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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疯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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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说得好像你不喜欢一样。”
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幽鬼,他问,“地扫了吗?菜洗了吗?鸡鸭喂了吗?小黄喂了吗?”
那只曾与萧善玉一面之缘的幽鬼如今焕然一新,穿着整洁的麻衣,虽然依旧是青面死人脸,但好歹有个人样了。
它对姜忱雪这幅神经分裂的两幅面孔似乎习惯了,恭敬回道:“都办妥了。”
姜忱雪随手拉开一道裂缝。
另一端出现了座春意盎然的庭院,与这边的阴郁大雪完全不同。
苍梧洲的明媚照亮她安静的睡颜,他用手梳理着她蓬乱的碎发,温柔无限。
“苍梧洲的天气很好。”
篱笆爬满了各种花,红的,黄的,蓝的....最漂亮的还是那一株高大的梨树,洁白的花瓣伴随着大风飘扬下落,随着风吹过来,又和这边的下的雪重叠,落在他的发间,她的睫毛上。
“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福英....”他贴着她冰凉的脸,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美梦。
“我终于等到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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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善玉醒来时,一只小狗正舔她的脸。
小狗肥嘟嘟的,乌黑的眼睛和鼻子衬着金黄的毛发,见她醒来,兴奋的“嗷呜”了一声,尾巴摇出虚影。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它叫小黄。”
姜忱雪换了身淡青色长衫,他搅动勺子,碗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轮廓,显得声音也带上几分朦胧。
“福英喜欢吗?”
窗户大开。
清新的空气在室内游走,金黄温暖的光晕充盈着,窗外梨树风动,簌簌响起。
梨花木的床榻挂着淡黄色蚕纱帐,云鹤纹锦被,枕边摆着那个被重新缝好的小狗布偶。
萧善玉茫然的看着这一切,抬手,发现自己被换了身暖黄色的衣裙,衣襟和袖口都绣着梨花纹样。
“嗷呜!”
小黄忽然激动地舔了舔她的手,随即扑向她的脸,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手抓住,丢回脚边。
他噙着笑,低垂的眼眸暗含深意:“小黄不乖哦,自己出去玩。”
风推搡着小黄离开了房间,它一步三回头,最终门在面前合上。
室内只剩下两人。
姜忱雪这才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饿了吧?八宝莲子粥,尝尝。”
萧善玉转动眼珠,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此刻他眉眼舒展,含着浅笑,她心里觉得奇怪,下意识躲开了勺子。
“你是谁?”
“福英觉得...”他低头,嗓音渐轻,“我是谁呢?”
墨发垂落至身前,不经意的在她脸上划了一道。
两人距离不断拉近,萧善玉翻身而起。
“离我远点!”
他不紧不慢的抬起头,笑容未变:“那就先吃饭吧。”
“不吃!谁知道你会不会毒死我!”
“福英想多了,我怎么舍得?”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表情一言难尽:“你被妖怪附身了??”
姜忱雪眼睛弯弯,“福英说话真有意思。”
“这样的表情也很可爱。”
萧善玉此刻已经挪到床尾边,跳下去就跑。
“这是孤岛,福英跑不了的。”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理都没理,拉开门就冲出去。
漫天梨花迎面扑来,地面也堆着浅浅一层,小黄正在花其中打滚。
只是愣了下,萧善玉又冲出大开的院门。
屋前是一望无际的绿野,几处碧蓝的池塘点缀其间,大风吹过时掀起粼粼的波纹。
池塘里游荡者褐色的鸭子,绿野里还有许多鸡在啄食。几只披着斗篷的鬼正抱着杆子懒洋洋的蹲在一边打盹。
萧善玉从旁边跑过时,它们立刻惊醒,同时扭头去看。
“咦?那不是仙主带回来的人吗?”
“她这是跑了?”
“跑了那咱们可以吃吗?待在这可给我饿惨了。”
“你去。”
“你去!”
“你去!”
“你——拜见仙主!!”
......
两只麻衣鬼相继扑在地上跪拜,余光看见一片青色的衣角从身前走过。
步伐不紧不慢,似闲庭信步,渐渐远去。
它们同时松了口气,刚抬起头,身体就轰然炸开,化作两道黑雾,湮灭在空中。
悬崖下的海浪拍打着礁石,萧善玉喘着气站定,面对一望无际的海平线,彻底傻眼。
心里想是一回事,真的见到是另一回事。
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听见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风景不错吧?”
姜忱雪走到她身旁。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头看着她:“福英,你知道的。”
“不要装糊涂。”
“嗤。”她冷笑,“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知道什么?”
.....
他忽而轻笑。
“福英装傻的样子也很可爱。”
“饿了吧?”他切开话题,“回去把饭吃了再出来逛好不好?”
“好啊!”
萧善玉迅速答应,等他一愣,直接就往悬崖下跳。
手一紧,有人拉住了她。
但是她咬牙挣脱,径直掉了下去。
“福英!”
腥咸的海风钻进呼吸,萧善玉离海浪越来越近,但很快就被人稳稳抱住。她翻了个白眼,强忍住召唤纸人的举动,在半空中迅速翻身,抓着他的头发,用力一扯。
顶着头皮要被撕掉的力气,姜忱雪立刻带她回到崖上。也没有放她下来,脸上笑容不再,一路抱着她回到房间。
“放开我!!”
她不能动了。
“福英一点也不乖。”他掖好被角。
她努力扭头:“我一直都这样!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拿开你的脏手!”
额头一凉。
原来是他将额头抵住她的,低低一叹。
“我错了。”
“滚!!”
“我错在刚刚不该放你出去。”他直起身,表情冷下去,指尖划过她的耳廓,“你现在身体这么差,不能吹冷风的。”
“是我太粗心。”
他按了按眉头,有些惆怅,“而且你还没吃饭....等着,我去热粥来。”
“喂!”
萧善玉眼睁睁看着他出去后还把门窗都关严实了,不由得大怒,“姜忱雪!!你个不要脸的老臭虫!!”
她骂的口干舌燥,直到空气里飘起一阵食物的香气,来人坐到床边,如醒来时那般,吹凉了粥递到嘴边。
“福英,张嘴。”
她绷着脸,抿紧嘴唇。
“听话。”姜忱雪哄道,“吃了东西,你就可以出去玩了。”
她还是不动,甚至烦躁的闭上眼睛。
.....
“唉....”
“福英,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萧善玉正要嘲讽,就感觉呼吸靠近,唇上一软,她倏地睁眼。
琉璃眼眸离她很近,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她反射性咬紧牙关,震惊地瞪着他。
僵持了一会。
姜忱雪噗嗤笑出声,他眉眼弯弯,笑出了眼泪。
“你以为我要用嘴喂你?”
“福英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萧善玉微微眯眼,忽然道:“我要自己吃。”
他重新端过碗,“不行哦。”
“你只解开我的双手不就得了,我又跑不了。”
“....好吧。”
但是在解开之前,姜忱雪语气意味深长:“福英一定要乖乖吃饭,知道吗?”
“....知道。”
他将她扶起,在后背垫了软枕。
萧善玉从被子里挣出双手,接过瓷碗,冲他笑了下,然后在他的愣神中,手一松,将碗摔了个粉碎。
“哎呀!”她惊讶,“太久没动了,手软了下,要不你重新添一碗?”
又是这种套路。
他连眼睛都没动,一直看着她:“好啊,那福英再等等。”
新的粥很快送来。
萧善玉笑嘻嘻的双手伸出,对方也笑眯眯的将碗递到她手中。
嘭!
碗又掉了。
还是同一个理由,她一脸无辜:“要不我不吃了?”
“那怎么能行?”
冰冷的手指从脸颊抚过下颌,他语气宠溺,“既然手没有力气,那还是我来喂吧。”
第三碗。
勺子放在她的嘴边,“啊——”
萧善玉张嘴...咬住了他的手。
血腥味在口腔瞬间蔓延。
咬到牙龈发酸,这人却纹丝不动,连勺子里的粥都没泼出去。
“福英,你吃饱了或许会更有力气。”
抬眼对上姜忱雪微笑的脸,她松开嘴,眼神冰冷。
“呸!”
血沫精准溅在他脸上。
舒服了。
姜忱雪放下瓷碗,拿出手帕擦了脸。
“福英,若是你能好起来,我愿意被多啐几下。但是你不吃不喝,刚刚又吹了风....”
他捧着她的脸,语气认真:“要不然就像你想的那样,我用嘴喂你,如何?”
“滚!”
萧善玉眼神一戾,手中多出的瓷片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划出一道弧线,瓷片又飞快被什么东西击飞。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重重压下。
“唔....!”
唇被咬破,不断传来麻和痛,急促炽热的呼吸将脸熏得通红。
“唔!唔!”
发现躲不开,她忽然抬手,死命掐住了他的脖子。
腰间的手突然收紧,她不得不拼命仰头躲避血腥味的吻,而脑后的手却紧紧压住她,最终两人双双倒回床榻。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闭上眼睛。
彼此都死死盯着对方,他甚至还在笑。
萧善玉最后是晕过去的。
醒来时,感觉手上一片湿润。
姜忱雪坐在床边,正拉着她的手,正仔细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去指缝间的血迹。那是她用力掐他留下来的。
擦完后,一股浓郁的金色灵力顺着她的指尖钻进体内,蛮横的维持着这具即将干枯的躯壳。
他恢复了银发黑衣的打扮,整个人变得冷漠寡言起来,脖颈处一圈显眼又深刻的紫红色掐痕,还有一道不大不小的疤,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你是谁?”
他动作一顿,又很快继续。
“姜忱雪。”
“他是谁?”
他抬头,薄薄的眼皮下,清澈的琉璃眼倒映着她的模样,“福英觉得呢?”
她看了他一会,别开眼。
“也是你。”
“....那姜陵呢?”
萧善玉飞快抽回手,“死了。”
“他就是我。”
“不一样。”她下意识重复,“你们不一样!”
她看着自己的手,不停发抖,仿佛陷入了什么巨大的痛苦。
“出去....”萧善玉闭上眼睛,身体蜷缩成一团。
姜忱雪起身,看见她那滴没入耳鬓的眼泪,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那抹躁动。
[快放我出去!她在叫我的名字!她想我了!]
:她想念的是曾经的你,不是现在这样疯疯癫癫的怪物。
[你闭嘴!那就是我!她认出我了!!]
:她刚刚说过了,你不是姜陵。
姜忱雪合上门,漠然的视线落在院子里的这颗梨树上。若是她还记得,就会发现这棵树和汾水巷那颗一模一样。
包括那几只鸭子,和那条狗。
可他知道,她不是不记得。
她只是厌恶他,厌恶过去的一切,所以选择了无视。
或许是剥出了另一个情绪浓烈的自己,姜忱雪此刻平静极了,他平静的站在院子里,抬手划出一道金色的结界,彻底封闭了这里。
:以后少出现。
他抬手摸了摸领口处的伤痕。
即便故意留下也无法得到任何怜悯吗?
:真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