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来歌》四无生物

10、对峙 下课铃响起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动身收拾往校门跑。

　　安歌和杜若衡都不急不燥慢悠悠整理东西，垫底走的。

　　两个人插着兜走在路上，挺拔的身形在路灯照射下拉得更加修长。

　　“你今天没骑车？”安歌见杜若衡没像往常一样转向车棚。

　　“嗯，想走会路。”

　　到了门口，安歌直直盯着校门口那辆巴菲特S，脚步顿在原地。

　　杜若衡也注意到那辆车了，不过他只是略忽扫了一眼没停留太长时间。

　　“怎么不走了？”

　　察觉到身旁安歌的异常，杜若衡开口问道。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西装，得体讲究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目标明确的往他们俩的方向走来。

　　“这是找你的？欸？”杜若衡感觉这个人应该是冲着他俩来的。只不过他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不是找自己的。

　　安歌无心回答他，悄悄藏在杜若衡身后。

　　杜若衡觉得莫名其妙。

　　把身子侧过来，把一脸欲哭无泪的安歌揪了出来。

　　此时刚才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已经站在杜若衡身前了。

　　没有开口，只是站着，无形的压迫感便立刻扑面而来。

　　杜若衡看向他的脸，那个男人脸上带着疏离礼貌的笑，只不过瞅都没瞅自己，死死盯着旁边安歌的脸。

　　杜若衡暗想，这小子不会在外面惹什么事，被人追到学校里来了？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把安歌交出去的时候，对面那个人先开口了。

　　“晚上没回家？我记得通知过你了。”

　　回家？搞半天是一家人?

　　算了，反正是他们家事，杜若衡不想掺乎其中，向旁边撤出一步，给那两人让出空间。

　　没了杜若衡在前面，安歌更不敢直视贺言深了，他明白那张看似温柔的笑脸下面隐藏的是怎样喧嚣的深海。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别怕。”贺言深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笑了笑，手揽过安歌的肩膀。

　　“我们回家再说。”

　　“杜若衡！”安歌突然大喊道。

　　杜若衡本来已经迈开左脚准备走了，被这一声喊得停在了半空。

　　“太晚了，顺路送你回去吧。”

　　“啊？”杜若衡疑惑地看着他，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他下意识地拒绝道：“不用，我走回去就行。”

　　贺言深默默看着这一幕，也上前一步彬彬地问道：“顺路的事，别客气。”

　　“说了不用，莫名其妙。”杜若衡摆摆手再次拒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贺言深看向安歌说：“既然你朋友执意自己回家，那我们也不好强迫了，走吧。”

　　“等等，我跟他再说句话。”安歌撇开贺言深的手，跑向杜若衡拉着他的衣服。

　　“杜若衡...”

　　“你什么毛病，还让不让我走...？”杜若衡看着正紧紧攥着自己袖子的那双手，不自觉又回想起那天在玉门寺。

　　“求你...陪我去。”安歌压着嗓子低着头，尽量以一种只有他们俩才能听清的音量说着。

　　“？”杜若衡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安歌在，请求自己？

　　“就这一次，求你了...”安歌抬起头，期待又急迫地看着杜若衡，杜若衡这回算听清了。

　　但他从未在安歌脸上看到现在这般的神情。

　　眼神中流露出的绝望和无助，与往日的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

　　他甚至能感觉到安歌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在微微打着颤。

　　杜若衡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贺言深，他也在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在盯着安歌抓着自己那双手上。

　　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安歌很抗拒那个人。

　　但刚才他提到回家时，安歌并没有反驳，说明他们确实是住一起的。

　　这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杜若衡把安歌的手放下来，对他点点头。

　　杜若衡自若地走向贺言深，安歌慌乱地看着他，急忙跟了上来。

　　“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来今天脚受伤了，不能走长路，方便的话能送我一程吗？”

　　他答应了？

　　安歌松了口气，也附和道：“对啊，你刚才不还要送他吗？”

　　贺言深冷淡地看着杜若衡的脸。

　　不过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杜若衡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果遭拒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种氛围只持续了几秒，贺言深就收起了刚才审视的视线，换回了惯用的那副笑脸。

　　“好，那请吧。”

　　随后为俩人打开车门。

　　三人上了车后，狭小的空间内，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贺言深透过后视镜打量着杜若衡。

　　杜若衡也发觉了这一点，他强忍着这股不舒服。

　　“还没问你叫什么呢同学？”

　　“杜若衡。”

　　“平理若衡，好名字。”贺言深不带起伏地附和道。

　　杜若衡不怯地对上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就在这一瞬间他知道安歌和这个男人的唯一相似点是什么了。

　　那双眼睛，那双同样深如空洞般的眼睛，从心底深处带来的冷漠和戾气，即使再怎么掩盖也是遮不下去的。

　　“我是小安的哥哥，贺言深。”贺言深也作起了自我介绍。

　　贺字开头？不是亲兄弟吗？

　　杜若衡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旁边的安歌。他从上车后便一直一言不发。

　　安歌知道杜若衡在看他，他不想让他为自己太担心，抬起头冲他无力地笑了笑，让他知道自己还好。

　　他不敢想，如果刚才杜若衡如果没有答应自己和他一起上车，今晚是否会重现那天的场景。

　　别想那个了。

　　安歌浑身颤栗起来，他突然很想吐。

　　他捂住嘴，头靠在窗边，上面开了一个小缝。

　　冷冽的风透过车缝吹进车内，扬起安歌鬓角的碎发。

　　“若衡，民生小区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里？”贺言深的声音把杜若衡拉了回来。

　　窗外是一栋栋紧挨着闹市街区的破旧单元楼，他已经能看到自己家的窗户了。

　　“对。”

　　“这里不好停车，那我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贺言深把车门帮杜若衡打开。

　　杜若衡一只脚踏出车门，回头又看了看安歌虚弱的脸。

　　安歌也抬头看着他，由于刚才被风吹过的原因，眼睛周围噙着淡淡一圈水雾，还泛着红。

　　杜若衡的心突然像被人揪紧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想到这里，杜若衡凌厉的目光扫向贺言深那张略显急躁的脸上。

　　“明天见。”安歌出声了，杜若衡转头看向他。

　　“嗯。”杜若衡应了声，随即车门立刻合上了。

　　他看不清安歌的脸了。

　　直到尾灯消失在路角，杜若衡才收回视线。

　　他望着车离开的方向，自己可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当时那个情况。

　　自己确实拒绝不来。

　　家里的灯还没亮，杜建安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