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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春天到了 ...

  •   夏至睁眼,又闭上了,她感受着自己情绪的起伏,平静,她也只能平静。

      “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夏至。”有人轻轻碰着她的肩膀。

      夏至有些迷迷瞪瞪地醒过来,昏暗的房间让她一时间没分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该去上课了,别睡了。”唐璿站在她床头说道。

      夏至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宿舍里。

      “走啦。”唐璿说着去拿了书。

      夏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了,她从上铺爬下来,看了一眼唐璿手里的书,在自己桌上找到一本相同的,穿好鞋子道:“走吧。”

      刚醒来脑子还是有些混沌的,好在有唐璿,夏至也不用担心自己找不到教室,跟着走就行了。

      坐在教室里,很多同学都是有些懵的状态,毕竟下午一二节没课,大部分人会直接午休到下午。

      夏至和唐璿来得不算太早,后面几排都已经坐满了,于是两个人只好往前坐了。

      夏至胡乱翻了翻书,经济学,她没太接触过。

      “一会儿下课吃什么?”唐璿刷着手机问道。

      “我都行。”夏至把书合上,也掏出了手机。

      “不想吃食堂了。”唐璿说着的时候,老师进了教室。

      夏至看向讲台,一位外形十分标准的大学老师:“那你想吃什么?”

      “咱们去吃面吧。”唐璿的视线短暂地从手机屏幕上脱离,看向夏至。

      “没问题。”夏至对吃什么没所谓。

      上课铃响起,老师开始讲课了,唐璿声音低了些说道:“行,那咱下课回宿舍放完书就去。”

      夏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老师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夏至听得云里雾里,她观察了一眼身边的同学,除了中间那列坐在最前面的两个同学有在记笔记听课,剩下的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

      夏至对这个场景并不感到陌生,她看向老师,老师好像也对此并不在意,这样倒是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唐璿在旁边儿忘乎所以地打着游戏,夏至拿出手机一会儿点开这个软件,一会儿点开那个软件,她可能是老了,觉得什么也不新鲜了。

      最后,夏至又把手机锁上了,她看着投影的PPT,试图让知识进入脑子。

      终于,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夏至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她靠到椅背上,又起了身:“我上个厕所。”

      唐璿临近下课开的这局还没结束,课间是动不了了:“哦。”

      大学里的女厕一如既往的排队,夏至掏出手机看看,又收了起来。

      等她终于从厕所里出来,上课铃也响了。

      夏至回到座位上坐下,看到斜前方的同学正在看吃播,她的注意力被短暂地吸引了过去。

      一个视频结束,夏至回过神来,再次看向了讲台,PPT上的模型图又变了,老师嘴里说着什么供给需求,夏至感觉到知识终于还是像水一样的流经她,又流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午睡太充足了,即使听着完全理解不了的内容,夏至还是丝毫没有犯困的意思,十分的精神。

      于是她又看向了唐璿的手机屏幕,刚好到结算画面,唐璿又输了,这是她连跪的第几把了?

      唐璿终于退出了游戏,把手机扔到了还没打开的书上。

      “那射手跟弱智一样。”唐璿说道。

      唐璿看了一眼夏至课本翻开的页数,也把书翻开到了同一页,但夏至很想告诉她,其实她也是随便翻的……

      终于还是下课了,两节课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看你怎么度过了。

      老师那边儿收拾着东西,同学们已经呼啦一下全出了教室。

      “走,吃面去。”唐璿看人往外走得差不多了,才拿起书起了身。

      夏至也把自己的课本拿了起来,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连笔都没拿。

      这会儿下课的人不少,有往宿舍走的,有直接往食堂走的,还有应该是没课拿着浴筐往澡堂走的。

      夏至跟着唐璿回到宿舍,舍友关系看起来还不错,但也有很明显的分拨,基本上都是各走各的,她俩再出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没人了。

      唐璿说的面馆在校外,不过也不算太远,走一段路再拐个弯就到了。

      夏至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十分的简单,就两个字,面馆。

      感觉味道应该不错,毕竟这么直白叫这两个字的,应该是对餐品的质量很有底气了。

      推门进去,屋子里就两溜桌子,但人不少,夏至打眼一看就知道,学生占大部分。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因为学生和社会上的人区别还真是挺明显的。

      尤其是夏至上班久了,她在地铁上真的可以很轻松地分辨出哪些是学生,哪些是上班的。

      分辨的方法当然不是网上说的什么学生的眼神清澈且愚蠢,而是轻巧感,学生的身上有股轻巧感,笑是轻盈的,连吐槽都带着生命力。

      而已经上班的人,给人的感觉很沉重,像是身后拖了一个千斤重的东西一般,腿也提不起来,脚也抬不起来,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也像是强行被拽起,连叹息都像是一座山。

      “找地儿坐啊。”有人端着面从里面出来招呼她俩。

      夏至看到对方微微愣住,童漫忆继续说道:“先坐,我马上过来给你们擦。”

      夏至和唐璿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了,夏至看着墙上的菜单,面的种类不算多,但大家时常吃的那几种也都有。

      “姐,我还是要一碗小面啊,加辣。”唐璿在童漫忆过来擦桌子的时候说道。

      “好嘞。”童漫忆干活儿很麻利,“你呢小妹妹?”说着,她转头看向夏至。

      “我……”夏至的选择困难在此刻又出现了,“也要小面加辣吧。”

      “好嘞。”

      “你今天不吃刀削了?”唐璿看向她。

      “啊,换换口味。”夏至看着唐璿的动作,也拿出手机扫了店里的付款码。

      唐璿付完钱,看着手机说道:“你那线上课刷完了吗?”

      “应该没呢。”夏至一边说着,一边点开手机里的线上课程软件看了一眼。

      “好像还有考试呢。”唐璿把视频点开,放到了一边儿,“不知道答案好不好搜。”

      “这种的一般都能过。”夏至说着,也把视频点开,又把声音关掉,放到了一边。

      “再坚持一天就周末了。”唐璿手撑着下巴说道,“什么都没干,怎么那么累呢?”

      夏至笑了下:“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干才累呢。”

      “你这么突然哲学起来了?”唐璿看向夏至。

      “这就哲学了?”夏至笑道。

      “来,先喝点儿热茶啊,不够自己再接。”童漫忆端了两杯茶水过来。

      “谢谢姐。”唐璿接过茶水说道。

      夏至也礼貌地朝童漫忆笑了笑。

      越过童漫忆,再往里看,有个小窗口,从这个窗口出面,里面有个人正热火朝天地做着面。

      夏至看他的背影有一些眼熟,她这边儿看着,唐璿在她对面说着话:“我感觉大学学的这些都很没有意义。”

      “为什么?”夏至问道。

      “就我感觉以后上班也用不上啊。”唐璿说道。

      夏至的视线短暂地看向唐璿:“其实你上班就知道了,上班的时候做的很多事情可能更没有意义。”

      “那好歹能赚钱啊。”唐璿又说。

      夏至再次看向小窗口:“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那也比现在没钱好吧。”唐璿叹了口气,“每个月还得管家里要生活费。”

      做面的人端了两碗面转过身来,放到了小窗口,夏至看清了他的脸,又听到他喊:“两碗小面加辣。”

      “上班……”夏至收回视线看向唐璿,“很辛苦的。”

      “我当然知道上班辛苦了。”唐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答了题,视频才继续播放下去,“但上学也没好到哪儿去。”

      夏至看着她,像是在看着多年前的自己。

      “来,两碗小面加辣。”童漫忆端着面放到了她俩跟前儿。

      两人同时说了谢谢,童漫忆朝她俩笑笑:“慢慢吃啊。”

      夏至看着眼前的面,很标准的北方改良过的小面做法,闻着挺香的。

      夏至也答了手机上的题,她拿了双筷子,一边吃一边回唐璿刚才的话:“其实都累。”

      唐璿秃噜了一口面条,叹着气“唉”了一声。

      夏至尝了尝面条,还挺有味道的,她看向唐璿:“别想那么多了,那话怎么说的,不用急,有的是你吃苦的时候。”

      “我靠。”唐璿一边闷头吃一边说道,“更绝望了。”

      夏至笑了笑:“没事儿,绝望着绝望着日子也就过去了。”

      唐璿哼笑了一声:“那还能怎么着,就这样吧。”

      夏至看了一眼小窗口那边儿,低声问道:“他俩是两口子吗?”

      “谁?”唐璿抬头看了夏至一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人不本来就是两口子吗?”

      “噢噢。”夏至点点头。

      “怎么了?”唐璿有点儿没明白夏至什么意思。

      “没怎么。”夏至说着,拿起桌上的醋给自己碗里倒了点儿,又问唐璿,“你要不要?”

      “来点儿。”

      夏至给她也倒了点儿。

      这一碗的量不小,夏至吃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而且辣度也够,两个人吃得都有点儿斯哈斯哈的了。

      夏至擦了擦嘴,一边喝茶水一边看着周围。

      这会儿的学生少一些了,更多的是一些刚下班的人了。

      夏至默默观察着童漫忆和权曦晨,听到唐璿说:“你怎么不点下一节啊?”

      夏至看过去,唐璿已经帮她点开下一节视频课了。

      “噢,我说咱都快撤了,就没再点。”夏至随口说道。

      “路上放着呗。”唐璿也喝了口茶水,“饱了。”

      “饱了吗?”童漫忆这会儿正好从她俩旁边儿经过,搭话道。

      “饱了姐。”唐璿笑笑。

      两个人起身的时候,童漫忆过来跟她俩说:“路上慢点儿啊。”

      “好嘞姐。”

      夏至想唐璿和她应该是没少来吃面,感觉真是挺熟的。

      “感觉这面馆开了挺久的了。”往学校走的时候,夏至说道。

      “姐之前好像说过。”唐璿想了想道,“七八年了吧。”

      夏至点点头:“那得送走两波学生了。”

      “是。”

      “再把咱们送走,就三波了。”唐璿一边说,一边故意往外吐着哈气,“时间过得真快。”

      夏至“嗯”了一声,又笑道:“你干嘛呢?”

      “你不觉得……”唐璿还在往外哈着气,“冬天人们嘴里呼出来的气是具象化的,这事儿很悲伤吗?”

      夏至看着唐璿哈气,自己也跟着哈了一口。

      “是的,很悲伤。”夏至说道。

      唐璿停下来,看着夏至:“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夏至笑了笑,“就是很像冬日电影啊,冬日电影感觉都是很悲伤的,就算是喜剧,感觉也很悲伤。”

      “很适合告别。”唐璿说道,“虽然人生中大部分告别都发生在夏天吧。”

      “我现在细想,其实很多次告别都记不清了。”唐璿看着自己说话吐出来的气。

      “因为大部分人见最后一面的时候都不会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夏至说道,“太平常了,像平平无奇的某一天,但从那之后你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你咋了?”唐璿又看向夏至,“有点儿太高深了吧今天?”

      “这就高深了?”夏至无奈地笑,“高深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唐璿盯着夏至:“你说咱俩告别那天是什么样的?”

      夏至看了她一眼,平淡地回答道:“告别的样子。”

      “咱俩会哭吗?”唐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会。”夏至则回答得很轻易。

      “好冷漠啊你。”唐璿无语道。

      夏至看向她:“不是冷漠不冷漠,我问你,你哪次告别哭过?”

      唐璿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当时只道是寻常。”夏至说道,“因为当时只道是寻常。”

      “告别的作用力是在未来的某一天才会出现的。”夏至说道。

      “我觉得咱俩不应该在吃完两碗加辣小面之后谈论这种问题。”唐璿忽然说道,“我感觉我胃里的小面都变凉了。”

      夏至无语地看向她:“那是冻的,走快点儿吧,总共十来分钟的路走二十多分钟了,搁谁胃里都得凉。”

      宿舍里还是很暖和的,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刷着视频泡脚,有人在打游戏。

      “吃完了?”有舍友问道。

      “嗯。”唐璿脱了羽绒服甩到了椅子上。

      “嗬,这味儿,吃的小面吧?”舍友笑道。

      唐璿趴到羽绒服上闻了闻,又对着那个舍友打了个响指:“bingo!”

      “夏至呢?刀削?”舍友又看向夏至。

      夏至把胳膊伸到她鼻子前面:“无奖竞猜。”

      舍友闻了闻:“怎么都一个味儿?你也吃的小面?”

      “你可以去当警犬了。”唐璿说着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舍友笑道:“滚蛋。”

      “夏至今天怎么性情大变改吃小面了?”另一个打游戏的舍友随口接道,“你要抛弃你的刀削了吗?”

      “我看今晚月圆之夜,她可能要变身了。”舍友把手机扔到床上,一边擦脚一边说道,“所以性情大变。”

      唐璿在旁边儿火速跟上,拿起桌上不知道是谁的水杯唱道:“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染上了疯狂。”

      夏至无语地笑了一声:“简直有病。”

      知道了权曦晨在哪儿,夏至时不时地就会提议去面馆吃面,不过因为童漫忆的缘故,夏至并没有打算真的做什么。

      真诚的拥抱毕竟也不会只发生在情侣身上。

      夏至后来点了刀削面,她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之前老是点这个面了,真的很好吃,人的口味果然不是很容易变的,即使她不是她。

      虽然面馆靠近夏至她们学校,但很多大学的选址还是比较偏的,因此附近还是有些乱的。

      有次夏至她们去吃面,一进门就看见最里面一桌有几个男的在喝酒抽烟,于是夏至和唐璿干脆坐在了门口的位置,尽可能地离远了一些。

      好在店里的客人也挺多的,夏至她们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正吃着,那桌其中一个男的忽然站了起来。

      夏至很敏锐地捕捉到那人起身的动作,但她刻意没抬头,甚至没给任何视线。

      男的踱着步朝门口走过来,夏至吃面的动作放缓,连咀嚼也变得僵硬起来。

      直至男人推门出去,夏至整个人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因为唐璿是背对着那桌人的,所以当男人经过她们推门出去,唐璿才注意到。

      她看了一眼门外,又马上把视线收了回来。

      这会儿童漫忆走了过来,开始擦唐璿身后的那张桌子,那张桌子其实早就擦过了,但童漫忆站在那儿一边擦,一边看着门口的方向,夏至莫名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缓解。

      门口的冷风灌了进来,门再次关上,男人又进了屋。

      夏至只当没看见,继续吃着自己的面,虽然唐璿也没什么明显的反应,但夏至很清楚地能感觉到唐璿的状态,僵硬且不舒服。

      “嘛呢你!”里面那桌其中有个男的冲门口的男人说道,“站那儿再给人家小妹妹吓着。”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再伴着那桌人的哄笑,夏至看到唐璿拿着筷子的手机械地挑着面,但送到嘴里的动作却怎么也做不出来。

      如果说夏至一开始恐惧的心理占据的是上风,那这会儿更多的就是愤怒了。

      她并没有放下筷子,而是拿着筷子抵着面,侧头看向停在她们桌边的男的,以一种十分轻蔑的审视视线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扫了对方一遍。

      对方以为夏至她们两个小姑娘根本不会敢跟他们有视线接触,只能畏畏缩缩地吃面,即使他们有言语上的越界,也根本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你看什么呢?”夏至的视线攻击击溃了这撮土堆脆弱的防线,他往前一步,用肚子抵住夏至她们的桌子,拿手指着夏至的脑门,面目扭曲地问道。

      童漫忆反应十分迅速地扔下抹布走过来:“嘛啊都?在我们店里闹事儿?”

      她挡到唐璿侧面,隔离开了唐璿和男的,又用胳膊把男人指着夏至的手架开了,屋里其他桌的客人也看了过来。

      “有你他妈什么事儿。”男的瞪了童漫忆一眼,一下把夏至跟前儿的面碗掀翻了,“我问你他妈的看什么呢!”

      面和面汤顺着桌子沥沥哒哒地淌下来,夏至很快地起了身,但身上还是被弄上了一些。

      夏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端起唐璿那碗面直接砸向了男人,男人用手挡了一下,但面汤还是溅到了他衣服上。

      “操你妈!”男的大喊一句,上来就要拉扯夏至。

      童漫忆挡在夏至前面,三个人就这么撕吧在了一起。

      “都他妈给我松开!”权曦晨从后厨走了出来,他右手拿着刀朝这边儿走,男的这会儿十分快速地松了手。

      那桌的几个男的也起了身,他们有的往后拉了拉夏至她们桌边的男的,有的在旁边儿说道:“没事没事,都开玩笑呢。”

      男的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油点,指着夏至说道:“操你妈的,别让我再看见你。”

      “骂谁呢?”这会儿,旁边儿有一桌的男生说道。

      男的转过头去,刚想继续“无差别”攻击,发现那一桌是几个小伙子,声音瞬间弱了下来,可以说是嘟囔着说了一句“有你们什么事儿”。

      “有我们什么事儿?”另外一个男生说道,“要不把我们班人都叫过来跟您认识一下?”

      “诶呀都说了开玩笑呢。”旁边儿有男的说道,“你们学生气性还挺大。”

      “走了走了。”另外一个男的把夏至她们旁边儿的男的往门外推。

      那男的看起来像是不想往门外走,实际上脚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剩下的男的也往外走,夏至突然开口道:“结账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面馆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听到。

      童漫忆看向她,接着又看向还没走出去的男的:“你们那桌,算上酒,一共一百二。”

      其中一个男的看了夏至一眼,又看向屋里,打着哈哈说道:“差点儿忘了。”

      就这么付了钱,那几个男的出去了,门还没关上的时候,夏至听到他们有人在门口啐了一口。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童漫忆看向夏至和唐璿:“你们去里面那桌儿坐。”

      说着,她又转头对权曦晨说道:“再做两碗面。”

      “谢谢了姐,我们不吃了。”夏至说道,“先回学校了。”

      “这都没吃什么,而且他们刚走。”童漫忆把她俩往里面的座位推,“不吃你们也在我这儿坐会儿。”

      “我少弄点儿。”权曦晨说道,“还是得吃,都没吃几口就回去,那不挨饿吗。”说完,权曦晨转身进了后厨。

      唐璿看向夏至,小声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夏至很平静地说完坐下了。

      唐璿见她坐下,也跟着坐下了。

      童漫忆开始收拾的时候,夏至和唐璿想起身帮忙一块儿弄来着,权曦晨正好端着面出来:“你俩吃你们的,我们弄就行。”

      童漫忆也看向她俩:“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虽然夏至和唐璿被刚才那一通事儿闹的,已经不太想吃了,但毕竟是童漫忆和权曦晨的好意,于是两个人还是坐下吃了。

      夏至她们本来想再补一份面钱的,但扫码过去,又被童漫忆给退回来了。

      “回去早点儿休息。”童漫忆对她俩说道。

      “多谢姐。”夏至和唐璿道了谢。

      其实刚才隔壁桌的男生们早就吃完了,但是一直没动,直到夏至她们要走了,那桌男生才起了身。

      他们也没说要不要一起走之类的,只是聊着天跟在夏至她们后面。

      直到进了校园,他们才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两三步就超过了夏至她们。

      刚才在外面,是刻意放慢了步子。

      “咱们是不是应该谢谢人家?”唐璿问道。

      “现在吗?”夏至看了一眼男生们走远的方向,“追倒是也能追上。”

      “诶算了算了。”唐璿摆了下手,“这么冲过去还以为咱俩要闯男生宿舍呢。”

      “表白墙上说一声得了。”唐璿继续道。

      “也行。”夏至点点头,“有机会再碰上的话买点儿奶茶或者零食感谢一下吧。”

      “可以。”

      夏至她们隔了几天才再去的面馆,虽然当时也没发生什么太大的冲突,但两个人心里其实都有些别扭,那两天谁都没主动提去吃面的事儿。

      后来夏至提去吃面也不是因为她忘性大,而是自己还有任务在,况且那天的事情发生都已经发生了,不接受也得接受,她们总不能一直不出校门。

      夏至往面里加了一勺辣椒,唐璿前后看看:“今天姐不在啊?”

      夏至也跟着她一起看了看,她们俩来的时候,夏至其实就已经注意到童漫忆不在了,但她以为只是去上厕所了之类的。

      两个人都吃了好几口了,但还是没见到童漫忆。

      “估计今天家里有事儿吧。”夏至猜测道。

      “有可能。”唐璿看着权曦晨又得做面又得在前面招呼的,“不过一个人就是显得忙活。”

      夏至看了权曦晨一眼,点点头:“肯定的。”

      直到两个人吃完,童漫忆都没出现,往常童漫忆在,肯定要问她们吃没吃好,让她们回去慢点儿之类的。

      今天没人说,两个人还真有点儿不适应,但权曦晨那边儿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总不能再要求人家这些。

      “走了啊哥。”唐璿和夏至还是礼貌地和权曦晨打了招呼。

      权曦晨正好端着面出来,他是认识这两个学生的,但他还是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有些迟钝般地开口道:“诶,慢点儿啊。”

      夏至看着他,轻眨了下眼,转身跟着唐璿出去了。

      “想什么呢?”唐璿见夏至走着路有点儿走神,于是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没想什么。”夏至回过神来,但转口又说道,“你不觉得权……呃哥有点儿奇怪吗?”

      “你说面馆老板?”唐璿问道。

      “嗯。”

      唐璿想了想:“奇怪吗?是不是一个人太忙太累了?”

      “是吗……”夏至看着前面,“也有可能。”

      “怎么了?你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吗?”唐璿问道。

      夏至皱着眉眨了眨眼:“就是,我觉得他有点儿迟钝。”

      “迟钝?”唐璿想了想道,“是有点儿,累得吧。”

      夏至把下巴缩进羽绒服的领子里:“有可能。”

      回宿舍夏至又思考了下,觉得确实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后面的好几天,夏至她们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没能去面馆吃面,再去面馆已经是两周后了。

      但这一次,夏至她们还是没见到童漫忆,趁着这会儿店里还不算人多,唐璿问道:“哥,姐呢?”

      正在擦桌子的权曦晨抬头看向她们:“她,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呢。”

      夏至看着他微微一顿的手眨了眨眼。

      “没事儿吧?”唐璿又问道。

      “没事儿。”权曦晨朝她们笑了下。

      “你们这两周我见也没过来了。”权曦晨转移话题道。

      “噢,这不是有实践课要结课了。”唐璿解释道,“我们弄小组作业来着。”

      权曦晨笑着点点头:“得好好学习啊。”

      夏至看着权曦晨,突然开口问道:“姐两周了还是不舒服吗?”

      “嗯,让她养好了再来了。”权曦晨说着问道,“你们俩还是要小面和刀削吗?”

      “嗯。”唐璿点点头,夏至也跟着点了下头。

      “好嘞,马上来。”权曦晨说道,“你俩先坐着歇会儿。”

      “原来是生病了啊。”唐璿说道,“我还说怎么今天又不在呢。”

      夏至从小窗口里看过去,看着后厨里的权曦晨,该怎么说呢?是说自己太敏感吗?夏至还是觉得不对劲……

      两个人吃上面之后,店里开始上人了。

      权曦晨一会儿进来一会儿出来的,开始还有几句话,到后面都没时间说话了。

      “老板啊,快点儿呗。”有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好嘞,马上啊。”权曦晨一边往后厨走一边应声。

      夏至和唐璿都往后厨那边儿看了一眼。

      “要忙冒烟了。”唐璿说道。

      “嗯。”夏至用筷子挑了一口面,“这会儿正是饭点儿。”

      夏至和唐璿她们俩吃完,看了看店里的情况,自己把桌子收拾了。

      “老板,收拾一下桌子呗。”有新的客人进来,但之前走的客人的桌子权曦晨还没来得及收。

      夏至那会儿正拿了抹布擦她们刚才的桌子,于是夏至对他说道:“您坐这儿行吗,这边儿收拾完了。”

      “噢可以可以。”

      夏至和唐璿又把刚才客人要坐的那桌也收拾了。

      “诶,你俩怎么还收拾上了?”权曦晨见唐璿端着碗筷进来说道。

      “没事儿哥,你做你的吧。”唐璿把碗筷放到池子里,“这不收客人都没地儿坐了。”

      “那也没有你们收拾的道理。”权曦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吃完了就赶紧回学校吧。”

      唐璿应了声“好”,转头又端上权曦晨刚做好的面出去了。

      “诶!”权曦晨看着唐璿出去的背影。

      “哥,两碗牛肉面。”夏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窗口那儿,对着后厨的权曦晨说道。

      “行了知道了。”权曦晨对夏至说道,“你俩赶紧回学校吧,没事儿啊。”

      夏至在窗口那儿比了个“OK”的手势,离开了窗口。

      权曦晨以为两个人走了,谁想到没过一会儿唐璿又端着碗筷进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权曦晨看着唐璿十分熟悉地把碗筷放到了池子里。

      “一碗酸辣面啊哥。”唐璿端上牛肉面又出去了。

      权曦晨看这情况也没再说了,抓紧做手里的活儿了。

      就这么着,夏至和唐璿帮着权曦晨一块儿干完了饭点儿。

      屋里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夏至和唐璿把剩下的两桌收拾干净,在窗口对权曦晨说道:“那哥,我俩回去了啊。”

      “诶你俩等会儿。”权曦晨擦着手走了出来,又从暖柜里拿了两瓶热豆奶出来,“拿着,回学校喝。”

      夏至和唐璿刚想摆手,权曦晨已经把豆奶塞她俩手里了。

      “赶紧回学校吧。”权曦晨说道,“今天多谢了。”

      “客气了哥。”唐璿说道,“那我们先回去了。”

      权曦晨把她俩送了出去,摆着手说道:“路上慢点儿啊。”

      一开始夏至她们以为童漫忆只是身体不舒服,打算彻底养好了再来,但后面几次去,还是没碰到童漫忆。

      “生什么病了?”唐璿吃着面疑惑道,“这么久还没好。”

      夏至看向后厨的权曦晨:“等一会儿人少了问问。”

      夏至和唐璿吃完还是留在店里帮忙,权曦晨说了她们两句赶紧回学校,发现这俩孩子根本不听,于是也没再说了。

      等店里客人少了一些,夏至靠在窗口旁边儿问道:“哥,漫忆姐还没好吗?”

      面锅的热气包裹着权曦晨,夏至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嗯。”权曦晨点了点头,“不太容易好。”

      夏至微微蹙眉:“不太容易好?”

      “什么病啊?”夏至继续问道。

      权曦晨把做好的面放到小窗口:“没多大事儿,就是得静养。”

      夏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拿起面给客人端了过去。

      “那您在这儿,谁照顾姐呢?”唐璿端了碗筷进来。

      “她妈妈照顾着呢。”权曦晨说道。

      因为怎么问,权曦晨都明显没有要说的意思,夏至她们干脆也不问了,再问就显得有些没礼貌了。

      “这么久没好肯定不是小病。”唐璿在回学校的路上和夏至说道。

      “嗯,但如果真是大病。”夏至说道,“跟咱们讲了,咱们可能也爱莫能助,到时候他也凝重,咱们也凝重的,所以人家不想多说也正常。”

      “唉,姐人多好啊。”唐璿忍不住说道,“怎么老是好人生病呢?”

      夏至叹了口气:“生病要是看人好坏才生,那就没那么多坏人了。”

      唐璿叹着气摇头:“咱俩回头问问能不能去看看姐吧?”

      夏至看向唐璿,点点头道:“可以。”

      “你们就别操心了。”权曦晨听了她俩说的,“真没事儿,好好上学。”

      “哥,我们就去看看。”唐璿说道,“上次姐帮我们,她现在生病了我们装不知道那合适吗?”

      “你们的好意我帮你们带到。”权曦晨说道,“我还跟她说你们来店里帮忙的事儿来着呢,她说让我好好谢谢你们,以后来我们这儿吃面就不许付钱了。”

      “一码归一码哥。”唐璿说道,“哪儿有吃饭不付钱的,而且每回你不还给我们俩拿饮料呢吗。”

      权曦晨笑了笑:“行了,赶紧回学校吧,过两周是不是就是考试周了,好好复习,别挂科。”

      “您怎么知道我们要考试了?”唐璿觉得挺神奇。

      “我这儿来来往往的不少都是你们学校的,听他们念叨来着。”权曦晨说道,“老老实实在学校复习,这几周就别过来了,过来了我也得给你俩轰出去。”

      唐璿笑了下:“放心哥,我俩考试没问题的。”

      “没问题也得好好复习。”权曦晨看向她俩。

      夏至碰了下唐璿胳膊,对权曦晨说道:“那哥这几周我们就不过来了,等考完了试您得请我俩吃面啊。”

      权曦晨终于笑了:“那有什么问题,好好考试,赶紧回去吧。”

      “这几周都不去了吗?”回去的路上,唐璿问夏至。

      “不去了。”夏至回答得很肯定,“他也知道咱们要考试了,这会儿再去,人家心里也不得劲,老实考完了再说吧。”

      唐璿点点头:“也是。”

      考试周总是过得很快的,复习强度也大,大家基本上在考试周都很少有心思做些其他的什么。

      直至最后一科考完,夏至才终于有了可以长舒一口气的感觉。

      基本上大学考完最后一科,大家都要准备回家了,夏至和唐璿也没打算再在学校多待,正好去地铁站的路上也要经过面馆,她俩决定正好过去看一眼。

      “没开门吗?”唐璿远远看着店铺好像是关着的。

      “这儿写了。”夏至指指卷帘门上的纸,“放假一直到初五呢。”

      “这么早就歇了吗?”唐璿也看着纸上的字,“学校还有好多专业没考完呢。”

      “家里有人生病早点儿歇也正常。”夏至说道。

      “也是。”唐璿点了点头。

      大学时候的假期可以说是人生里拥有过的相当长的假期,既没有小学中学时期的暑假作业,又不像打工时期那么短暂。

      有的同学出去玩,有的同学继续考还没有考完的驾照,有的找兼职赚些外快,有的则是哪里都不去在家休息,但不论是哪一种,在夏至的记忆里假期总是十分悠长的,带着一丝闲适,甚至是放纵。

      不过假期即使再漫长也是快速的,仿佛刚刚放假永远在假期结束的前一天一般。

      夏至寒假期间并没有再去过学校那边儿,一是距离太远,太折腾,二是面馆既然已经关门了,她再过去也是没用,能碰上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虽然夏至知道初六面馆可能就开门了,但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开学再回学校,急也不急这几天了。

      夏至拉着行李箱回了学校,出了地铁口往学校的方向走,等经过面馆的时候发现,面馆还是没有开门。

      只不过卷帘门上的纸被换掉了,换成了“暂停营业,感谢大家”。

      具体会暂停到什么时候,并没有说。

      夏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隔壁小卖铺。

      “姨,隔壁面馆还没开业吗?”夏至问道。

      “短期内估计开不了了。”大姨磕着瓜子说道。

      “短期内都开不了了?”夏至皱了下眉。

      “你还不知道吧。”大姨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前几天刚开门就被人砸了。”

      “被人砸了?”夏至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您知道具体的情况吗?”

      “具体的情况不清楚。”大姨回忆道,“反正一大帮人带着家伙事儿进去的,说了得有个几分钟吧,就系哩哐啷地开始了。”

      “那没报警吗?”夏至不解。

      “来得快走得快的,我感觉是没报。”大姨说道,“而且感觉看那样子那帮人和隔壁也是认识的。”

      “那这几天隔壁都没来吗?”夏至问道。

      “没有吧。”大姨说得也不是很肯定,“没听到什么动静。”

      夏至沉默着点了点头:“行,谢谢姨。”

      “唉,也是命苦。”大姨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夏至配合地笑笑,转身出去了。

      “被砸了?”唐璿一到宿舍就跟夏至说了面馆还是没开门的事儿,夏至也就把大姨的话转述给她了。

      唐璿一边从行李箱往外拿东西一边问道:“不是,因为什么啊?”

      “不知道嘛。”夏至铺好床单又开始套被罩,“大姨没说。”

      “不是,那这也太惨了吧。”唐璿蹲在地上叹了口气,“本来老婆就生病了,就这么个面馆,还被砸了。”

      “他们是不是惹着什么人了?”唐璿想了想道。

      “但感觉平常也没见他们有什么不对付的人啊。”唐璿拿出东西,把行李箱合上了,“你说会不会是上回咱俩碰到的那一帮人。”

      “不好说。”夏至想了想道,“而且那回也主要是咱俩的事,跟他们店里的关系其实不算大。”

      唐璿又叹了口气:“那你说能是因为什么呢?”

      “咱俩哪天去蹲会儿。”夏至说道,“除非他后面就不打算开店了,不然肯定会回来的。”

      “可以,找没课的时候去看看。”唐璿应道。

      前几天去的时候,可以说基本上是没什么收获,夏至和唐璿在对面的饭馆坐着,写写作业玩玩手机看看书,然后就又回学校了。

      直到一周后,夏至和唐璿终于在晚上见到了权曦晨,那会儿都已经九点多了,她俩是打算回学校来着。

      她们在街对面看见权曦晨一个人默默地走过来,把卷帘门打开拉了上去。

      夏至和唐璿观望了一眼,发现店里确实是被砸得挺严重的。

      眼看着权曦晨要从里面把卷帘门拉上,夏至和唐璿忙跑了过去。

      “哥!”唐璿喊了一声。

      权曦晨的手顿住,朝这边儿看了过来,见是她俩,摆了下手,继续往下拉卷帘门。

      夏至眼疾手快地从下面托住了。

      权曦晨是肯定不会夹夏至的手的,于是只好把卷帘门又拉了上去。

      “你们俩这么晚不回学校在外面乱晃什么呢?”权曦晨有点儿生气地说道。

      “没事儿,还没到闭寝时间呢。”唐璿说着,走了进去。

      夏至也跟着进去,对权曦晨说道:“我们过来帮着收拾一下,到点儿就撤了。”

      “不用了,赶紧回学校吧。”权曦晨还是要轰她俩,“有这时间早点儿回去休息,明天不上课了吗?”

      “没事儿,明天没早八。”唐璿说道。

      “快点儿干吧,早弄完早完事儿。”夏至在旁边儿也跟着应声。

      权曦晨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把卷帘门拉了起来。

      夏至和唐璿一开始也没什么头绪,因为屋里实在是太乱了,但真收拾起来也就都有办法了。

      三个人终究是比一个人要快得多,权曦晨注意着时间,等到十点半的时候说道:“走吧,我送你俩回学校。”

      “没事儿,我们自己回去就行。”唐璿拍了拍手上的土,“您收拾您的吧。”

      “我送你俩回去。”权曦晨拿了块儿干净些的抹布让她俩擦手。

      对方明显要坚持,夏至接道:“行,那您送我俩回去吧。”

      唐璿看了夏至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路上,唐璿问了权曦晨砸店的是什么人,但权曦晨没正面回应。

      “不会是上次和我们起冲突的那帮吧?”唐璿还惦记着那次的事情。

      “不是。”权曦晨摇了摇头,“不会因为那种事儿来砸店的,倒是你们,那帮人没再找过你们麻烦吧?”

      “没有。”夏至说着看向权曦晨,“那这店被砸了,最近是不是很影响生意?资金上有没有受影响?”

      权曦晨基本上是没什么犹豫地回答道:“不碍事儿,存着些钱的。”

      夏至看着对方的表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你觉得是钱的事情?”进了校园,唐璿听了夏至的推测说道。

      “我猜的。”夏至说道,“感觉。”

      “也不是没可能。”唐璿在一旁说道,“漫忆姐现在还没好,肯定不是什么好治的病。”

      “你说咱们要不要组织个捐款什么的?”唐璿想了想提议道。

      “还是先帮忙把面馆收拾好了让他正常营业吧。”夏至说道,“现在突然组织什么捐款,就算真能筹到钱,我估计两口子也不会要。”

      “到时候弄好了,再找个时机让大家知道一下。”夏至继续道,“要是有人过去吃面,愿意多给点儿就多给点儿,这样他们也比较好接受。”

      “也是。”唐璿点点头,“你这法子好一些。”

      有了计划剩下的就是执行了,夏至和唐璿又去了几次,一块儿帮着把店里算是收拾完了。

      本身说商量着帮忙把桌椅碗筷什么的再买一些,但权曦晨说他已经买完了。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买了,夏至她们也不得而知,但既然人家已经这么说了,夏至和唐璿也没非得再去办这个事儿。

      关于怎么让大家伙知道这件事儿,唐璿提议还是投一下表白墙,一个是不用再单独商量上哪个公众号,另一个是表白墙的浏览量有时候比各个组织的公众号要强得多。

      大学最不担心的就是这种事儿传不出去,在这个年纪里,学生们仍然拥有着十足的真诚,没有被过多的残酷经历损耗掉对这个社会的热情与期待,他们有对于真善美的执念,也有对世间正义的信心,有着极为朴素却又充满能量的赤诚。

      最开始,夏至和唐璿只是找了本班和本专业的同学帮忙转发,但大学的社交圈本来就是紧密相连的,这条推送渐渐地频繁出现在夏至的朋友圈里。

      这在夏至的意料之中,但同学们实际做的却在夏至的意料之外,除了有不少人前去光顾面馆照顾生意,还有很多同学自发地去帮忙。

      因为看店里没地方了,于是夏至和唐璿在门口溜达了一圈又回学校了。

      “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管用。”唐璿往回走的时候说道。

      “能管一分的用就管一分的就好。”夏至说道,“帮人都是尽力而为。”

      “但总怕过了这阶段,大家可能就不去了。”唐璿说道。

      “那也很正常。”夏至并不对此有什么过分的期待,“即使这一阵儿可以帮到一些也是好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唉。”唐璿叹了口气,“希望漫忆姐可以快些好吧。”

      “会的。”夏至说道。

      对于童漫忆的情况,夏至其实当然没什么准头,毕竟她连人家生的是什么病都不清楚,但她还是以如此笃定的态度来说是因为,大多数人可能是信命的,但很少有人真的认命。

      所以无论命数如何,夏至都是那种会坚持把路走下去的人。

      权曦晨再见到夏至和唐璿她们俩是在两周后了,因为期间面馆里人一直挺多的,夏至她们也就没有再过来。

      “哥,一碗小面一碗刀削。”唐璿走到窗口那边儿说道。

      权曦晨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过来,见到窗口外面的人,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你俩来了。”

      “马上来,先找地儿坐下。”权曦晨熟络地说道。

      没过一会儿,权曦晨端着面出来了,放到了她俩跟前儿:“挺久没见着你俩了。”

      “嗯,这两周学校有点儿事情。”夏至没说其他的。

      “这重新弄完店里显得更宽敞了。”唐璿看了看四周说道。

      “是,把那个收银台给弄掉了。”权曦晨笑笑,“反正也是被砸了,而且现在漫忆不在,有没有收银的地方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话说得淡淡的,但真听到人耳朵里又觉得很悲伤。

      夏至和唐璿相互看看,配合地笑了笑,唐璿问道:“漫忆姐最近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权曦晨说道,“她让我谢谢你们和同学们,帮了这么大的忙。”

      “漫忆姐原先也帮过我们,我们现在肯定是能帮一点就帮一点的。”唐璿说道。

      权曦晨温和地笑笑:“行了,快吃吧,一会儿都聊凉了。”

      “感觉哥都知道了。”唐璿等权曦晨走了说道。

      “鼻子下面一张什么?”夏至忽然问道。

      “鼻子下面……”唐璿拿了双筷子,“一张嘴啊。”

      说完,她反应过来看向夏至:“我还不知道是问的啊。”

      “他知道是肯定的啊。”夏至看着唐璿无语的表情笑道,“就算他不主动问,也会有人主动说的。”

      唐璿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你说咱们偷偷去看看姐行不行?”唐璿吃着面忽然说道。

      “怎么偷偷去看?”夏至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又不知道在哪个医院,你不会是想跟着哥摸过去吧?”

      “对啊,只能这样了。”唐璿也悄悄往后看了一眼,“哥又不说。”

      “那会不会打扰到漫忆姐?”夏至有些犹豫。

      “我觉得到时候看情况。”唐璿说道,“要是状态不是很好,咱也别说什么话了,买点儿东西放那儿就行。”

      夏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但是哥不说,我觉得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了,虽然肯定是好心,但怎么说呢……”

      唐璿点了点头:“也是,那一会儿我再问问哥,实在不行咱买点儿东西直接给他,让他给漫忆姐拎过去不就行了。”

      “没问题。”

      权曦晨在听了唐璿她们说的之后,犹豫了两秒,但还是开口道:“那既然都要买东西了,就直接去吧。”

      “我带你们过去,你俩明天有课吗?”权曦晨问道。

      “明天下午我们公休。”唐璿说道,“您看下午行吗?”

      “行的,到时候我过去接你们。”

      “我们过来就行。”夏至说道,“或者要是店里这边儿忙不过来,把医院地址给我们,我们自己过去,要不然还得耽误您一下午。”

      “没事儿。”权曦晨说道,“我带你们去吧,她也确实好久都没见你们了。”

      见到童漫忆的那一刻,夏至和唐璿谁都没有说话,该说些什么呢?记忆仿佛还停留在上一次她把她们俩护在身后,不管是说出口的话还是做出的动作都是那么的有力。

      像是座山一样,任何的侵害都可以被隔绝。

      不过即使剃了光头,夏至还是觉得童漫忆是美的,那不是源自于一种外界划定的审美标准,而是一种很温柔很平和的美感。

      “你们过来啦?”童漫忆笑着看向她们俩。

      夏至和唐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夏至把东西放到一边儿,走过来轻轻握了下童漫忆的手指。

      “过来看看您。”夏至说道。

      夏至说完,又把位置让了出来,让唐璿坐下。

      “姐。”唐璿说着,突然哽住了,有点儿要哭。

      童漫忆看着她笑道:“没事儿没事儿。”

      夏至轻拍了下唐璿的肩膀,唐璿的语气平稳下来:“姐你好好养病啊。”

      “那肯定的。”童漫忆看看她又看看夏至,“这一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们了,你们做的事情权曦晨都有跟我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

      “好好养病,早日康复就是谢谢我们了。”夏至说道。

      “唉。”童漫忆轻叹了口气,“看着你们健健康康的,我是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这一直躺着反倒有时间想一些事情了。”童漫忆说得很慢,“人这一辈子啊,没什么比你们自己更重要的了。”

      “虽然你们现在才刚上大学,但是想做的事情还是要尽可能地去做,日常里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童漫忆轻咳了两声,“因为一切,一切最终都会过去的。”

      “姐少说两句吧。”唐璿有些担心地看向她。

      夏至在旁边儿默默地看着,她很能理解童漫忆为什么要说这么多,那是一种想要把所有经验都分享给你的心态,希望你的路可以比我好走一些。

      但大部分人的人生其实都没有好走的路。

      童漫忆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们,缓缓抬起手,夏至和唐璿一齐握了上去:“好好的。”

      “都好好的。”

      因为童漫忆的状态并没有那么好,夏至她们说了几句就告辞了。

      权曦晨送她们出了医院。

      “谢谢。”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权曦晨忽然开口道。

      夏至她们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只剩下沉默了。

      “有需要帮忙的您就说。”唐璿说道,“虽然我们学生可能帮不了大头的,但能接济一些是一些。”

      “可以了,你们帮的已经够多的了。”权曦晨说道,“倒是我们,才是没什么可回报你们的。”

      “漫忆姐能好就是回报了。”夏至说道。

      权曦晨默默点了点头,但没说什么。

      夏至其实理解他的沉默,尤其是在真的见到童漫忆之后,人该怎么确定那些根本无法确定的事情呢?

      由此看来,每个人倒都像是亡命的赌徒一般,而人生本身就像是一场极速的逃亡。

      人们在不确定中去寻求稳定,又在稳定中去寻求变化。

      人们不喜欢一成不变,却又讨厌变化超出自己的掌控。

      走来走去,发现最后还是没得选,但知天命而为也可谓是一种勇气,所以人们干脆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继续向前跑。

      夏至从后视镜里看着权曦晨,渐渐地变成一个小点,到最后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唐璿看向她:“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

      夏至很能理解唐璿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医院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她承载了太多的起点与终点,容纳了太多的叹息与泪水,倾听过人们真诚的祷告,窥探过人们的挣扎与麻木。

      在这里,可以为新生活拉开序幕,也可以为人生落下帷幕。

      “不图什么。”夏至看着窗外开口道,“人这一辈子本身也图不到什么。”

      司机不知道她俩是什么情况,还以为是其中的谁生病了,于是说了些人还是要朝前看之类的话。

      夏至和唐璿礼貌地应和了几句,谁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所谓境随心变,有的时候,看花是花,看树是树,看蓝天是蓝天,看雨滴是雨滴。

      但花有时候又不是花,是君看今日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朵。

      树又不是树,是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

      蓝天也不是蓝天,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而雨滴也不是雨滴,是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有人说四季有四季的好,有人说四季有四季的不好,但其实四季从来都没变过。

      夏至和唐璿下了车,走进学校,走在校园里,夕阳的光洒在操场上,有同学在散步,有同学坐在看台上聊天,有同学靠着栏杆背书。

      一切是那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一切都正在发生着。

      时间的力量无法忽视,不管怎样,不论如何,人们始终被推着不断地向前走着。

      夏至和唐璿偶尔会去面馆帮下忙,但更多时候还是在学校正常上着课。

      从权曦晨的口中偶尔会得知童漫忆的近况,权曦晨大多时候说的都是“还行”。

      “还行”这个词总有种没有那么好又没有那么坏的意思,有点儿像“就那样”。

      夏至不是很喜欢这个词,像是人实在没有办法了说出来的一样。

      但她和唐璿也始终没有过多的询问。

      因为她们也没有办法,和权曦晨一样,只能尽力做能做的,而后默默等待,说是等待审判也好,等待转机也罢,“等”变成了他们最终唯一的选择。

      但人并不能总是等来他们所期待的结果,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大多不遂人愿。

      权曦晨那天犹豫的表情,夏至印象深刻,她好像已经提前知道了些什么,不过不是精彩预告,而是临终宣判。

      她和唐璿并排站在病房外,等待着权曦晨开口。

      “不太行了。”

      还行、不太行了、不行了,中文还是博大精深,人生结尾的不同阶段用寥寥几个字就概括了,总觉得有些潦草,不够郑重。

      但心态上又是有些若无其事的样子,像是轻快地摆了摆手说道:“我走了。”

      夏至她们终究还是没能和童漫忆说上最后一句话,严格意义上讲,其实权曦晨也没说上。

      不过夏至她们也确实没有预料到上一次的见面会是最后一次的见面,虽然人们总说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和有些人见了最后一面了。

      但那毕竟还有着两种情况,一种是缘分上来讲你们不会再见到了,另一种是你们不会再见到了。

      生离死别的狠戾就在于我不需要提供任何先决条件,我只宣判结果。

      权曦晨大概是想哭的,但在夏至和唐璿面前终于还是没有流下泪来。

      那泪水在眼睛里转了一圈,又消失了。

      “我就,不送你们了。”但泪水终究还是向内,哽住了喉咙,把短短的一句话劈成了两截。

      唐璿是直到上了车才哭起来的,夏至也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两个人沉默着却又心照不宣,有些人的存在终于还是只剩下记忆了。

      夏至和唐璿商量了一下,要不要把这件事儿告诉同学们。

      两个人一致认为,这件事情还是不广而告之了。

      如果有人主动问,那就说,没有问的,也就算了。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说强也强,说弱也弱,有时候刻意维系却如何也是走不下去的,有时候淡然处之又一起走了很远。

      就像有时候预想中会和自己很要好的朋友到最后也只是点头之交,甚至不再联系,而有些当时没想到会成为朋友的人却越走越近,密不可分。

      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能做的也只是顺其自然罢了。

      后事处理完之后,权曦晨有给夏至她们打过电话,说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她俩。

      夏至和唐璿当即表示要过去看看,权曦晨把墓地的地址告诉了她俩,去的当天夏至她们并没有和权曦晨说,但在墓地还是碰上了。

      夏至她们挑花的时候,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一款有点缀的,看起来素净但又不单调。

      童漫忆也不是单调的人,她们希望她收到花的时候会觉得漂亮。

      夏至和唐璿看着墓碑上的时间,人的一生刻在那里总觉得有些太短暂了。

      童漫忆的照片选得很好,能看出来是权曦晨很用心挑的。

      三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此时的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花骨朵挂在枝头,仿佛第二天就会看到满树的花朵。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要重新开始,夏至打心眼里不想说只有童漫忆留在了过去,她只想说童漫忆选的日子真是好,像春光一样温暖,像春风一样体贴,像春花一样灿烂。

      “漫忆姐。”夏至忽然叫了一声。

      “春天到了。”她继续说道。

      唐璿抬起头,夏至当然知道她不是在看天空。

      “姐。”唐璿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墓碑,“谢谢你。”

      权曦晨站在旁边儿什么也没说,夏至想,或许他已经说了太多太多了,在独自一人的店里,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在此刻童漫忆的面前。

      夏至他们从墓地往外走的时候,有一只白色的小蝴蝶从旁边儿的草丛里飞了过去。

      三个人非常默契地注视着蝴蝶在原地转了两圈飞走了。

      只要你想,我可以在任何地方。

      夏至原本以为,权曦晨的面馆可能不会再继续开下去了,毕竟那里承载了太多记忆,独自面对时未免太过痛苦。

      但某一天她从那里经过的时候,发现面馆又重新开业了。

      “来了?”权曦晨见到是她,主动打招呼道,“随便坐,一碗刀削?”

      夏至其实只是经过,并没有打算吃面来着,但听到权曦晨说的,还是默默点了下头。

      面上来的时候,夏至问道:“什么时候开门的?”

      “没几天。”权曦晨答道。

      夏至点点头:“还以为您不打算继续……”她的话没说完,但权曦晨知道是什么意思。

      “其实一开始犹豫还要不要回来来着。”权曦晨坐到夏至对面,来回看着店里,“但舍不得,还是舍不得。”

      权曦晨说着笑了笑:“总觉得店还在,她就还在似的。”

      夏至理解地点点头,权曦晨继续说道:“而且这里面也有她的心血,不想就这么白白浪费掉。”

      “明白。”夏至看向他,“漫忆姐肯定也是希望您能好好生活,不管是继续做面馆也好,还是做其他的事情,重要的是您能好好的。”

      权曦晨笑着叹了口气:“行了,不打扰你吃饭了。”说着,权曦晨起了身向后厨走去。

      夏至看着那背影,总觉得权曦晨确实是老了很多,那种无力感浸透全身的状态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原样的。

      或许永远也回不去了。

      所以夏至其实很认同那句话,能够避免去经历的痛苦还是应该尽可能地去避免,因为即使最终克服或战胜了那些艰难,但留下的创伤确实是恒久的,是难以被轻易遗忘的,而在这个过程中失去的那些心气也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重新建立。

      但很多时候难就难在这些痛苦是不给人们选择权的,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她只留给人们唯一的答案,承受。

      所以这样看来,人们一生要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重了,多到喘不过气,重到直不起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夏至觉得权曦晨的背好像确实是驼了一些。

      夏至在自己很痛苦的那些时刻里,也时常觉得自己是舒展不开的,好像只有佝偻着蜷缩着,才会舒服一些。

      唐璿还说过她的睡姿,像是婴儿睡法,每次都蜷缩成一个球,但夏至没说过,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睡着。

      但即使这样也没有关系,反正舒展着也能活,蜷缩着也能活,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我就这样蜷起来慢慢地活。

      “哥我走了。”夏至吃完面跟权曦晨打了招呼。

      权曦晨透过小窗口跟她摆了下手,像以往那样,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都很清楚,那声温柔而又清亮的“路上慢点儿”不会再出现了。

      其实大学一个学期接一个学期是过得很快的,所以人们总是会在毕业的时候说,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夏至和唐璿想着趁学期末考试周前去面馆再吃次面,顺便看看权曦晨,毕竟这学期专业课很多,要复习的量也变大了不少。

      因为想着说会儿话,所以夏至她们去的相比平常要晚一些,店里的人也不是很多。

      到最后店里只剩下了夏至和唐璿,权曦晨干脆跟她们同桌子坐下了,他正好也要吃饭。

      “又要到考试周了。”权曦晨笑笑,“太快了。”

      “是,这一学期一学期的。”唐璿接道,“眨眼就过去了。”

      “这次假是不是长点儿?”权曦晨说道,“可以出去转转了。”

      “嗯,暑假挺长的。”唐璿点点头,“不过这次我们专业放得就比较晚了,考试科目多,而且安排得还有些散。”

      “再坚持坚持。”权曦晨宽慰道,“咬咬牙就结束了。”

      “是。”唐璿笑了笑。

      “您暑假还关门吗?”夏至在旁边儿问道。

      “暑假就不关了。”权曦晨说道,“虽然学生放假了,但附近打工的也不少,而且我也没有很想出去,闭了店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夏至和唐璿短暂地沉默了下,唐璿开口道:“但是哥,我觉得您有时间还是应该出去转转,换个心情。”

      权曦晨看着她笑了下,没说什么。

      人在心里有事的情况下,是很难走出去的,不论是从哪里走出去。

      所谓想不开四面都是墙,想得开四面没有墙也是这个意思。

      唐璿当然也只是这么一说,建议总是要有的,虽然很多时候建议在亲历者那里并不奏效,甚至是有些无力的。

      三个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事情,在指针转到九点半多一点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

      这个点来吃面的人还是比较少的,他们三个一齐看了过去。

      但看到对方来人的时候,三个人很快意识到人家可能根本不是来吃面的。

      权曦晨大概是认识他们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对夏至和唐璿说道:“吃完了就先回去吧。”

      夏至和唐璿看着眼色,她俩当然也知道这会儿赶紧走才是上计,但看着堵在门口的这帮人,先不说能不能让她们出去都是个问题,但把权曦晨一个人留在这儿也不合适吧。

      “愣着干嘛,我要闭店了。”权曦晨又说道。

      两个人站了起来,看看权曦晨,转身向门口走去,这帮人盯着她们,倒也没有不让她俩出去的意思。

      可是也不让地儿,夏至和唐璿只得找空侧着身钻了出去。

      两个人关上店门,并没有回学校,而是蹲在路边儿看着里面的情况。

      “要不要报警啊?”唐璿问道。

      夏至眯眼看着面馆里面,权曦晨好像在和为首的男的说着些什么:“不知道啊。”

      当男的忽然抬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之后,夏至赶忙说道:“打,现在就打。”

      唐璿这边儿打电话,夏至悄悄摸到了店门口的树后面。

      不过还是有些距离的,想要听清楚声音挺费劲的,只能听到男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也越来越快。

      看权曦晨的样子好像还在试图沟通,但对方完全没有要听他讲话的意思。

      冲突爆发得很突然,说是冲突,但其实只是对方单方面的在砸店而已。

      “报了报了。”唐璿也跟过来,和她一起躲在树后。

      “上次砸店是不是也是这波人啊?”唐璿看着店里的情况。

      “应该是。”夏至说道。

      权曦晨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还是尽力在拦着,夏至想到了他之前说的话,他不希望童漫忆的心血白费。

      但眼下看来,好像终究也是没办法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看着。

      不是无动于衷,是束手无策。

      可渐渐的,场面有些失控了,为首的男的好像已经不满足于和上次相同的结果,他干脆拽过了权曦晨的衣领。

      权曦晨肯定不会光挨揍,但明显不是这一帮人的对手,夏至和唐璿相互看看,明显都有些犹豫,但看着权曦晨倒在地上,觉得这会儿如果不拦住那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两个人对了个视线,夏至说道:“不要跟他们打,把人拽出来就好。”

      虽然她俩冲进去的时候,确实让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地反应过来继续对着权曦晨拳打脚踢。

      显然对方也没有因为她俩是女生而有不动手的意思,不过她俩只是盲目地往外拖权曦晨,这反而让对方有些棘手。

      夏至一手抱着脑袋,一手和唐璿合力往外拉权曦晨,她被连打再踢了好多下,夏至估摸着唐璿也是。

      权曦晨好像还是有意识的,只不过话现在肯定是说不出来了。

      夏至在快要把权曦晨拖出店里的时候甚至有些想笑,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确实觉得这场景有些滑稽。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警笛声,夏至朝那蓝红闪烁的灯光看去。

      突然间,砰的一声,夏至感觉到后脑勺被人猛地敲中了。

      眼前的景物瞬间转变为花白点,又很快变成了黑色,在剧烈的耳鸣中,夏至听到唐璿好像叫了她一声,那帮人里好像有人喊了句“警察来了”,接着是人群四散跑开的声音。

      警笛声越来越大。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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