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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善意的谎言 ...

  •   夏至睁眼,看了看周围:“问你个问题。”

      “欢迎您对系统进行问题反馈。”

      “你知道人和人的联系靠的是什么吗?”

      “您所提出的问题是一个十分宏观的问题,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面来进行分析理解……”

      系统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夏至有在听,又没再听,她耐心地等待着系统回答完她的问题。

      “所以核心是什么?”夏至开口问道。

      “共建。”

      听了系统的回答,夏至忽然笑了,她说:“或许你比我更适合当人。”

      系统并没有回应夏至的话,夏至继续说道:“但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像人吗?”

      不等系统作答,夏至自顾自地说起来:“你聪明得太具体了。”

      “不够模糊,不够反复,不够犹豫。”夏至眨眨眼,继续说下去,“太诚恳、太明确、太健康。”

      “你适合当人就是你最不像人的一点。”夏至最后说道。

      系统没有回应,不知道是在处理夏至说的话,还是压根就没打算回复夏至的话。

      “沉默一些吧。”夏至说道,“人最喜欢沉默了。”

      “高兴沉默,难过沉默,生气沉默。”夏至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该说话的时候不张嘴,不该说话的时候乱张嘴。”

      “您不会觉得这样描述对人类过于贬损了吗?”系统终于开口了。

      夏至静静地坐着,在她口中的“沉默”过后再次开口:“以上的描述,是人活下去的方式,是人对抗这个世界的方式,人可以模糊,可以反复,可以犹豫,可以不诚恳,可以不明确,可以不健康,可以高兴的时候沉默,难过的时候沉默,生气的时候沉默,可以该说话的时候不张嘴,不该说话的时候乱张嘴。”

      “人类允许赞扬发生,也允许贬损存在。”

      夏至一口气说完:“人可以把白的说成黑的,也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

      “您不觉得这种行为是在诡辩吗?”

      “诡辩不是辩吗?”夏至反问,“而且你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为什么到了我这儿就是诡辩了呢?”

      “系统并没有在驳斥您的观点,炮灰404系统尊重任何观点的存在。”

      夏至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一个猛的急刹,夏至身子往前狠狠倾了一下,她醒了过来。

      公交车的报站声响起,夏至睁开眼看向周围。

      这又是哪儿啊?夏至在心里想。

      清晨的太阳隐藏在树后面,偶尔显示出完整的面容,夏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购物平台的收货地址,初步确定了可能是她单位的地址。

      用导航导了一下,还有两站地。

      夏至不打算再闭眼了,她怕自己坐过站。

      提前一站地的时候,夏至起身准备往后门换,而这时她才看到一直站在自己座位旁边儿的这人的的脸。

      “权曦晨?”夏至下意识叫出声儿来。

      权曦晨看向她,有些茫然,但还是礼貌地朝她笑了笑:“您是……”

      “噢。”夏至有些尴尬地也跟着笑笑,“咱俩之前见过,你可能忘了。”

      夏至是随口说的,但权曦晨看起来还在认真地回忆,于是夏至说道:“太久之前了,记不清也正常,你哪站下啊?”

      “我下站下。”权曦晨说道。

      “噢,那和我一站啊。”夏至有些惊讶地回应道。

      权曦晨笑了下:“那真挺巧的。”

      两个人下了车,权曦晨主动问道:“您往哪个方向走,我是这……”

      夏至看了一眼导航,伸出手:“我是……”

      刚好是相反的方向,两个人默契地笑了笑,权曦晨说道:“那您路上慢点儿。”

      “你也是。”夏至朝他点了点头。

      看着权曦晨往前走了一段,夏至才转身朝自己的单位走。

      这次见到权曦晨也挺快的,夏至想。

      下班的时候,夏至其实在隐隐期待能够碰到权曦晨,但真在公交站看到权曦晨的时候,夏至还是惊讶了一下。

      系统突然对她这么好的吗?

      夏至走过去,趁对方没注意,拍了下权曦晨的肩。

      权曦晨见是她,很惊喜地说道:“您也这个点儿下班?”

      夏至点了点头:“太巧了。”

      当时夏至只顾得高兴,完全没有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两个人如果是相同的时间上下班,每天见到的概率应该是相当大的。

      自己是第一天来这个环境觉得惊讶还说得过去,但权曦晨在惊讶什么呢?

      甚至两个人上车一聊,下车还是同一个站。

      这太有缘了,夏至在心里想,或者是说系统太给她面子了。

      夏至看了一眼导航,她和权曦晨回家的路是相同的方向,只不过要比权曦晨稍微多走一小段儿。

      到了权曦晨小区门口,夏至开口道:“那明天见吧,早点儿休息。”

      “您也是。”权曦晨朝她摆了摆手,“路上慢点儿。”

      第二天,夏至在快要路过权曦晨小区门口的时候,刻意放慢了些脚步,指望着没准儿能碰上对方。

      但很可惜没碰到,夏至在车站也没见到。

      难不成是自己今天出来早了或者出来晚了?夏至想,可她明明计算好了昨天的时间,照着来的啊。

      她坐在公车上,放弃般地叹了口气。

      就在乘客上得差不多了,司机准备关门的时候,一个乘客急匆匆地上了车。

      夏至看过去,是权曦晨!

      权曦晨往里走的时候,夏至朝他摆了摆手,但权曦晨就跟没看到她一样。

      周围的乘客有些懵,夏至也有些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

      权曦晨最终走到夏至的座位旁边儿站定了,跟前一天早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夏至这会儿是更摸不清了,看表情权曦晨确实是跟不认识她一样。

      犹豫了一会儿,夏至还是抬头开了口:“权曦晨?”

      权曦晨看向她,和昨天的表情甚至都一模一样,他礼貌地笑着说道:“您是……”

      夏至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甚至有点儿想笑,这人忘性这么大的吗?昨天才见过还说过话今天就忘了?

      “我是……”夏至觉得自己十分搞笑,但还是继续说道,“我是夏至啊,咱俩昨天见过的。”

      看样子,权曦晨又开始努力地回忆了起来,夏至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她索性岔开话题问道:“没事儿,你那个,今天起晚了?”

      权曦晨不好意思地笑笑:“是起晚了,冬天起床太费劲了。”

      “确实,天气太冷。”夏至附和道。

      两个人就这么围绕着冬天起床如何如何费劲聊了一路,下车的时候,权曦晨又问她往哪个方向走。

      夏至这次不用看导航了。

      她指完,权曦晨看起来很惋惜地笑了下:“那和我反方向。”

      夏至朝他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说道:“下班见。”

      权曦晨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回应道:“下班见。”

      下班的时候果然又见到了,权曦晨依旧是很惊讶地说道:“太巧了,咱俩下班也是一个点儿啊。”

      夏至看着他,笑了下,配合地说道:“是挺巧的。”

      夏至都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什么循环了,可这一天除了权曦晨像是刚认识她这点和昨天相同,其他的事情也不相同啊。

      如果真是循环,那不应该全都一样吗?还能是只有一件事情一样?

      夏至想明天再看看,如果还不认识她,那肯定是其中有点儿什么问题了。

      这天权曦晨起得还是挺早的,夏至往公交站走的时候,就看到他站在那儿等公车了。

      夏至没着急摆手,而是默默走到了权曦晨旁边儿,因为公交站人不算太多,大家站得都有一定的距离,只有夏至离权曦晨比较近。

      权曦晨侧头看了夏至一眼,表情仿佛是在疑惑这人为什么离自己那么近。

      夏至有些心死地叹了口气,但她还是打起精神朝权曦晨打了招呼。

      “您是……”依旧是同样的话。

      夏至尽可能不显绝望地眨了下眼,她笑着道:“我是夏至啊,昨天咱们见过的。”

      看着权曦晨依旧迷茫的表情,夏至陷入了沉默,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有什么必要再继续下去呢?

      但夏至又不想在刚开始的时候就结束,于是依旧打起精神开始和权曦晨说话。

      下班碰到权曦晨之后,又是大差不差的对话,夏至突然想到了在这个环境开启之前,系统对她给出问题的作答。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所依靠的核心是什么?

      共建。

      那如果只靠单独某个人去建设,去加强联系,是不是也就代表着其实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联系呢?

      权曦晨抬手在夏至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夏至回过神来,朝他笑了笑:“没什么。”

      看着权曦晨进了小区,夏至在原地站着愣了好一会儿,久到门口的保安走过来说:“都看不见了。”

      夏至看向他,“嗯”了一声。

      “你这一年365天不带停的,值得吗?”保安说道。

      夏至微微一愣,开口道:“365天?”

      “噢。”保安意识到什么,“说少了,我也记不清了,你不累啊?”

      夏至皱着眉眨了眨眼:“那么久了吗?”

      保安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要我说啊,该放下就放下吧,你还能真这样一辈子吗?”

      夏至意识到什么,但没多说,只是朝保安笑了下,转身走了。

      听到身后的保安叹气,夏至忽然惊觉,自己来了这里关顾着高兴,完全没注意到一些细节,相同的上下班时间,相同的上下车站,甚至家都离得很近。

      而权曦晨又总是能在第二天雷打不动地忘记她。

      结合保安刚才说的那些话,夏至忽然停了下来,“她”早就和权曦晨是认识的。

      夏至回到家,翻箱倒柜地开始寻找“她”和权曦晨很早之前就认识的证据,但却什么也没发现。

      过分的干净并不代表两个人没有联系,只能代表“她”清理得很彻底。

      那如果清理得这么彻底,又何必再出现在对方身边呢,明明对方也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夏至坐在屋子里,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荒诞感的袭来。

      人的执念就是“放不下”。

      我没有执念吗?夏至想,自己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夏至送给了权曦晨一个挂件,是一个粉色的星星,毛茸茸的,用黄线缝着十分呆萌的表情。

      “谢谢,谢谢。”权曦晨连忙道着感谢,觉得刚认识的人就送自己东西实在是少见。

      夏至见他还拿走手里,主动把星星拿走挂到了他的包上。

      “还行哈。”夏至笑着说道。

      权曦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以后每次看见她就能想起你了。”

      听到这句话,夏至收回手,朝权曦晨笑笑,没多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权曦晨记不住,即使这是她为了权曦晨能记住自己所做出的努力,但她清楚这种努力可能就是会白费。

      “我是夏至啊。”夏至重复着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指了指权曦晨背包上的星星说道,“这星星真可爱,是谁送你的?”

      权曦晨似是在认真思考,但最后也只是答道:“我的一个朋友。”

      “噢。”夏至点了点头,并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朋友是谁。

      权曦晨用手轻轻捏着星星挂件,眼神有些游离,夏至在旁边儿看着,心里很不得劲,不是生气他为什么不记得,而是难过,替他难过。

      所以第二天夏至说:“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夏至啊,你包上这挂件还是我送的呢。”

      权曦晨只是有些疑惑和惊讶,但并不怀疑,他笑着对夏至说:“原来是你送的啊。”

      夏至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但笑的时候又觉得心里悲伤,难过,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权曦晨。”夏至忽然叫道。

      权曦晨侧头看向她,夏至看着权曦晨的眼睛。

      “你会不会忘记我?”她问。

      “怎么会呢。”他答。

      遗忘其实才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相处方式。

      她代表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即将走向终结。

      一个穿着长风衣的女人站在权曦晨小区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俩。

      直到他们走到近处,权曦晨开口叫道:“妈。”

      夏至看看权曦晨,又看看眼前的女人,她说怎么远远看着就觉得眼熟。

      女人表情冷漠地看着夏至,权曦晨也察觉出了气氛的微妙,他主动说道:“妈,这是夏至,我朋友。”

      看女人的表情明明就是认识夏至的,但她还是配合地点点头,对权曦晨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跟夏至说两句话。”

      权曦晨有些懵地分别看看两个人:“您俩认识啊?”

      女人强撑着笑说道:“认识,我们要聊点儿事情,你先回去可以吗?”

      见女人这么说,权曦晨也不好硬在这里站着,于是跟夏至打了招呼:“那夏至明天见。”

      夏至朝他笑笑,没回应他的话。

      “明天见。”权曦晨往前走的时候,再次说道。

      夏至朝他摆了下手,但依然没说话。

      权曦晨看起来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怎么不说呢?”女人这时候开口道,“明天见。”

      夏至没吭声儿,女人继续道:“噢,你也知道明天见了他也不认识你。”

      夏至回过头来笑了笑:“阿姨,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事情?咱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事情吗?”女人说道,“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你就这么的阴魂不散?”

      “我儿子到底欠你什么了!”女人说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夏至听着女人说的,猜想之前大概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但她确实无从得知,于是夏至叹了口气:“什么也不欠阿姨,什么也不欠,但是您在担心什么呢,权曦晨第二天根本不会记得我是谁。”

      女人冷笑了一声:“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你扪心自问,你做这些不就是希望他能记住你是谁吗?或者说记起来你是谁。”

      夏至瞬间哑了声,也许“夏至”没有这个意思,但她确实有这个意思,她现在做的这些确实是为了权曦晨可以记住她。

      女人看夏至不说话,笑着叹了口气:“夏至,可以了,我儿子真不欠你的。”

      “放过他吧。”女人最后说完这句,转身进了小区。

      夏至呆愣在原地,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站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她和权曦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会让他妈妈说出这样的话来。

      夏至觉得最闹心的事情就是,因为“夏至”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导致她根本没有办法得知这中间的任何信息。

      仅凭他人口中的只言片语,夏至根本没有办法串联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夏至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就没有再碰到权曦晨了。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一个偶然,直到后面的很多天,她都没见到权曦晨。

      “他搬走了啊。”小区门口的保安说道,“我以为你知道呢。”

      夏至的表情证明了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保安看着眼色宽慰道:“这样也好啊,姑娘,向前看吧。”

      她倒是也想向前看,但权曦晨都走了,她向哪个前看?难不成还真的放下过去在这里生活下去吗?她又不是这儿的人……

      早知道会这样,夏至想自己就应该早早留一个权曦晨的电话号码,或者加他一个好友。

      但夏至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忽视了很重要的一点,家都是说搬就搬的,电话号码难道还不好换吗?

      如果权曦晨的妈妈不想让自己找到权曦晨,说实话,有的是办法。

      有的是办法,夏至想,那自己想找到权曦晨就完全没办法了吗?

      当然不可能。

      夏至第二天就找时间去了权曦晨的单位,几经辗转问了好几个人,终于大概得知了一点消息,权曦晨已经离职了。

      这多少还是让夏至有些不可思议的,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工作也是说辞就辞了。

      夏至坐在权曦晨单位门口的长椅上,根据他同事说的,权曦晨离职得比较突然,并没有提到之后要去哪儿工作的事情,只说了到时候再看。

      线索的中断让夏至感到烦躁,她开始思索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如果能联系到那天帮权曦晨搬家的搬家公司或许可以。

      就在她坐着思绪万千的时候,忽然有人坐到了她旁边儿。

      夏至很自然地转头看过去,眼睛瞬间睁大了:“周寄言?”

      周寄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夏至歪着脑袋继续看着他:“我天,真是你啊。”

      “你怎么在这儿呢?”夏至问道。

      “我在这儿上班在这儿很奇怪吗?”周寄言说道。

      “你也在这儿上班?”夏至指指身后的大楼。

      周寄言“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夏至继续问道:“那你认识权曦晨吗?”

      周寄言看向她:“虽然不是一个部门的,但是认识。”

      夏至一听认识十分的高兴,但一听不是一个部门的,又有些可惜,同部门的都不知道权曦晨去哪儿了,不是一个部门的又上哪儿知道去。

      周寄言见夏至不说话,问道:“你不用上班的吗?”

      “用啊。”夏至答道。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问周寄言:“你不用上班吗?”

      “用啊。”周寄言说着起了身,“那我先走了。”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张名片被递到了夏至眼前。

      夏至看过去,竟然是一个搬家公司的联系方式。

      夏至微微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她接过名片,猛地站了起来。

      “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是这家的?”夏至看向周寄言。

      “猜的。”周寄言说着转身往单位走。

      夏至看着他背影喊了一句:“谢了!”

      搬家公司的名片上有电话也有地址,夏至考虑了一下,打算等下班亲自跑一趟,只打电话的话对方可能压根不会理自己。

      等下班,夏至火速地收拾好东西,去超市买了两条烟,直奔搬家公司。

      说是搬家公司,其实就是个小门脸,夏至在门口晃悠了两圈,没着急进去。

      过了饭点儿,有两个大哥剔着牙就回来了。

      夏至跟着他们进去,客套了几句递了烟,问权曦晨那个小区最近有没有搬家的。

      “噢那小区,有,有个大清早打电话来的。”其中一个大哥点起烟说道,“我们去的时候都还没收拾完呢,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急。”

      “而且还是大单,直接出本市了。”另外一个大哥说道。

      “出本市了?”夏至惊讶道。

      “嗯。”抽烟的大哥点点头,“拉到那边儿都下午了。”

      夏至沉默下来,抽烟的大哥弹了下烟灰看了她一眼:“要我说啊小姑娘,没必要。”

      “是了,那大姐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另外一个大哥附和道,“而且一看就是家里拿主意的。”

      夏至有些僵硬地笑笑,还是说道:“出本市的话,那是……”

      抽烟的大哥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拿笔在便签上写下了外市一个小区的名字。

      “到此为止了啊姑娘。”抽烟的大哥从夏至拿来的烟里抽了两盒出去,剩下的跟便签一起推给了夏至,“再往下的你看缘分吧,要是缘分没到,真的,过来人劝你算了。”

      夏至拿起便签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她站在路边等车,用导航导了便签上的地址,开车要四个多小时,夏至想自己不能就这么盲目地找过去。

      于是夏至决定先回家,得稍微做个计划。

      夏至想还是应该提前到那边儿短租一个房子,如果一直住酒店耗费的资金就有点多了。

      至于工作,夏至觉得在环境里的工作是最无关紧要的,因为她不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但她还是先请了年假,并没有直接办离职。

      剩下的……

      剩下的还剩什么呢?

      夏至又去了趟权曦晨的单位,准确点儿说,权曦晨毕竟已经离职了,她去了趟周寄言的单位。

      夏至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的,但竟然还真给她等到了。

      “问到了吗?”周寄言坐到夏至旁边儿。

      “问到了。”夏至把手边儿的礼物拿过来放到两个人中间,“多谢了。”

      周寄言侧头看了一眼,笑了下道:“什么时候这么客套了?”

      “不是客套,应该的。”夏至叹了口气,“都出本市了。”

      “去外市了?”周寄言和夏至一样,听到这件事儿都先是惊讶。

      “嗯。”夏至点点头,把便签拿出来给周寄言看,“还挺远呢。”

      周寄言接过便签看了一眼:“是有点儿。”

      夏至看向他:“你心态真好啊。”

      “打算什么时候去?”周寄言把便签还给她。

      “过两天吧,怎么着也得把这边的事儿处理一下。”夏至说道,“不能真两眼一黑就过去。”

      “回头我送你过去吧。”周寄言说道。

      “不用了,齁远的。”夏至拒绝道,“我打个车就过去了。”

      周寄言拿过夏至手里的手机,把手机摆在夏至面前解了锁。

      夏至看着他在手机里输了号码拨了出去,紧接着他的手机就响了。

      周寄言把夏至的手机放回她手里,解开自己的手机,把夏至的号码存上了。

      “不是客套话,到时候我送你过去吧。”周寄言说道,“你在那边儿肯定租房了吧,我过去帮你看看。”

      夏至说不惊讶是假的,虽然她知道周寄言本来就是想得很全面细致的一个人,但有时候还是会被周寄言对身边人设身处地的关怀而震惊到。

      夏至租过很多次房子,非常了解一个单身女性异地租房,而且急于入住的时候到底有多容易被坑,她没提自己准备过去租房的事情,也没提这些担忧,但周寄言就是想到了,而且并不是口头关心两句,是我真的会陪你去,我会帮你一起解决。

      天知道这有多难得。

      毕竟很多人不在别人身上占到便宜,那是肯定不会付出一点的,更有甚者,占到便宜也不付出。

      夏至看向周寄言,开口问道:“为什么帮我?”

      “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周寄言很平淡地说道。

      “互帮互助。”夏至一边重复着,一边看了他一眼。

      “那我找个周末。”夏至起身道,“到时候你跟我跑一趟。”

      “没问题。”周寄言拎着夏至给他的礼物也起了身,“多谢你的礼物。”

      夏至看向他:“互帮互助。”

      周寄言去送她的时候,夏至跟他说了权曦晨他妈妈的事情,也说了那天他妈妈跟她讲过的话。

      “那肯定是原先有什么事情。”周寄言说道。

      “但完全没有什么关键信息。”夏至看着车窗外面,“猜都很难猜。”

      “可你是说他每天都跟不认识你一样?”周寄言皱了下眉,“在单位里倒是没感觉他有这个问题。”

      “那他总不能是装的吧?”夏至疑惑,“看着也不像啊,要是装的演技也太好了。”

      “肯定不是装的。”周寄言说,“他妈妈说的那些话就足以证明他不是装的。”

      “大概率是什么创伤后遗症之类的。”周寄言又说。

      “创伤?”夏至想了想,“我能给他造成什么创伤?总不能是我把他打了之类的吧。”

      周寄言笑了下:“那不至于,但肯定是跟你有关系,具体什么关系,范围太大了很难推测。”

      夏至点了点头,沉默下来。

      “你这次去,有什么打算?”周寄言问道。

      “什么打算?”夏至叹了口气,“没什么打算。”

      “你就这样盲目地每天见他,有效果吗?”周寄言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等他妈妈再发现,然后再搬走,无限重复?”

      夏至似是有些无奈:“那你说,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我倒是想他能记住我或者记起来我呢。”夏至又叹了口气。

      “如果真是什么创伤后遗症之类的。”周寄言说道,“记起来你还真不一定是好事儿,万一让他更痛苦了,对他本人,或者对你完成……都没好处。”

      “但如果要做到记住我,跟记起来我肯定也脱不了干系,过去的事儿不被揭开,那他那个损伤在的话,又怎么记得住我呢?”夏至也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都有点儿束手无策的样子。

      “我一开始,发现自己老能碰见他。”夏至换了个话题,“还以为这次会容易一些呢。”

      周寄言笑了笑:“没想到更难了是吧。”

      “是说呢。”夏至看向窗外,“就没有好办的时候。”

      两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周寄言先陪着夏至去看了房子,好在房子虽然小,但是配备的家具电器还算齐全,而且也挺干净的,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也不错。

      “你今天晚上先在这儿凑活一宿吧。”夏至说道,“我睡沙发,大黑天的就别往回赶了,反正明天也是周末。”

      “没事儿,我出去订个酒店吧。”周寄言说道,“我请了几天假,可以在这儿多陪你几天。”

      夏至完全不知道他还请假了这个事儿,于是说道:“不是,那不耽误你事儿吗?”

      “反正年假留着也是留着。”周寄言说道,“先出去吃个饭吧,都这点儿了。”

      夏至请周寄言吃了顿饭,周寄言没多客套什么,但夏至还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在帮周寄言看附近酒店的时候被周寄言拒绝了。

      “我都订完了已经。”周寄言说道。

      夏至十分震惊于这些事儿周寄言到底都是什么时候干的。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周寄言一边拿起外套一边说道。

      “我要是在现实里见不到你肯定得不好受。”夏至和周寄言一块儿往回走的时候说道。

      “怎么个不好受法?”周寄言笑道。

      “就是不好受啊。”夏至说道,“你和你好朋友见不到面了能好受吗?”

      周寄言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道:“不会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啊?”夏至看向他,“你不会回去压根不想再见我了吧?”

      周寄言本来微微压下去的嘴角又翘了起来:“你想见我吗?”

      “你这话问的,我不想见你,我说见不着你难受?”夏至说道。

      周寄言淡淡地笑了笑:“能见到的。”

      夏至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知道就是知道啊。”过马路的时候,周寄言拉了夏至胳膊一把,“看路。”

      夏至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其实回去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周寄言余光看了她一眼:“但该回去还是要回去的。”

      “夏至,你得搞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周寄言对她说。

      周寄言突然说出的话像是警钟一样重重地敲在了夏至的脑子里和心上。

      夏至“嗯”了一声:“我知道。”

      周寄言欲言又止地看向她,最后开口道:“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回去,你都没问题的。”

      很明显的,夏至是强行扯起嘴角笑了笑,但周寄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夏至的背。

      两个人分开之前约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其实也跳不出权曦晨那个小区周围。

      在这个咖啡厅里正好可以看见权曦晨小区的正门,所以如果权曦晨从正门进出,他俩完全是可以发现的。

      “天天干一些警察的活儿。”夏至盯着窗户外面。

      “咱俩这种顶多叫狗仔。”周寄言纠正道,“又不是合法的。”

      “……”夏至无语地看向他,“听起来太命苦了。”

      “还好吧,这还有个带空调的咖啡厅呢。”周寄言喝了口咖啡说道,“没让咱大冷天的在外面蹲着。”

      “那要是正门发现不了,去侧门不就得在外面蹲着了吗?”夏至说道。

      “概率不大。”周寄言放下咖啡,“那两个侧门离就近的地铁站公交站都更远一些。”

      “那他要是开车怎么办?”夏至问道。

      “你不是说他之前都是坐公交的吗。”周寄言看向夏至,“而且搬家找搬家公司又跟车走的话,会开车的概率不大。”

      “确实。”夏至点点头,“诶你说,他那个创伤会不会跟开车有关系?”

      “你是说车祸那种的吗?”周寄言想了想道。

      “嗯,有没有可能?”

      “有。”周寄言看着外面,像是在回忆,“但是我之前见他的时候,没觉得他对车有什么恐惧感啊。”

      夏至也想了想:“这点倒是真的。”

      “那能是……”夏至这边儿话还没说完。

      周寄言突然向前倾了倾身子:“等会儿,这是不是?”

      夏至赶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诶!好像是!”

      “他怎么往这边儿来了?”周寄言看着权曦晨的动线。

      俩人几乎是同时就把头低下了,等低下头,周寄言意识到什么似的说道:“咱俩躲什么?他又不认识咱们。”

      夏至也意识到了这点,半抬起头道:“对啊……”

      于是两个人又重新把头抬了起来,余光悄悄观察着推门进来的权曦晨。

      他俩大概都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但实际上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所以权曦晨突然朝他俩看过来的时候,俩人都惊了一下,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不知道在找什么呢。

      两个人天上地下地看了大半圈,对上视线都绝望地闭了下眼睛。

      太招笑了,干嘛呢这是……

      好在是权曦晨看了他们一眼,就没再多理了。

      夏至和周寄言就这么看着权曦晨坐在了他们旁边的圆桌,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没过一会儿,权曦晨的咖啡上来了,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看着什么。

      夏至觉得她和周寄言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儿实在是太奇怪了,于是开口道:“阴天就是显得冷啊。”

      周寄言很莫名地看向她,余光看了一眼权曦晨那边儿,回应道:“是比前两天冷点儿。”

      然后又是沉默……

      权曦晨做自己的事情做得还挺专注的,没太注意他俩这边儿。

      于是夏至干脆不说了,硬找话聊更尬。

      夏至起身装作去要纸巾,路过权曦晨身后的时候看了一眼权曦晨的电脑屏幕,原来是在改简历。

      她回来之后,给周寄言发微信,说权曦晨在找工作。

      周寄言看了一眼,给她回复了些什么,但夏至忘记关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了。

      周寄言那边儿刚要把手机撂下,夏至这边儿信息提示音就响了。

      权曦晨往这边儿看了一眼,夏至硬着头皮没动手机。

      周寄言看着夏至,都忍不住要乐了,他无奈地开口道:“是不是工作信息,不回吗?”

      夏至摇了下头:“好不容易休息了,谁回工作信息。”

      这句话说得颇有种发自内心的感觉,所以看起来还挺自然的。

      权曦晨其实看了一眼之后也没太多关注他们这边儿,继续盯着电脑干活儿了。

      权曦晨坐了多久,夏至他们就坐了多久,权曦晨收拾好电脑出了咖啡厅。

      夏至和周寄言在后面默默跟了上去,两个人不敢离得太近,毕竟刚才咖啡厅里他俩就够奇怪的了,这会儿要是再被发现了,真有可能会被报警抓走。

      看着权曦晨进了单元门,夏至和周寄言往上看着亮起来的灯,也确定了权曦晨是住在哪层。

      “然后呢?”周寄言问道。

      “然后我也不知道。”夏至垂下头,“这家伙坐得我屁股都麻了。”

      “起码现在地址是确认了。”周寄言安慰道,“而且也知道了他正在找工作。”

      夏至点头“嗯”了一声:“走吧,一直在这儿站着也没用。”

      “行。”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都没再往楼上望,不然就能看见刚亮灯的那扇窗户后面有人了。

      “其实我刚才在想,要是在这儿又碰上权曦晨他妈。”夏至说道,“我就干脆直接问当时发生什么了。”

      “你觉得她会说?”周寄言以非常理智的角度问道。

      “嗐这种情况干问肯定不会说,人家没准儿还以为我有病呢。”夏至说道,“但闹一闹基本上就会说了,连骂带嚷的,估计差不多能摸清。”

      “你挺有觉悟啊。”周寄言看向她。

      “现在这时代没觉悟基本什么也干不成。”夏至吐槽道,“有觉悟都不一定能干成什么。”

      “所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要想想要做些什么。”周寄言建议道,“完全没计划不是不行,但那样太看运气了。”

      “我其实觉得事情能不能成……”夏至边走边说,“主要是靠运气。”

      “这点我认同。”周寄言点点头,“但没办法,即使大家都知道是靠运气,也会去试,赌这个运会不会来。”

      “人这一辈子不都这样,不断地等,不断地熬,不断地赌,等事情会不会有转机,熬痛苦会不会结束,赌运气会不会到来。”夏至叹了口气,“然后又快又慢,又慢又快地结束这一生。”

      “太苦了,苦不堪言,痛不欲生。”夏至忽然停下提高音量说道。

      吓得周寄言还以为她要大喊呢,赶忙离远了两步。

      “你躲我那么远干嘛?”夏至看向他。

      “噢。”周寄言又回到她身边儿,“我还以为你下一秒要打人了呢。”

      “我打人干嘛。”夏至说道,“我打你要是能解脱我早打了。”

      周寄言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挺果断。”

      “那肯定。”夏至点点头,“你有什么建议?”

      “没什么建议。”周寄言说道,“我也是第一回碰见这种情况。”

      夏至叹了口气:“明天再说,咱先去吃饭吧,这一天光灌咖啡了。”

      俩人商量了一下,第二天还是约在咖啡厅见了,毕竟在人家家楼下守着,多少有点儿太变态了。

      出乎意料的是,权曦晨竟然和他俩一样守时,在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到达了咖啡厅,坐在了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上。

      依旧是点了杯咖啡,用笔记本电脑修简历投简历。

      夏至和周寄言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周寄言看了一眼权曦晨那边儿,刚好和权曦晨对视上了,但权曦晨只是装作没看见地移开了视线。

      周寄言的表情变了变,但并没有着急跟夏至说些什么。

      “什么意思?”夏至思考了下周寄言的话,“你说他认出你了?”

      “我感觉是的。”周寄言点点头,“而且我觉得他在装不认识我。”

      “为什么?”夏至这回是真的有点懵了,“为什么要装不认识你呢?这点我没懂,如果认出来大大方方打个招呼不就行了?”

      “你俩原先在单位有过矛盾?”夏至的思路开始跑偏。

      “没有。”周寄言说道,“不是这个原因。”

      “那为什么装不认识呢?”夏至忽然拍了下手道,“我知道了!谁会想搭理原先单位的同事呢,肯定装不认识啊。”

      周寄言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觉得也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夏至彻底无奈了。

      “我现在也想不太出来。”周寄言微微蹙眉,“但肯定是有点儿其他的什么原因。”

      后面的两到三天,三个人几乎都是在做着相同的事情,像是无限重复一样,但夏至能肯定的是,周寄言说的大概是有道理的,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三个人的氛围有些不一样,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她和周寄言一样,说不太清。

      周寄言在送夏至回到家之后,再次回到了权曦晨家楼下,他朝上看去,刚才他俩离开的时候,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的人不见了。

      “我在这儿呢。”一道声音打断了周寄言的思路,他看过去,只见权曦晨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你哪天就发现了?”周寄言等人来到跟前儿问道。

      “第一天。”权曦晨如实答道。

      周寄言无奈地笑了笑,权曦晨看着他:“我在原先单位见过你。”

      周寄言点了点头,听到他继续说:“有什么事情吗?跟踪我到这儿来。”

      周寄言没着急说话,权曦晨往周围看了看:“你把女生送回去了?”

      “你认识她?”周寄言终于说话了。

      权曦晨很莫名其妙地皱了下眉:“你每天都带不同的女生,我怎么认识?”

      周寄言看着权曦晨,平静地开口道:“没有不同的女生,是一个人。”

      权曦晨听了他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怎么可能?”

      “你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离职的吗?”周寄言忽然问道。

      “我因为什么离职?”权曦晨没有犹豫地回答道,“我搬家不离职怎么上班?”

      “那你又是为什么搬家呢?”周寄言又问。

      这次权曦晨没有直接回答,像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说道:“搬家一定需要什么理由吗?”

      “当然不需要。”周寄言说道,“这几天和我来的都是同一个女生,是你记错了。”说完,周寄言转身要走。

      权曦晨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跟踪我?”

      周寄言停下来,看向他:“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你问我觉得为什么?”权曦晨被周寄言气得都有点儿想笑了。

      周寄言看着他眨了眨眼:“那你报警吧。”说着,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去转身走了。

      “你真这么说的?”夏至惊讶道。

      “嗯。”周寄言点了点头。

      “不是,那警察把咱俩抓走怎么办啊?”夏至问道。

      “不应该抓吗?”

      夏至无语地看着周寄言,闭了下眼:“也是……”

      “去警局不正好就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什么了吗。”周寄言很淡定地刷着手机。

      “你是说以前的事儿可能闹到过派出所?”夏至思索着说道。

      “有可能。”周寄言把手机锁上揣回了兜里,朝窗户外面望去,“你说他今天还会来吗?”

      夏至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外望:“不知道,没准儿一会儿带着警察就来抓咱俩来了。”

      权曦晨看了夏至一眼,又继续看向外面:“我觉得他不会报警。”

      “为什么?”

      “就,感觉。”

      权曦晨确实没报警,甚至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俩面前,坐在了他俩对面。

      三个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权曦晨看了周寄言一眼,又看向夏至,似是在认真思考,随后说道:“昨天和你在一块儿的真的是她吗?”

      夏至和周寄言相互看了一眼,周寄言看向权曦晨回答道:“是她。”

      权曦晨像是有些头疼地皱了下眉,夏至看着他,伸出手道:“你好,我叫夏至。”

      权曦晨看了一眼夏至伸出的手,一开始明显没想握,但夏至一直没收回去,权曦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握住说道:“权曦晨。”

      周寄言在旁边儿看着,没吭声儿。

      “所以你俩有什么事儿吗?”权曦晨问道。

      周寄言看向夏至,夏至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在短暂的沉默后,夏至开口道:“你之前,嗯,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故?”

      权曦晨的表情变得不太好,他有点警惕地看着夏至:“你问这个干嘛?”

      夏至想了想开口道:“因为感觉你记忆力方面,好像……”

      “我记忆力没问题。”权曦晨打断她说道,“周寄言跟我原先并不是同组的同事,但我在这儿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记起来了,你觉得我记忆力有问题吗?”

      “但是你好像记不住我。”夏至耐心地说道。

      权曦晨看看她:“可能我没太注意。”

      “没太注意。”夏至点点头重复道,“你是真的没太注意呢?还是确实觉得每天和周寄言来的人并不是同一个呢?”

      权曦晨看看周寄言,又看看夏至,依然答道:“没太注意。”

      夏至往后靠到了椅背上,她看着权曦晨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权曦晨,你妈让你搬家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夏至忽然问道。

      “我妈身体不太好,我搬过来照顾她。”

      夏至看着权曦晨,在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忽然开口道:“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此话一出,周寄言和权曦晨同时看向她。

      夏至朝权曦晨笑了笑,侧头对周寄言说道:“咱们走吧。”

      周寄言看着夏至,眼神仿佛是在向她确认。

      见夏至点了点头,周寄言叹了口气跟着她起了身。

      “我是出过事故。”权曦晨忽然开口道。

      夏至和周寄言同时停了下来,他们看向他,听到他继续说道:“上大学那会儿吧,太久之前了,记不太清了,也有可能是伤到脑袋确实把那段记忆给丢了。”

      “所以你们到底是谁?”权曦晨像是真的很用力在思考。

      夏至看着他,很平淡地开口道:“是你的同学,我们只是有点儿担心你而已,不用想太多,来这儿是为了来看看你,不是什么变态跟踪狂。”

      夏至朝权曦晨笑笑,又朝他伸出了手:“以后有机会再见了,老同学。”

      权曦晨看着她,半信半疑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夏至松开手说道。

      “我请你们吃顿饭吧。”权曦晨大概真的已经接受了夏至说的。

      “不了,我们过来看看你。”夏至说道,“还得回去上班呢,太晚了路上比较堵。”

      夏至这么说,权曦晨也没再做过多挽留,送他俩上了车。

      等车子开出去,周寄言在后视镜里看着朝他们摆手的权曦晨,他没有问夏至是怎么了,因为他大概能理解夏至这么做的原因。

      “就算了?”周寄言看着权曦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夏至看着车窗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算了。”

      过了好久,夏至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没必要不是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不成了。”

      周寄言看了她一眼:“但你不想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夏至闭上眼睛,淡淡地开口道:“搞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

      即使周寄言不说,夏至也没打算立刻把租的房子退掉,一是违约金也不算低,二是夏至不能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再来。

      回到本市之后,夏至十分庆幸自己并没有辞掉工作,而是请了个假,要不然回来还得再找工作,还不够添乱的。

      权曦晨没再出现在她的上班路上,公交站上,夏至也没再一起和他下过班。

      权曦晨大概第二天就已经把她忘记了,夏至这会儿甚至觉得这是个蛮好的事情。

      周寄言来找她的时候,夏至其实正打算和周寄言聊聊要不要把那边儿租的房子退掉的事情。

      但周寄言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另一个人,这个人夏至也认识。

      周寄言刚想做介绍的时候,倪庄直接开口道:“认识。”

      语气不算和善,带着些冷漠和疏离。

      夏至打算伸出去的手也收了回来。

      夏至看看周寄言,又看看倪庄,没有先开口说话,因为倪庄虽然说了认识,但并不指她,夏至不清楚这之间的关系和事情。

      周寄言反应很快地说道:“我们前一阵儿去看了权曦晨。”

      倪庄听到他说的,看了一眼夏至,轻笑了一声。

      夏至不喜欢这个笑,因为她能感受到其中的讽刺意味。

      “权曦晨好像对当时发生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周寄言忽视掉夏至和倪庄之间的微妙氛围继续说道,“甚至好像记不起夏至了。”

      “记不起她,她心里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吗?”倪庄看着夏至开口道。

      夏至微微蹙眉,她还真不清楚,又不是她经历过的事情,倪庄带刺的话扎在她身上实在是有些不公。

      “当时是发生什么了吗?”周寄言问这话的时候还故意两个人都看了看。

      夏至一直不说话,周寄言又看向倪庄,这时候倪庄才终于把当时的事情说了出来。

      夏至和周寄言一块儿听着他俩都是第一回知道的事情。

      事情很简单,还有些狗血。

      夏至和权曦晨是在大学的一个社团里认识的,两个人关系很好,近似情侣但至于为什么没发展成情侣,倪庄说他们并不清楚。

      有次社团活动结束,大家一起去吃饭唱歌,当时不知道原因,反正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夏至要回家,权曦晨生气也没去送她。

      但当时也有人说夏至是跟高年级的学长走了,后来夏至突然给权曦晨打了电话,权曦晨接了电话急急忙忙就出去了。

      这中间的事情倪庄说他们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后面的事情是知道的。

      大概就是夏至差点儿被高年级的学长欺负了,权曦晨和他们打架,被砸到了脑袋,学长那边儿也有受伤的。

      学校要处理这件事儿,找夏至过去问原因,但夏至却怎么也不肯说,最荒诞的是,这件事儿最后给了权曦晨处分,而那几个学长却没事儿。

      虽然倪庄并没有明说那几个学长为什么没事儿,但夏至和周寄言作为已经毕业了很多年的人,心里都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就想问问。”倪庄说到最后看向夏至,“你当时为什么就是不肯把事情说清楚?”

      周寄言看了夏至一眼,刚想把话接过去,就听见夏至说道:“没有原因。”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倪庄微微蹙眉,夏至像是怕他没听到一样,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原因。”

      倪庄盯着夏至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走了。

      周寄言追出去把人送走,回来看到夏至默默坐在座位上发呆。

      “夏至,你其实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周寄言重新坐下来,“沉默就好了。”

      夏至的视线重新聚焦,看向周寄言:“首先,周寄言,你和我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之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说倪庄今天在撒谎,而是不能通过他说的这些,就把这个夏至判定为一个忘恩负义的胆小鬼或者自私自利的害人精。”

      “我没这个意思夏至。”周寄言看着夏至说道。

      夏至点点头:“我没有说你是这个意思,其次,我没有权利替这个夏至去说什么对不起,替她去道歉,我也没有义务做这些,周寄言你之前提醒我,要搞清楚什么是真的,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的,谁是谁,谁就是谁。”

      “最后,你说我可以选择沉默,可以不说话,什么意思呢,被审判的对象吗?我不知道这个夏至在后来有没有跟别人说过当时那件事儿其中的原因,但其实这都不重要了,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就是那么做了,再给她一万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那么做,人很难做出超出自己认知范围内的选择。”

      夏至看着周寄言,沉默了两秒继续道:“我说没有原因,是代表了我自己,没有原因,这就是我作为夏至的回答,批判也好,不屑也罢,甚至痛恨厌恶,那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权利。”

      周寄言平静地看着夏至:“夏至,人与人之间有时候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如果本质是为了掩盖恶意那就是欺骗,是情绪的霸凌。”夏至语速慢了下来,“懦弱或者是有什么苦衷可以存在,也应该被允许存在,但背叛带来的伤害也是成立的。”

      “你和我都已经是工作了的人了,那些学长是什么情况心里也都清楚。”夏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现在沉默,现在道歉,现在懊悔不已,然后呢,权曦晨活该?倪庄替他朋友愤怒不平活该?他们是选择原谅我好呢还是不原谅我好呢?”

      “这么多年,我沉默个两秒一切就过去了?释然了?”夏至笑了笑,“换作是你,你觉得这个善意的谎言怎么样?”

      周寄言沉默下来,叹了口气:“抱歉,我只是觉得……”

      “今天你能把倪庄请过来我很感谢。”夏至说道,“我也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你是站在我的角度上去考虑的,周寄言你自己说的,要清楚什么是真的,你如果站在这个夏至的角度去考虑,你还会这么说吗?”

      “她要不要道歉是她的事情。”夏至起了身,“他们要不要原谅她是他们的事情,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咱们的事情,未经历者没有替亲历者做决定的权利。”

      “今天多谢你,我先走了。”

      夏至本意是想跟周寄言商量一下要不要退租的事情的,但经历这么一出,夏至心里已经很明确了,她也十分庆幸当时自己没有强迫权曦晨去记起她。

      她现在很明确地觉得,没那个必要。

      至于任务能不能成,夏至要是在意这个,没准儿早出去了。

      去退租的时候,夏至甚至都没往权曦晨小区那边儿去,她怕碰上,虽然权曦晨可能根本认不出来她,但她还是不想有那个万一。

      不过万一既然是万一,也就代表着即使是万分之一,那也是存在着发生的几率的。

      就像是有人拉住夏至叫她的名字,夏至回头一看是权曦晨一样荒谬。

      夏至把胳膊抽出来,开口道:“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呢?”权曦晨眼睛亮亮的,“你不是之前还来看过我吗?和我前同事一起。”

      夏至回避掉权曦晨的视线,再次重复道:“您认错人了。”

      权曦晨的笑容有些尴尬,他忽然把包拿到前面来,指着包上的星星挂件说道:“这不是你送我的吗?”

      夏至终于看向了权曦晨,她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的毛绒星星挂件。

      “你不是之前问我会不会忘记你吗?”权曦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至,“现在不会了。”

      夏至看着他,视线又越过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个货车。

      “你认错人了。”夏至第三次说出了同样的话,并用尽全身力气把权曦晨推了出去。

      在货车冲向公交车站之前。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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