窗外。

　　暮春之景已称不上绚烂，只剩下几点零星的花色，处处都是碧绿的，透着一股浓重的说不上来的生机。列车高速行驶着，像是在走进春天的深处，走出春的图案。

　　直到此刻，闻心才后知后觉地开心，是发自内心的欢喜，欢喜这份春意，欢喜接下来的日子。

　　列车驶入了一个隧洞，窗外春色霎时熄灭，车窗玻璃上映出了闻心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绽开了满满的笑容。

　　闻心愣住，随即又笑了，点开手机，发了一条仅对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拼尽全力只为拥一个与你并肩而行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