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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需原谅 ...
夏至睁开眼,叹了口气。
“本来想夸你来着,得亏没夸。”夏至说道。
系统没搭理她。
“算了,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是被开门的声音弄醒的,她睁开眼,见自己正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电视剧。
这房子是个别墅,夏至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十分漂亮的小男孩儿背着书包啪嗒啪嗒地就进来了。
夏至微微眯眼,总觉得这小孩儿有些眼熟。
小孩儿要经过沙发的时候,瞥了她一眼,夏至眨了眨眼,这……难道是权曦晨?
“权曦晨。”猜测不如验证,夏至开口叫道。
小男孩儿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搭理她,上楼梯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就把门撞上了。
夏至微微皱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招着他了。
“夫人。”这时候,门口再次传来声音。
夏至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朝她点了下头:“少爷接回来了,我就先走了,您有吩咐再叫我。”
“好的。”夏至试图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难道在这个环境里,真安排她把权曦晨生出来了?
男人走后,夏至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但是电视剧里的内容一点儿没往脑子里进,她还在思考她和权曦晨到底是不是母子关系。
“夫人。”这会儿,一个阿姨模样的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现在吃晚饭吗?”
夏至看向她,“嗯啊”了两声:“那个,谁……”
“要等先生吗?”阿姨非常会看眼色地问道,“但是他今天早上不是跟您说晚上有应酬,等他的话,估计要挺晚的了。”
“噢。”夏至连忙点了两下头,“那别等了,先吃吧。”
大概是阿姨已经提前把菜都备好了,没过一会儿饭就好了。
夏至刚要坐下,就看见只有一副碗筷。
夏至朝楼上的房间看了一眼,对正在往外端菜的阿姨说道:“小孩儿不吃吗?”
阿姨明显愣了一下,但她还是马上说道:“我一会儿给他送上去。”
夏至看着她,很莫名地笑了一声:“送上去什么,下来吃不就行了,您还再单独做一份吗?”
“啊,那行,我去叫他。”阿姨的表情像是很疑惑,但还是马上接了夏至的指令上去叫人了。
夏至没着急动筷子,看向楼上。
阿姨似是有些犹豫地抬起手,她敲了两下门,里面没人应声儿。
夏至抬头看着,阿姨看向她。
夏至直接起身上了楼。
阿姨给她让了地儿,夏至敲了敲门开口道:“出来吃饭。”说完,直接转身下了楼。
阿姨很震惊地看看房门,又看向已经下楼的夏至。
“再拿副碗筷。”夏至在前面说道。
夏至在餐桌前坐好,没再管楼上的动静,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阿姨看着夏至的眼色,把碗筷放到了夏至对面。
“您也去吃吧,不用在这儿等着了。”夏至说道。
“这不太……”
“没事儿。”夏至看向她,“我吃饭慢,您去吃吧,吃完了我都不一定能吃完呢,没必要在这儿耗着。”
“好的。”阿姨虽然有些搞不清楚今天是什么状况,但还是老实地去吃饭了。
等阿姨走了,夏至又抬头看了楼上一眼,依然没动静。
她摇头叹了口气,继续吃自己的饭了。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又传来了动静,夏至知道那是开门声儿,但她故意没往上看,只是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等小孩儿下了楼,坐到她对面,夏至才看了他一眼。
“自己去盛饭。”夏至收回视线说道。
小孩儿大概在看她,夏至能感觉到,但她没理。
小孩儿盛完饭回来,坐到了夏至斜对面的位置上,夏至看向他,小孩儿的视线便赶忙移开了。
夏至想张嘴说话,但最后还是停下了,她抬手把桌上的菜都往中间移了移,离小孩儿近了一些。
小孩儿偷偷看了她一眼。
夏至发现了一件事情,就是她吃了哪个菜,小孩儿才会去夹哪个菜。
“干嘛?”夏至终于忍不住说道,“让我给你验毒呢?”
小孩儿没接她的话,自顾自地默默吃饭。
夏至侧头看着他,心里是愈发无奈了。
反正后面两个人是谁也没搭理谁,相安无事地吃完了这顿饭。
小孩儿吃完饭几乎是立刻起身就回屋了。
夏至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一晚上小孩儿都没再出过屋,夏至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对自己这么避之不及。
第二天夏至起来的时候,小孩儿就已经去上学了。
在这里,夏至又过上了没什么压力的闲适生活,她在别墅里转悠,碰巧发现了一个小隔间,里面放了一些打扫工具和杂物。
一开始夏至打开看了一眼就要关上来着,但关门的时候余光发现了靠近杂物附近的墙上,好像有被刀刻过的痕迹。
夏至走进去弯腰看了看,因为看不太清打算开灯,找了一圈,发现这屋的灯原来在外面。
打开灯隔间瞬间亮了起来,夏至看着,又摸了摸墙壁上的划痕,乱七八糟的,看起来有闪电的图案,还有一行没刻完歪七扭八的“正”字,像是在计数,此外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道道,在紧里面,夏至发现了一个“妈”字。
这也不是夏至联想能力强不强的事情,单纯是太好猜了,毕竟这个家里应该没有哪个大人会蹲在这儿刻这些。
至于小孩儿为什么刻,无非就是主动和被动两种状态,要么是他自己找了这么个地方悄悄地刻,要么是被人关起来了,他又出不去,只能在这儿刻字。
夏至更偏向于第二种情况,结合前一天阿姨的表现和状态,夏至觉得没准儿关他的这个人正是自己。
按照这样的推断,夏至对于这个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这件事儿开始存疑。
夏至直起腰,默默看着那些划痕,把杂物重新堆好,关上了门。
她得允许这个或许已经公开的秘密存在,就像是很多大家其实都知道的事情,但也只是心照不宣地不开口罢了。
“家里有没有照片之类的?”夏至回到客厅问阿姨。
“有的,我给您拿过来。”阿姨抱了几本相册过来。
夏至翻翻看看,发现只有小孩儿上小学之后的照片,不过她也确认了这个小孩儿确实是权曦晨这件事儿,相册上写着呢。
“没有上小学之前的吗?”夏至问道。
阿姨有些尴尬地看向她:“夫人,您之前不是让都扔掉了吗?”
夏至叹了口气:“这话说说就行了,都扔掉你们能给先生做解释吗?把存下来的给我拿过来。”
倒不是夏至有多料事如神,但事情其实就是这么个事情,她只是说了实际情况而已。
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拿照片了,是个小相册,看起来照片并不是很多。
阿姨有些紧张地站在一边看着,像是怕夏至突然发疯把照片都撕了一样。
果然,翻开这本相册,夏至频繁地发现了出现在相册里的一个女人。
夏至想她大概就是权曦晨的亲生母亲了。
相册里的照片戛然而止了,一本都没能放满,像人的人生一样。
其实阿姨就站在旁边儿,夏至大可以问问这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个是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很奇怪,一个是其实问了也没什么用,不管她在还是不在,在的话又在哪里,本质上都无法改变既定的现实。
夏至合上相册,对阿姨说道:“都收起来吧。”
阿姨看着她的脸色,把相册都抱走了。
夏至心里其实没什么计划,也不打算实施一些散发关怀的行为,先不说她先前可能是怎么对待权曦晨的,即使她之前对待他不差,但依然改变不了她确实不是他妈妈这个事实。
突然间性格和行为上的巨大变化还很有可能会招致对方的反感,虽然她做什么好像权曦晨都挺反感她的吧。
先这样吧,夏至想,有些事情没有必要太急,急也没用。
这天晚上先生回来了,这次夏至没说,阿姨也摆好了三个人的碗筷。
不过夏至看,权曦晨跟他爸好像也不怎么亲,男人倒不是说有多严肃,只是没太多话,开口问过几次小孩儿学习的情况,就没再多说了。
权曦晨回答得也很公式化,都是还行,可以,嗯哦之类的简单回答。
夏至在旁边儿听着,并不插话,她注意到小孩儿有偷偷看过她,但她只是装作没看见。
权曦晨扒完碗里的饭,想要下桌回房间,被他爸叫住了。
“大人还没吃完呢,你就下桌?”男人并不是用吼的,也没有很疾言厉色,只是很平淡地开口说了出来。
但威慑力很大,权曦晨乖乖就坐回去了。
夏至看了他一眼,依旧没说话。
男人比夏至先吃完了,在一旁喝水看着电视,夏至迫于压力,加快了些吃饭的速度。
终于等夏至吃完了,三个人才一块儿下了饭桌。
权曦晨头也不回地直接回屋了,夏至站在电视前面看着电视,男人跟她说道:“过一阵儿我得出趟差,你在家看着他点儿。”
夏至“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其实夏至是觉得有些好笑的,这些男的是真的天真到觉得任何事情只要自己想得很美好就可以真的很美好吗,还是其实他们也不这么认为,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呢。
反正装作不知道也消耗不了什么,剩下的就交由小孩儿自己去处理了,这样既不费时间又不费精力。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比较费孩子罢了。
虽然和权曦晨相处起来有些别别扭扭的,但夏至觉得这倒是没什么,只要别出乱子就可以了。
但夏至现实里毕竟没有真的养过孩子,所以她低估了这个年纪小孩儿的意识和行为。
夏至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有点儿困了,就直接躺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捋了一下头发,发觉有些不对劲,她把头发都拢到身前。
看到了头发上粘着的口香糖。
“……”夏至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呢,说是火冒三丈都有点儿含蓄了。
夏至并不是有多宝贝她的头发,后面夏至甚至都没有去想辙怎么把口香糖弄下来,她十分果断地就用剪刀把那段头发给剪掉了。
她生气的点在于,我没有招你,你为什么要来招我?
不过夏至也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她没惹不代表过去的夏至也没惹。
家里有监控就这点好,想看什么随时就能看了,夏至找到权曦晨往她头发上粘口香糖的那段监控,截了视频。
夏至敲门的时候,权曦晨并不应声儿。
“要么你出来,要么我就推门进去了。”夏至站在门口说道。
依然没人理她,夏至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到做到,推开了房门。
但她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站在门侧的位置上,本意是给小孩儿留反应的时间,毕竟孩子再小还是有隐私的。
她运气倒是挺好,这一等刚好躲过了迎面泼过来的一盆水。
其实比起生气,夏至更多的是觉得可笑和无语。
权曦晨的计划失败,恼羞成怒地把盆往地上一摔,一下跳到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夏至躲过地上的水,又踢开水盆,站到了权曦晨床边儿。
“起来,别等着我给你拽出来。”夏至看着床上的一坨被子说道。
不理她,夏至继续道:“三,二……”
说到“一”的时候,权曦晨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夏至直接上手去掀他的被子,两个人就这么开始拉锯战,但权曦晨毕竟是小孩儿,夏至的力气对付他实在是绰绰有余。
连拖带拽再薅,夏至终于把他从床上弄了下来,不过弄下来也不老实,站着一会儿捶夏至一会儿踢夏至的。
夏至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耐心能有这么好,就这么着,愣是忍住了没给对方一下。
等权曦晨闹也闹够了,折腾也折腾得差不多了,终于安静了下来。
“来,看着。”夏至提溜着他让他站好,“这是不是你干的?”说着,夏至把自己剪下来那段头发放到了权曦晨眼前。
权曦晨梗着脖子不说话,晃悠来晃悠去的,不想让夏至捏着他的肩膀。
但夏至也没松手,又掏出手机来,把视频放给他看,权曦晨瞪着眼睛看着她,抬手把她的手机给打掉了。
夏至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没着急去捡,而是拽着权曦晨出了屋,又一路拽下了楼梯。
直到把他拽到客厅,她让权曦晨面朝墙站着:“在这儿站着!站好了!”
“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再动。”夏至说道。
“我没错。”权曦晨说道,大概觉得自己第一遍太小声儿了,于是又大声说道,“我没错!”
夏至直接没搭理他,阿姨这会儿闻声走了出来,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夏至对阿姨说道:“楼上门口的水拖一下吧,一会儿不注意该滑倒了。”
阿姨说了声“好的”就赶紧走了,仿佛是不想这会儿多在夏至面前晃。
夏至上楼把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又拿走了权曦晨桌上的口香糖。
本以为权曦晨压根不会听自己的话好好站着,但夏至下楼发现他还真没动。
大概是出于小孩儿的自尊心之类的,站着就站着,但认错是不可能的。
夏至下楼之后,扔了两个口香糖到嘴里,边看电视边嚼。
过了一会儿夏至觉得嘴里的口香糖已经没有味道了,她站了起来,走到了权曦晨旁边儿。
“想明白了吗?”夏至问道。
权曦晨脑袋抵着墙,依旧不说话。
夏至点了点头:“做错了事情不认不会还以为自己挺有骨气呢吧?”
夏至说完,没有多余的废话,把嘴里的口香糖拿出来,一下按到了权曦晨的头发上,还用手捻了捻,确保粘住了。
权曦晨意识到什么之后,猛地用手抓了抓头发,一把推开夏至,冲到了一楼的卫生间里。
夏至抱着胳膊走过去,靠在卫生间的门上看权曦晨用力扯头发上的口香糖。
“你这样拽,要是把那块儿头发全拔掉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夏至就是成心的。
权曦晨还是年纪小,夏至说完,他就真的不再拽了,可能是害怕真的长不出来头发。
夏至很平淡地看着他又冲出卫生间,去拿了剪刀回来。
权曦晨照着镜子,但其实不太好剪,因为夏至是粘到了他后脑勺的头发上。
“你要是剪到手指就完了。”夏至又在他身后说道,“接不回去你就要少一根手指了。”
权曦晨其实眼眶早就红了,但一直忍着没哭,这会儿啪嗒一下,两颗豆大的眼泪就掉到了水池里。
夏至从镜子里看着他:“我帮你剪,既不会让你剪到手指,还可以让你少损失几根头发。”
权曦晨在镜子里瞪着她不说话。
夏至走过去朝他伸出了手。
权曦晨因为生气,呼吸得很用力,带着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但他还是把剪刀递给了夏至,甚至掉了个方向,把剪刀把朝向的夏至。
夏至看了一眼,接过剪刀,用另外一只手拿起被口香糖粘上的头发。
“你现在什么心情,我之前就是什么心情。”夏至在剪之前说道,“别人不觉得好笑的玩笑就不叫玩笑,而且你自己应该清楚,你做这些的时候到底是不是带着恶意的。”
手起刀落,口香糖粘住的头发被夏至剪了下来,她把头发带着口香糖塞到权曦晨手里:“留做纪念吧,你也知道我不是你妈,所以我绝对不会像你亲妈那样惯着你,你怎么对待我我就会怎么对待你,你不惹我,我也不会再去招你,你和我都老实点儿,咱俩的日子才能过得舒服些,听明白了吗?”
权曦晨并不回答她的话,夏至也没指望他会回答。
夏至拿着剪刀出了卫生间:“该干嘛干嘛去,我看你桌上作业都没动呢。”
权曦晨从卫生间出来,看了夏至一眼,上楼回了屋。
这会儿,阿姨才再一次出现了,她看向夏至问道:“夫人,您要换身衣服吗?”
夏至刚才没多注意,这会儿有人说了,她才发现,自己的裤子上有好多的黑印,是刚才权曦晨踹上去的。
“我去换一身。”夏至说道。
后面几天权曦晨还挺老实的,这在夏至的意料之中,但她也很清楚人就是记吃不记打,所以存在反复性是必然的。
这天,权曦晨不知道又哪根筋搭错了,气哄哄地回来,进屋就把门摔上了。
夏至对于摔门这个行为特别的厌恶和反感,但秉持着既然没招她,她尽量不理的原则,夏至没搭理。
吃晚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饭菜不合权曦晨的胃口,挑挑拣拣地甩在了桌子上很多。
“你在干嘛?”夏至一开始忍着,后面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权曦晨不接话,但不敢挑菜了,一直在那儿戳他碗里的白米饭。
“你吃还是不吃?”夏至停下来看着他。
权曦晨不知道突然怎么了,把筷子和碗全扔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碗直接碎了。
阿姨从厨房出来,看看地上的碗筷,又看向夏至,忙要转身去拿东西清理。
“不用管。”夏至直接开口。
阿姨停住了,夏至看向权曦晨问道:“今天的菜你是都不爱吃吗?”
权曦晨抱着胳膊靠着椅背坐着,不说话。
“你想吃什么?”夏至态度很严肃地问道。
屋里没人说话,安静了一会儿,权曦晨开口道:“汉堡。”
夏至看着他,拿起手机解了锁,点开外卖软件,把手机推到了权曦晨那边儿:“现在点,点完了把地上的东西和桌上你甩的菜全都收拾了。”
权曦晨在手机上点好,把手机推回了夏至这边儿。
关于权曦晨为什么点了三个套餐这件事儿,夏至并没有多问,只是直接下单付了款。
因为夏至说了不许动,阿姨在旁边儿自然不敢管的,但权曦晨也没动,还坐在椅子上。
“你不收拾,这就一直放到你爸回来。”夏至锁上手机,重新拿起了筷子。
“你不是在吃饭吗?”权曦晨忽然说道。
夏至看向他,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儿吃完你收拾。”
夏至吃完的时候,汉堡正好也到了。
“先吃,吃完再收拾。”夏至说着,也没有下桌。
权曦晨把包装拆开,放了一份在夏至跟前儿,又放了一份在边上。
“谢谢。”夏至没有多说什么她都吃完饭了,为什么还要给她点,“我明天再吃了。”说着,把可乐打开喝了起来。
阿姨进来的时候,夏至跟她说道:“权曦晨给您买的一份。”
阿姨当然知道是夏至付的钱,但夏至这么说,她就不可能只谢夏至,于是连带着感谢了权曦晨。
其实夏至能看出来,权曦晨虽然是更爱吃这些东西,但情绪上并没有很明显的好转。
也就是说明饭菜好不好吃可能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夏至看着权曦晨,却莫名地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心里有事情的时候是什么都吃不下去的。
权曦晨吃完,把桌上的东西乖乖收拾了,地上的碗筷和饭也都收拾了,要拖地的时候,夏至说道:“去写作业吧,剩下的阿姨来弄就可以了。”
第二天,夏至起得很早,她在权曦晨吃早饭的时候,先出了门,见夏至出来,司机忙问道:“您要出去吗?”
“不出去。”夏至被阳光照得微微眯了下眼,“最近权曦晨在学校怎么样?”
司机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于是说道:“小少爷挺好的。”
夏至“嗯”了一声:“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司机眨着眼想了想:“这个还真不太清楚,但这两天上下学情绪确实不高。”
夏至点了下头:“行,帮我注意着点儿,有事情随时跟我说。”
她说完,权曦晨正好推门出来。
他看向夏至,犹豫了两秒说了声“再见”。
夏至朝他摆了摆手,看着车子开走了。
等夏至回屋,阿姨一边给她摆早餐,一边说道:“小少爷最近和夫人亲了很多。”
夏至拿起筷子:“他本来就有礼貌罢了。”
阿姨看着夏至眼色说道:“是,那也是您教育得好。”
夏至听着笑了一声:“那得感谢他亲妈。”
司机办事儿挺靠谱,当天放学到家之后,等权曦晨回了屋,司机走进来站在门口。
夏至看他一直没开口,直接问道:“说吧,没事儿。”
“您让我注意着点儿,今天接少爷放学的时候。”司机开口道,“有两个他的同学……”
夏至听着司机的描述,沉默地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夏至开口道,“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接他。”
司机看向夏至,说了声“好的”。
权曦晨并没有在夏至面前主动提过学校的事情,这个很正常,因为他俩压根就没什么交流。
但这个家里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人能听他说学校的事情了。
求救无门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形,但小孩儿毕竟和大人不同,小孩儿对抗这个世界的力量真的太单薄了,如果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给他撑腰的话。
在成年人的角度里或许会知道什么叫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但对于孩子来讲,那可能就是十分茫然的痛苦。
晚上吃饭的时候,夏至也没有主动去问,毕竟权曦晨要是真想说的话自己会说。
他只是默默吃着饭,难以下咽地吃着饭,不是饭难以下咽,而是生活实在是如鲠在喉。
夏至看着他,心中的情绪很难描述,她没有心疼他,也没有觉得他可怜,她只是在想,为什么人人都要这样?都要这样活着?
夏至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第二天她特意收拾了一下,和司机一块儿去接权曦晨。
夏至没接过孩子,但她当孩子的时候被接过。
那是一种稳定感,我在人群中找到你的稳定感。
她并没有太往前凑,而是站在了远一些的地方,假如说没有特殊的情况,夏至并不打算去权曦晨的同学面前晃一圈。
小孩儿只是年纪小,也不是都二,这种桥段搞不好只会显得很奇怪。
事实是,夏至今天还真是来对了。
权曦晨他们班在往外走的时候,有两个小孩儿在权曦晨身旁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很明显的,那根本不是朋友间的打趣玩闹,因为权曦晨压根没笑,甚至表情很严肃。
他皱着眉向前走,试图无视掉旁边儿的两个人。
夏至没着急过去,而是绕着人群走了半圈,走到了他们身后去。
“你妈是疯子。”左边的小男孩儿说道,“疯子才进精神病院。”
“精神病遗传的。”另外一边的小男孩儿说道,“你也是疯子。”
“精神病不仅遗传,还会传染。”
三个人同时停下,朝说话的人看过去。
夏至笑着看着他们三个。
权曦晨看到夏至很明显地愣住了,另外两个小孩儿大概是没有见过夏至的,可能也压根不知道夏至和权曦晨的关系。
夏至今天特意穿了比较高的鞋子,站他们仨面前跟巨人似的。
她半弯下腰问道:“都叫什么名字?”
两个小孩儿不敢吭声了,夏至看着他们俩,直起腰:“不说话我就直接去找你们老师了,老师总得知道你们叫什么吧?”
“你是谁?凭什么告诉你我们的名字?”其中一个胆子大点儿的说道。
“我是谁?”夏至抱着胳膊说道,“你们口中的精神病。”
两个小孩儿大概也没有见过权曦晨的亲妈,所以第一反应明显都是信了,以为夏至就是权曦晨的妈妈。
“那是你们班老师吧?”夏至看了他俩一眼,朝学校里面看过去。
“是跟着我进去找你们老师聊聊呢?”夏至看看四周,“还是等你们家长过来说说呢?”
要说也是赶巧,夏至假装寻摸的时候,真有家长走了过来。
“您家孩子?”夏至看着眼前的女人问道。
女人看了她一眼,“啊”了一声。
“我这儿正等着呢。”夏至说道,“别在门口这儿堵着了,前面儿。”说着,她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另外一个小孩儿不敢吭声儿,夏至叫上他:“你也得跟着,你家长呢?”
“什么事儿啊,说吧,都挺忙的。”女人没有要听夏至话往前走的意思。
“什么事儿啊。”夏至看了她一眼,正要继续说话,一个男人朝他们这边儿走了过来。
夏至于是没着急往下说,她看向男人:“您是孩子家长?”
男人点点头“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儿的小孩儿。
“那正好,一块儿到了就一块儿说吧。”夏至拿出手机,播放了刚才的录音。
“这个呢,是刚才这俩孩子说的。”夏至把手机收了起来,“我想问问,怎么处理?”
大概是没想到夏至直接录了音,两个小孩儿这会儿都老实了,谁也不敢说话。
夏至看着一男一女截然不同的表情,心想这事儿好办了。
男人皱起眉看向小孩儿问道:“上学就学这个了是吗?”
小孩儿哪儿敢说话,男人上去就给了小孩儿一脚,夏至示意性地拦了一下:“别在校门口打孩子。”
女人看向夏至:“你怎么证明这就是我们孩子说的?”
“我为什么要证明?”夏至直接反问,“不信那就去学校呗,或者叫警察,你看看你想要哪种解决方式?”
“哑巴了?”男人并不纠结这个,“刚才那是不是你说的话?”
小孩儿怕他爸再踢他,点了点头,见小孩儿点头,女人变了脸色。
“那你还等什么呢?道歉。”男人把小孩儿揪到权曦晨面前。
小孩儿蚊子一般地说完“对不起”,哇的一声就哭了。
他哭了,另外一个小孩儿也跟着哭了。
女人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哭的?”
夏至并没有因为她中途说的话而忘了自己的重点,于是开口道:“还没说对不起呢。”
小孩儿大哭着说了“对不起”,被他妈扽着走了。
“可以了吗?”男人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夏至。
夏至朝他点了点头:“可以了。”
等他们都走了,夏至看向权曦晨,才发现权曦晨好像也哭了。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说道:“走了。”
“可我压根不想原谅他们。”权曦晨忽然说道。
夏至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看向权曦晨:“你不用原谅他们,你不用原谅任何人也可以往前走。”
权曦晨其实一开始哭得不是很明显,但他站在原地眨着眼睛,突然又哭了起来,无声但剧烈。
夏至走回去到他跟前儿,站到了他身侧的位置,挡住了过往人群的视线。
“还有啊。”夏至视线有些游离地看着远处,“不要光挨骂。”
“他们说你妈神经病,你就说他爸妈全是神经病,说他们全家都是神经病,逻辑不重要,事实不重要。”夏至收回视线,看着权曦晨头上的旋说道,“重要的是骂回去这个动作,打架的话,他们动手,你就也动手,就算打不过挨揍,也要动手。”
“听懂了点头。”夏至说道。
权曦晨的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地点了点。
“不过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夏至叹了口气,“但是有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就像欺负你的人一样,有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走了。”夏至挪动脚步,往前慢慢地走着,“我不可能一直都在,谁都不可能一直都在,没有人会一直赶来帮你,除了你自己。”
“听懂点头。”夏至再次说道。
权曦晨又点了点头。
“可是打架会受伤的。”权曦晨跟在夏至旁边说道。
夏至乐了一声:“挨揍不受伤?”
“点到为止。”夏至说道,“不求打到对方服你,但要让他在下一次欺负你之前多思考三秒。”
“你打过架吗?”权曦晨问道。
“小时候打过。”
“赢了吗?”
“赢过也输过。”夏至看了他一眼,“但其实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输赢了,大家都是输家。”
“你看着不像会打架的。”权曦晨这会儿眼泪终于是止住了。
“打架不需要会,你又不是去打职业比赛,打架需要敢。”夏至拉开车门,“敢挨揍,敢揍人,不怕自己受伤,也不怕对方受伤。”
权曦晨钻进车里,夏至也跟着坐了进去。
权曦晨上了车,刚想继续说点儿什么,夏至抬了下手道:“可以了,这个话题到这儿差不多就结束了,多说无益。”
“为什么?”权曦晨忍不住问道。
“你说再多,只会越来越想不通。”夏至说道,“真正想明白,话是很少的,做就可以了。”
“道理大家都懂也都会说,但仍然会有大部分人困在原地。”夏至看向窗外,“把道理实践起来的那一刻才是最难的。”
权曦晨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是没有再说了。
有些人的悟性还是很强的,即使他是个孩子。
对于权曦晨突然开始每天跑步做运动这件事儿,夏至是有一点微微惊讶的,但结合之前的事情,夏至也没有太过疑惑他怎么突然做这些。
事情的开始虽然也不简单,但往往坚持才是更难的。
夏至并不知道权曦晨能坚持多长时间,但他既然有决心去做,就已经算是往前跨了一步了,即使之后再退回来,这也不能称之为没有进步。
其实夏至一开始想跟权曦晨说,除了身体上的强健,更重要的是心智上的成长。
但夏至后来觉得这件事儿可说也可不说,能够在一件事上不断做下去的人,意志力又能薄弱到哪里去呢。
夏至偶尔起得早的时候,会陪着权曦晨一块儿出去,她一般不跟着跑,而是在后面溜达。
权曦晨也很少会跟夏至说你跟我一起跑之类的,但他跑完,基本上都会回来找夏至。
然后两个人再一起回家。
“你们最近关系很好啊。”权曦晨他爸有一天突然说道。
“还好吧。”夏至看了一眼回屋的权曦晨。
“最近他怎么突然想起要跑步来了?”男人问道。
“可能想锻炼一下身体吧。”夏至随口说道。
“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男人笑着叹了口气,“小孩儿大多都三分钟热度。”
“能有三分钟也是好事儿。”夏至洗完手出来,“人这一辈子本身就是很多个三分钟组合起来的。”
“你最近在看书吗?”男人突然问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夏至看向他,男人继续说道:“这倒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夏至先是无奈,但还是笑了笑:“人就算不读书,活了大半辈子还什么都不想吗?脑子一片空白地活着吗。”
“你看,你急什么。”男人揽过夏至的肩说道,“多思考是好事儿。”
“适当思考才是好事儿。”夏至把男人的手扒拉开。
“好好好。”
夏至看着男人的表情,心中升出一丝十分悲凉的情绪,这个世界上能够了解你,并且真的愿意去了解你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所以人们常常将那千万分之一的了解误以为是“爱”。
夏至并不认为权曦晨的爸爸有多爱自己,也不认为对方有多了解自己。
所以当一个女人拿着怀孕证明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夏至除了有一点愕然,竟然没有太多其他的什么情绪。
甚至权曦晨的情绪都要比她来得更浓烈一些。
权曦晨那会儿正吃着饭,他放下筷子走了过来,堵在门口,站到了夏至前面。
夏至这时候忽然注意到,权曦晨好像长高了不少,这个年纪的孩子增长势头果然是很猛的。
门口的女人看向他,又看看夏至,开口道:“你是那个前妻的孩子吧?”
权曦晨并不搭理她的话,只是说道:“你要是闹,应该去我爸公司,而不是这里。”
“你向着她做什么?”女人忽然笑了,看了夏至一眼,“谁害死的你妈你不知道吗?”
“你这么护着她,你妈的在天之灵……”
权曦晨拉着夏至往后退了一步,一下把门拍上了。
差点儿砸到女人的脸。
“他妈的有病是不是!”女人在门外骂道,“贱种!”
夏至听到她骂这个,实在是觉得有些好笑,大概在场的几个人都和贱种脱不了干系。
命是有多贱,才会遇到这些事儿。
女人又骂了几句,夏至没再多听,只是说道:“去吃饭吧。”
两个人重新回到了饭桌上,相顾无言。
夏至认为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句“谢谢”,但又觉得在现在这么个情形里讲,显得很搞笑。
“我并没有原谅你。”还是权曦晨先开了口。
“但我确实认同你说的话。”权曦晨看向她,“即使我不原谅任何人,我也可以往前走。”
“或者说,我需要往前走。”
夏至在这一刻再次认识到,原来人长大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当然,这一瞬间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多少的挣扎,多少的无可奈何,外人都是无从可知的,外人只会觉得有些人一瞬间就变了模样。
个中艰辛,难以言说,不足为外人道也。
夏至看向权曦晨,笑了笑:“你比我成长得快多了。”
“你会离开吗?”权曦晨忽然问道。
夏至手握着筷子顿了顿:“人的离开是必然的。”
“但你放心。”夏至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走之前我肯定会好好讹你爸一笔的。”
“那是你应该拿的。”权曦晨说道。
夏至看向他,点了点头道:“确实。”
男人回来之后,夏至并没有主动问这件事儿,还是男人自己说的。
他问夏至是怎么想的,夏至很好笑地想,现在才问她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但夏至还是说道:“你要是想一劳永逸,就给我足够多的钱,这样的话,我大概率是不会再来打扰你的。”
男人没想到夏至的要求就只有这个,他看向她:“我倒是还挺希望你能留在这儿的,权曦晨他好不容易和你亲了一些。”
“我和她没有很亲。”一道声音从楼上传来。
夏至和男人同时抬头看上去,权曦晨趴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他俩说道:“只是比你那个小四要熟一点而已。”
男人听到权曦晨的话,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一般,皱了皱眉。
夏至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发笑。
男人看向她,夏至说道:“你的孩子还是你自己养吧,咱们把钱算清就行了。”
男人对夏至提的要求可以说是尽可能地满足了,其他人怎么看她不清楚,但夏至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所以她走得也很果断,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夏至特意找了个权曦晨上学的日子走的,也没跟任何人说,甚至家里的阿姨都是临时知道她要走的。
“我去送送您。”阿姨说道。
夏至摆了下手:“没什么好送的。”
“可以的话,多关照一下权曦晨吧,他会记住的。”夏至想了想还是说道,“您应该比我还清楚他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
阿姨看着夏至,默默点了点头。
“路上慢点儿。”阿姨站在门口说道,“您也,辛苦了。”
夏至朝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以男人给夏至的钱,只要夏至不盲目做什么买卖或者拿去赌,下半辈子也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
男人甚至还给出了,如果钱不够用,可以再管他要的承诺。
夏至倒没太把这个承诺放在心上,毕竟她不是很想再联系对方。
只是权曦晨,夏至其实并不惋惜于这次的任务可能又要失败了,但她担心他,夏至一开始把这种症结归结为女性的母爱泛滥时刻,但后来她又否定了。
夏至觉得她只是看到了她自己,很不像的两个人却又很像,不是可怜虫之间的惺惺相惜,相互取暖,而是你和我正在走的路上,虽然各有不同,但如果你走得平稳,那我也会替你高兴,因为我也正走在这条相同却又不同的路上。
但即使这么想,夏至也没有再联系过权曦晨,她认为人就应该走得潇洒一些,不要被往事和过往的人所拖住脚步,困在原地,这样大家才都能向前走。
所以当权曦晨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夏至都没太反应过来,一是因为人的模样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另外是因为夏至没想到对方还有什么需要来找自己的理由。
总不能是联合她一起扳倒小四之类的,那她是不可能参加的,没那个意愿和想法。
但好在权曦晨也没说出这种惊人的话,他坐在客厅里打量了一圈房子说道:“这房子挺好的。”
夏至给他倒了杯水:“嗯,一个人住完全够了。”
“你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夏至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东西。
“那也不能空着手来吧。”权曦晨喝了口水,说了件人之常情的事。
“倒也是。”夏至又问道,“最近怎么样?你现在是高二?”
权曦晨看向她点了点头。
“真快啊。”夏至忍不住感叹,“我记着我走的那会儿还是个小不点儿呢。”
“嗯。”权曦晨笑了下,“还专门挑了个上学的时间走是吧。”
夏至跟着笑笑:“也没什么好送的不是吗。”
权曦晨笑了一声,没接她的话。
“高中的话,对大学有什么考虑?”夏至像是大部分家里的长辈一样问道。
“反正是不会留在本市的。”权曦晨说道。
“挺好。”夏至喝了口茶,“出去还能多体验体验不同的生活。”
两个人沉默了下,又同时开了口,权曦晨示意夏至先说。
“家里的事情还处理得过来吗?”夏至问道。
“我初中就住校了,高中现在也是。”权曦晨说道,“周末偶尔回去一趟,不想回的话外面住个酒店。”
不太出乎夏至的意料,权曦晨继续说道:“她第一胎是个闺女,现在怀老二了。”
这个“她”具体指代谁,两个人都很清楚,夏至一开始想说,算上权曦晨,应该是老三才对,但后来一想,这话不是纯恶心人,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你怎么想?”犹豫了一下,夏至还是问道,“我可以说她想生就生吧,跟我也没多大关系,但在你这儿就不太一样了。”
“说实话吗?”权曦晨盯着水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至于我爸的钱,他给不给我都没什么所谓,没他也得照样活着。”
夏至点了点头:“理解,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如果有精力的话,该争取就争取一下,钱再怎么说也是越多越好的,能帮你解决人生里的很多事情。”
“如果过程实在是不舒服那也就算了。”夏至补充道,“钱多有钱多的活法,钱少也有钱少的活法。”
权曦晨看向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点头的那瞬间,夏至忽然想到了他小时候,她说听懂点头,权曦晨就点点头。
“如果需要钱也可以联系我。”夏至看着他说道,“虽然我肯定没有你爸出手那么阔绰,但救个急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为什么帮我?”权曦晨说道。
“借你周转,周转完再还我。”夏至像是很公事公办地说道。
权曦晨笑了下,说了一句夏至很耳熟的话:“放心吧,我肯定得狠狠讹我爸一把。”
夏至回想起来也笑了笑:“那是你应得的。”
权曦晨这次过来,好像真的只是为了看看夏至,闲聊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夏至留他吃晚饭,但权曦晨看了看她说道:“你看着不像做饭会好吃的。”
夏至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走吧你。”
“拜拜。”
“拜拜。”
因为加了微信的缘故,虽然后面权曦晨没再来找过她,但两个人也一直保持着线上的联系。
权曦晨通常会在考完试出成绩之后,把成绩单拍给夏至。
他的成绩一直不错,夏至大部分时候都是回复个表情包,点个赞之类的,她很少说继续加油或者不要骄傲之类的话,因为她心里明白没有人比权曦晨自己更清楚这些。
权曦晨在篮球校队,有次拿了奖,把奖杯给夏至拍了过来。
“挺好。”夏至回道。
“敷衍。”权曦晨那边儿回道。
夏至给他转了个666元,权曦晨没收。
“训练那几天有人打架来着。”权曦晨说道。
“你没事儿吧?”夏至回复。
“没,跟我没关系。”权曦晨说道,“但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
“这难道不是好事儿吗……”夏至配了个汗颜的表情。
“也是。”权曦晨回道,“但你小时候跟我说完,我还挺想实践一下来着的。”
“动手是最后一步。”夏至回道,“也是最差的一步,你有更优解当然用更优解了。”
“嗯。”
因为权曦晨一般都是白天放学之后给夏至发消息,夏至那会儿也没睡,所以每次她回得也都挺快的。
只有一天,夏至是第二天早上看到的权曦晨的消息,对方是在半夜发过来的。
“生了,是个男孩儿。”
“我爸给我发的消息。”
“我没去。”
短短的三句话,夏至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那个时候,权曦晨高三。
夏至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最终只是说道:“高三是很累的,坚持住。”
权曦晨后来给她回了个“OK”的表情。
夏至看着聊天界面,真的只是因为高三才累的吗,累的又真的只有高三吗。
临近高考的那几天,夏至主动给权曦晨发了消息,问了他在哪个学校考试。
“你要来吗?”权曦晨问她。
“看情况吧。”夏至并没有给他准确的答复。
但实际是,夏至每一场考试都去了,她和大部分家长一样一直守在学校门口,偶尔有家长找她搭话,她也会寒暄几句。
夏至还记得自己参加高考的时候,因为家离得比较远,还特意在学校附近定了酒店,那会儿爸爸妈妈都陪她去了。
夏至第一场考试的时候紧张得不行,写名字的时候手都在抖,直到后面几场考试她才慢慢缓解了一些。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学生们乌泱乌泱地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夏至一眼就看到了权曦晨,他和同校的学生说着话往外走,同学家长迎上去,他也跟着礼貌地打了招呼。
等同学跟着家长走了,权曦晨站在原地目送了好一阵儿,之后他才茫然地看向四周。
周围熙熙攘攘的,权曦晨在看到夏至的那一刻,视线仿佛才终于聚焦了起来。
夏至朝他摆了下手,权曦晨穿过人群跑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感受感受高考的氛围。”夏至说道。
权曦晨看向她:“有没有后悔自己没参加过高考?”
夏至眨了下眼,反应了下权曦晨的话说道:“还好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走吧,去附近吃个饭。”夏至说道。
“不是很饿。”权曦晨摸了摸肚子。
“不饿正常。”夏至说道,“最好也别吃太多,一紧张容易不舒服。”
所以两个人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馆,一人吃了一碗面,但实际上权曦晨也就吃了半碗。
他说实在是吃不下了,夏至完全理解,权曦晨已经算心态稳的了,夏至当年第一天考的时候,一共吃了两口菜就没再吃了。
夏至问权曦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权曦晨摇了摇头:“算了吧,不折腾了,回去了我也睡不着。”
夏至点点头,带他找了个咖啡馆坐着了,夏至给自己点了一杯,但没给权曦晨点,这种大考通常用不着咖啡提神,而且她怕权曦晨喝了咖啡容易想上厕所。
权曦晨看了一眼关于高考题目的热搜,夏至注意到之后,直接把他手机拿走了。
“这个时候少看这些。”夏至把手机锁上,扣在桌子上放在了自己这边儿,“不想复习了就发会儿呆。”
“什么都不干更容易紧张。”权曦晨如实说道。
“那就好好感受紧张的情绪。”夏至自己这边儿不停地刷着手机,实际上也很焦虑,手机上的内容一点没往脑子里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又不是她考试。
“我怎么感觉你也挺紧张的?”权曦晨看向她。
“我就是紧张啊。”夏至停下划拉着手机的手,也把手机放下了,“情绪是会传染的你知不知道?现在这里,整个群体的情绪都是这样的。”
“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权曦晨看着她。
“问这个有什么用,反正上一科已经考完了。”夏至喝了口咖啡,“好不好你都得把剩下的每一科依次考完,直到结束。”
“很快的。”夏至把咖啡放回桌子上,“马上就能结束了,坚持住。”
事实上,高中三年弹指一挥间,而高考更是转瞬即逝,最后一科考完,考场内外的氛围明显都不一样了起来。
那是一种松快的、释然的告一段落。
夏至和权曦晨明显都没想到他爸会出现,他爸也没想到夏至会在这儿。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儿,夏至和权曦晨他爸假模假样地笑笑,又互问了其实根本不关心的对方的近况。
“我没想到你还来了。”男人说道。
夏至扯起嘴角,做了个标准地假笑回应道:“我也没想到你还来了。”
“那一块儿吃顿饭吧。”男人提议道。
“我就不去了,挺奇怪的。”夏至直言不讳,“你们去吃吧。”
男人理解地点点头:“那行,我让司机给你送回去吧。”
夏至摆了下手:“不用了,没多远,我正好溜达溜达。”
说完,夏至又朝权曦晨摆了下手,扭头走了。
往公交站走的时候,夏至感觉后面有人在朝这边儿跑,她怕撞上自己,往旁边儿让了让。
直到这人在自己旁边儿停下了。
夏至看向权曦晨:“你不去吗?”
“我去什么。”权曦晨捋了一把因为跑过来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又不熟跟他们吃什么。”
夏至看着他笑了下:“行吧,想吃什么?”
“让我想想啊。”权曦晨说道,“得好好蹭你一顿。”
夏至笑笑:“肯定管饱。”
“权曦晨。”有人在旁边儿叫道。
“诶!”权曦晨看过去朝他打了招呼,“你也没走呢。”
“正准备走呢。”同学又看向夏至,“阿姨好,阿姨好年轻啊。”
夏至配合地笑了下,同学又对权曦晨说道:“回头约啊!”
权曦晨朝他摆了下手,看着他上了车。
“他前两天看见你就说你年轻来着。”权曦晨开口道。
“是吗。”夏至也没往多了想,“说话很让人开心了。”
“他不知道你是我后妈。”权曦晨忽然又说道。
夏至微微愣了一下,看向权曦晨:“不知道也没事儿。”
“家里的状况,身边的朋友也不一定完全需要知道。”夏至继续说道,“他们是和你做朋友,不是和我们做朋友。”
权曦晨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谢谢你啊,这几天都来了。”
“不是说了吗,来感受一下高考的氛围。”夏至开玩笑道,“没体验过考生,但可以来体验一下家长。”
权曦晨笑了笑,叹了口气道:“还挺平淡的,我们都没撕书。”
“撕书干嘛,学校打扫起来还费劲。”夏至站到公交站牌旁边儿,“你回头收拾收拾卖完钱请我吃雪糕。”
“我是想说,就这么结束了。”权曦晨看着来来往往的车,“高中三年。”
“很快的。”夏至说道,“大学四年也很快,你毕业的时候就知道了。”
权曦晨看向她:“这么有感触?”
“因为人生就是这样的,别说十年弹指一挥间。”夏至看了一眼开过来的公交车,“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像做梦一样,走吧,车来了。”
最后两个人去吃了烤肉,权曦晨提的,夏至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所以直接投了赞成票。
夏至很想告诉权曦晨,她当年高考结束,也是和爸爸妈妈去吃了烤肉。
但毕竟在这个环境里,夏至最终什么也没说。
“可以慢慢看看志愿了。”夏至吃烤肉的时候说。
“嗯。”
“全报外市吗?”夏至问道。
“对。”权曦晨没有一丝的犹豫。
“那也挺好的。”夏至点点头。
“到时候我寒暑假回来看你。”权曦晨把五花肉剪好。
“大学假期的时候多出去玩玩。”夏至说道,“管你爸要钱,他不给的话再找我。”
“哦对了,生活费要高一点儿。”夏至想起来又说道,“就说在外市花得多。”
“我要报外市的事儿还没跟他说呢。”权曦晨说道。
夏至抬头看向权曦晨:“他目前什么意思?想让你报本市的?”
“他没说,就说让我好好考虑志愿。”权曦晨回答道,“应该也不会管的。”
“报的时候就不一定了。”夏至说道,“家长说是那么说,真报志愿的时候很少有完全不干预的。”
“反正我也不会听他的。”权曦晨说得很决绝。
“可以不听。”夏至给权曦晨又倒了一杯大麦茶,“能不吵就尽量不吵,吵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好好说就行,这方面你爸他也不是个疯子,不会太固执。”
“知道了。”
这次之后,夏至陆续地收到了权曦晨成功考下驾照的消息,高考出分的消息。
分数不错,留本市还是去外市应该都不会太差。
填完志愿准备提交前,权曦晨发给夏至看了一眼。
夏至只回了个“听你自己的”。
“好。”权曦晨回道。
全是外市的学校,夏至想他爸大概也是同意了。
同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一直也没管过,这会儿管也没什么用,况且对于他而言,又不只有权曦晨这一个孩子。
录取通知如约而至,应该是权曦晨想去的学校,因为夏至明显感觉他挺高兴的。
高兴就好,满意就行。
“请你吃饭,庆祝一下。”权曦晨发过来信息。
“我请你。”夏至回道,“等你上班了再说请我的事儿吧。”
“行。”
权曦晨先来夏至家里找的她,夏至打了个车,等车的时候,夏至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车?”
“干嘛?”权曦晨看向她,“你要给我买?”
“你去外市上学的话,来回有个车会方便很多。”夏至说道。
“大学就算了吧。”权曦晨说道,“反正也是住宿,就寒暑假来回买个车不值当的,等我毕业再说吧。”
叫的车到了,因为两个人站在一起,夏至拉开后门的时候,权曦晨很自然地就拉开了副驾的门。
那一瞬间,夏至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句话,副驾是车子几个位置里最不安全的一个位置。
有时候人应该要重视自己的第六感。
那样的话,也许就不会出现为了躲避对面的车子,而开进河里,副驾的安全气囊弹出,导致权曦晨受剧烈撞击眩晕过去的情况。
但不幸中的万幸,车窗都是打开的状态,权曦晨也没有被座位卡住,夏至得以顺利地把权曦晨从副驾里拖了出来。
其实这会儿夏至已经呛了很多口水了,她也确实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
夏至拖拽着权曦晨向上游去,感觉快接近水面了,但夏至实在是不行了,她有些心死般地往上托了一把权曦晨。
而那一刻,有人跃入水中,一把拽住了权曦晨,夏至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这人捞了她一把,但没够到。
夏至确实没有力气了,也没再伸手,她想或许到这里也是个合适的时机了。
往下沉的时候,夏至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她许了个愿,希望权曦晨可以顺利醒过来,去好好享受他的大学时光,过往片刻无需原谅,无需释怀,因为即使这一切存在,他也仍然可以向前走。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年前实在是太忙,也不知道过年前还能不能再更一章了,地铁里看到已经有很多朋友拉着行李箱准备回家过年了,在这儿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大吉,马上发财[元宝][元宝][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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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无需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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