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装圣父的师尊》南栀暖

63、杀意

　　雪越下越大，街上行人渐稀。
　　萧善玉趴在窗边，落在手心的雪花融化成水，从指缝滴落。

　　阴冷的风吹过，一只小纸人出现在指尖，血红的五官耸拉着，颇为无精打采。

　　“给我振作点。”萧善玉压低声音。
　　复杂晦涩的咒语从唇间溢出，纸人伸了个懒腰，像是从长梦中苏醒。

　　“对了，就是这样。”她勾起嘴角，脸上笼罩着阴沉的暗影，“按我说的做。”
　　指腹轻轻蹭了蹭纸人的脑袋，“乖。”

　　纸人消失后，她又掩唇咳了起来。
　　关窗躺下后，睡梦却并不安稳。

　　萧善玉眉头紧锁，双手攥的发白，睫毛如蝶翼般剧烈颤抖。

　　“姜陵！！”
　　她猛地坐起。

　　静谧的室内，急促的呼吸格外清晰。缓过神后，她按着太阳穴，用力咬住唇。

　　萧善玉，清醒点！姜陵从来都不存在！那些对你的关心和帮助都是假的！他接近你只是为了杀你！

　　用力揩了下眼角，纸人从窗缝飘了进来。

　　“事办完了？”

　　纸人得意点头，她勉强笑了笑，“真棒。”
　　操纵纸人耗费了大量精力，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一闭眼，那张染血的面容就会浮现。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在心底反复默念，那张脸终于渐渐模糊。
　　然而被汗水打湿的衣服却开始发冷。

　　索性起身叫人送水，推开门，一个模糊的身影凭栏而立。

　　萧善玉正要装作没看见。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

　　她脚步不停。

　　“福....”

　　“别叫那个名字！”
　　刚做了那个梦，萧善玉浑身是刺，她转身，步步逼近，“姜忱雪，丹陵君，我拜托你，能不能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不好？”

　　“你搞清楚，”手指狠戳在他胸口，“你杀了我！虽然我也杀了‘你’，但那是姜陵！”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
　　“你不是姜陵。”
　　声音转冷，“你再怎么装，也不像。”

　　姜忱雪问：“是吗？”

　　萧善玉承认自己是故意的，故意恶心他。

　　“是啊。”

　　“所以你只想见姜陵？”

　　“....对！”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帘，遮住了其中翻涌的疯狂，“热水马上送来，你不用下去了。”

　　“早点睡。”

　　萧善玉表情僵硬，双目如火。
　　但一想到等会的事情，便忍住了要去踢上几脚的念头。

　　热水送来后，她沐浴完毕，火气也努力压了下去。
　　雪仍在下，三更的梆子刚刚敲过。

　　换好衣服，萧善玉站在窗边等待。

　　突然，狂风卷着雪片从街道呼啸而过。仔细一看，是几个修道者在追逐什么，用尽了全身的招数，安静的夜晚嘈杂起来。

　　她爬上窗台，发丝飞舞，趁混乱顺着风流跳下去。

　　随后剑气破空而来，生生截断了风流。一人踏雪而至，剑光流转间，旋风化作漫天大雪。

　　可雪落在地，要找的人却不见了。

　　那几个修道者也停了下来，有几个衣服都没穿好，一看就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邪祟呢？！”
　　“怎么突然不见了？”
　　“那是谁？有点眼熟。”
　　一人惊呼，“...是丹陵君！”

　　.....

　　风雪卷起他的黑袍，银发玉面，衬得眉心的堕仙纹鲜红如血。他似乎在找什么，雪层被搅动而起，视野更加纷乱。

　　“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我们？”一人小声问。
　　“他叛出赤翎宗，手底下还有大批幽鬼....这个还真不知道。”
　　“他好像在找东西？”

　　风雪遮住了男人的视线，他低头看着雪地上那串凌乱的脚印，凌乱，虚浮，看样子是拼了命也要离开他。

　　“都说了，让你烧了那个小纸人，偏不听。”

　　他没有立刻去追，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风雪覆盖全身。
　　周围的人听见他似乎在对着虚空呢喃，声音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

　　“福英，你跑不掉的。”
　　“但我会给你一点点时间....”

　　二十里外的荒野，一只沾满泥土的手钻出来。

　　“咳咳...呸！”
　　萧善玉兽狈的将自己从地下拔出来，纸人殷勤递来另一张传送符，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被寒气刺激的发疼，“让...让我缓缓。”

　　“这画符的人技术也忒差了。”她捂着胸口，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坑，颇为无语。

　　先前在河边放灯的几个修道者，萧善玉早就盯上他们了，时间不够用，只能偷到一张遁地符和一张传送符。

　　寒风刺骨，茫茫雪原上，呵出的白雾很快消散，一时竟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正当她犹豫之际，纸人忽然飘到眼前手舞足蹈，萧善玉看懂了它的意思。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冷冷的拨开了纸人，“他不是凡人，不会割一下喉咙就死掉了。”
　　“我只是想让他滚远一点，不要再来烦我。”

　　她深一脚浅一脚往下走，声音在枯林中响起，带着疲惫的倦意：“小家伙，我死过一次了，现在没什么心思搭理他，权当他死了，可他非要犯病，那就别怪我手狠。”

　　几串新鲜的兽印引起了萧善玉的注意。
　　窸窣声从暗处传来，紧接着，十几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每一只都有她五六倍大小，灰色的毛发像坚硬的钢针，粗壮的身躯弓起，是妖兽群。

　　纸人绷着小小的身躯挡在前方，曾经万千纸人大军，如今只剩这孤零零一个。

　　“吼！！”
　　头兽猛扑过来，纸人尖叫着抵住兽头，另一只却从侧面突袭。
　　萧善玉翻滚躲闪，还是被扑倒在雪地里。

　　“嗷呜！”
　　纸人趁机戳瞎兽眼，萧善玉爬起来，趁着妖兽警惕未动，抓住纸人就要催动遁地符。
　　符纸刚燃起火星，数颗兽头便齐刷刷落地，鲜血迟了半拍才喷涌而出。

　　萧善玉脊背一凉。
　　背后的呼吸声近在咫尺，一只冰冷的手臂突然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提了起来。

　　“抓住了。”

　　低沉的声音就在耳畔，萧善玉刚挣动，就被勒的快断气。

　　“福英又想跑去哪儿？”

　　“你有病吧！”她要气晕了，“杀不了你所以就整天阴魂不散的恶心我？！”

　　“没有得意哦。”身后的人松开手，“若是福英不高兴，我可以让你出出气。”

　　他的声音变得清润起来，和记忆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萧善玉被恶心的想吐，她迅速转身，警惕的看着他。

　　姜忱雪站在雪地中央，银发如瀑，眉心的红纹妖艳夺目。他将蛇骨剑递过来。
　　他张开双臂，笑着，一个宛如拥抱的姿势。

　　“来吧。”

　　萧善玉眼底闪过狠戾之色，“你以为我不敢？”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就像当年弑魔剑刺穿她的心脏，分毫不差的位置。
　　蛇骨剑太过锋利，几乎感受不到阻力。这个认知让萧善玉的手腕微微发抖，几乎本能的收力，可她又无比痛恨自己这一点。

　　她盯着他的眼睛，用力一推。
　　整柄剑没入胸膛。

　　“滴答，滴答...”
　　血珠顺着剑刃滚落，黑衣吸饱了鲜血，只在唇角溢出刺目的红。他闷哼一声，瞳孔里倒映着她脸，眼神竟然有种病态的满足。

　　“你这是什么表情？！！”萧善玉狠狠拧转着剑柄，眼尾不受控制地抽搐，“姜忱雪，你装什么可怜？！以为我会舍不得？！！你凭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咳出一口血，笑容越发灿烂，“我不是姜忱雪...我是姜陵啊...”

　　“还装！”
　　拔剑的瞬间，血如泉涌。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我真的是..你不信可以唔——”

　　萧善玉给了他一拳。
　　她哈着冷气，气喘吁吁。

　　“你装够了没有？！”
　　她压住倒在地上的人，揪起他的衣领吼道，“而且这种伤根本杀不死你！逗我很好玩儿吗？！”
　　“姜忱雪！你有种现在就当着我的面自戕！既然死不掉就不要惺惺作态！”

　　银发垂落，沾着瑞雪，夜空下闪着稀碎的光，姜忱雪眼尾处肿了起来，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企图离开的人。

　　“福英。”
　　他感受着她手的温度，目光平静下来，“我不奢求你能原谅…只要你不离开我。”

　　“你想得美！！”
　　萧善玉用力拽手，却拽不动，于是提着剑要把他手砍了。

　　“……哈哈哈！”他变脸似得，突然笑出声，用力将她拉入怀中，“真抱歉啊福英...手没了我就不能这样抱你了。”

　　诡异的光在他眼底流转，手指做了几个势，掌心催动着热流钻入她冰冷的身躯，驱散了寒气，却也带去了昏沉的睡意。

　　“...你到底想怎样？”萧善玉眼皮很重，近乎喃喃。

　　姜忱雪贴在她的耳朵，语气毛骨悚然：“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呀。”

　　“....滚...”

　　“福英，你也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对吗？”

　　“....去...死...”

　　“嗯，你答应了。”他将一物插入她发间，摩挲着她的脸，“以后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在她额间烙下一吻，姜忱雪顿时满足的喟叹出声。将她的脸贴在自己颈侧，就像当年她亲昵地蹭着他一样。

　　他满足的微笑：“看，比起你，我更容易获得她的信任。”

　　[这不是信任，是杀意。]
　　“你懂什么？”他不屑。

　　[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最后悔的事早已无法挽回。”转瞬又温柔似水，“那里都是按她喜好布置的，她一定会喜欢。”

　　他又将怀中的人抱紧了一点，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痴迷地端详许久。

　　“早该让我出来的，”他埋怨，“你看你浪费了多少时间！”

　　[若不是你装死，怎么会害得她突然恢复记忆。]
　　[再乱动手动脚就滚回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