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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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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下来。
床上的人却一骨碌爬起来,她吸了吸鼻子,揪着袖子用力揩去虚伪的眼泪。
萧善玉趴在门边,开了个缝,见外面没人,便悄悄溜了出去。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着那张没有用掉的传送符。
顺利的行动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拦住。
她看着大门前的淡金色结界,呆了会,踢了一脚,那结界也只是泛起了金色的涟漪,萧善玉站了一会,胸膛起伏越来越大,她又狠踢了结界一脚。
“姜忱雪!你有本事就困我一辈子!!”
没有回应。
两个陌生的斗篷鬼赶着鸡鸭回来,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萧善玉大步走过去,它们赶紧往外飘。
“站住!”
两鬼彼此对视,面面相觑。
“姜忱雪在哪儿?”
“您...您找仙主有什么事吗?”其中一鬼谨慎问道。
却见萧善玉脸上带着比鬼还恐怖的表情,她咬牙切齿的举起刚刚顺手抄起来的菜刀,阴森森道:“他在哪儿?!”
“...仙主...有事出去了!”
鸡鸭聒噪的涌入院落。
萧善玉气笑了。
咚咚咚闯回屋,叮铃哐啷一顿砸,连门也给劈了,连着砸了几个屋,她来到角落的一间。
踹开门,蓦然一愣。
这件屋子里几乎摆满了木雕,最多的是各种发簪,她下意识摸了摸脑袋,触摸到硬物,缓缓从发髻里拔出。
是一根雕刻着小狗的木簪。
姜忱雪拎着东西回来,就看见家里着火了。
浓烈的黑烟从屋子上空燃烧,烈焰之外,一个暖黄色的身影背对他站着。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顿了下,回头。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是你非要关着我的一点小小代价。”
她扬起手,精致的木簪当着他的面被丢进火中。
火焰燃烧着,院子里的鸡鸭不安的发出混乱的叫声,炽热的温度卷起热浪,火舌如龙,随着风危险的掠过树梢。
姜忱雪无声掐诀,火焰顷刻覆灭,被烧毁的房屋恢复原状。一切都在眨眼间恢复如常,只是风中还残留着灰烬的味道。
他仿佛感觉不到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从她旁边走过,语气自然:“等会吃桂花汤圆。”
他挽起大袖,熟练的开始和面,瘦长的手指灵活的捏出一个又一个剂子。
“站累了就去躺椅上歇会儿。”
回答他的却是用力的摔门声。
搓汤圆的手一顿,姜忱雪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做汤圆。
煮好汤圆,浇上桂花蜜。
他敲响房门。
“福英,吃饭了。”
....
“福英?”
感受着室内如常的呼吸,他心绪渐缓,“吃完饭我带你出玩。”
“嘭!”
有什么东西被砸向房门,门扑棱棱震了几下。
瓷碗里的汤圆圆滚滚胖嘟嘟,大小一致,点缀的桂花蜜如琥珀晶莹,泛着清新的香气。
可这碗汤圆直到冷掉也没人动一口。
从那天起,萧善玉绝食了。
这不是闹脾气,而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死气沉沉的自毁。
她不吵不闹,只是躺在床上,像一株从根部开始腐烂的植物。
姜忱雪用灵力强行灌注。
可每当灵气入体,萧善玉就会露出一种嫌恶到极致的表情,甚至开始呕血。
姜忱雪用手接住从她嘴里流出来的血,看着她虚弱到睁不开眼睛的脸,感受到这具身体里的生命力快速流失。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柳生镇她不愿意被师徒契束缚,所以告诉他,她的生死由她自己决定,她想死就死想活就活。
曾经她愿意活着,所以他能够延长她的性命。
现在她想死了,他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第五天,另一半灵魂挣扎的越发激烈,他不得不分心压制。
[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不对不对...肯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你留下她,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
又一根簪子坏掉。
姜忱雪停下雕刻的手,用力按着鼓动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她死了...我也会死的....]
屋子里几乎没什么亮光,一缕月色披在他身上,银发冰凉,如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
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靠近的阴郁。
“仙主!”
麻衣鬼飘进来。
.....
他不紧不慢的按着太阳穴,语气淡漠:“何事?”
“禀..禀禀报仙主!姜国的复生阵被人动了。”
没得到回应,麻衣鬼心里七上八下的,它小心翼翼的觑了眼姜忱雪。
却对上一双泛着幽光的冰冷双眸。
麻衣鬼吓得身体都淡了几分,连忙低头。
“出去。”
麻衣鬼离开后,姜忱雪沉默着将脚边一堆残次品销毁,他选出最好的木簪,敲响了她的房门。
“福英,三天后我送你去落云谷。”
“从此以后,我不会关着你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在外面坐了一夜。
清晨的辉光漫上树梢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又瘦了。
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脸上两颗眼睛显得愈发大,下面一圈淡淡的青黑。
许久没见太阳,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稍微适应后,看向他。
姜忱雪握紧簪子,正要开口。
“饿。”萧善玉忽然道。
.....
他愣了。
眼里浮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却在又在意识到她是为了离开自己才愿意亲近,心里泛起阵阵苦涩。
都是假的。
“想吃什么?”
她脚步虚浮的坐下,趴在桌上:“....八宝莲子粥,还有汤圆。”
“好。”
姜忱雪目光柔和,“你先坐会儿。”
几天不见,小黄热情如故。
萧善玉蹲下,揉了几下它的狗头。
“嗷嗷!”
它叼来一根木棍。
她从善如流丢出去。
小黄兴奋的冲过去捡回来,如此循环不知多久。望着这个笨拙稚嫩的小小身影,她想,和大黄真像啊……几乎一模一样。
头顶响起了一道声音:“吃饭吧。”
萧善玉是真饿了,人一饿就顾不得什么脸不脸面的,更何况她也是个厚脸皮,捧着碗就闷头吃。
吃完后她抬头,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还吃吗?”
她把碗递过去。
[她都不怕下毒了,肯定是因为开始爱我了!]
:因为饿。
姜忱雪端上新的,放在她面前。
她头也不抬,扒着碗开吃。
[福英看上去很高兴呢?]
:吃饱了就能跑当然高兴。
[福英一定是原谅我了,你看她,吃的像个小花猫~]
:前几天她差点掐断你的喉骨。
[你太扫兴了!]
:实话确实难听。
吃饱了的萧善玉躺在摇椅上犯困,她强撑着困意,对边上的人道:“落云谷这件事你没骗人吧?”
“没有。”
.....
他又问:“....你不会觉得我又在骗你?”
“那你是吗?”
“...不是。”
“那说个屁。”
他心中微动,却忽然听见她道:“反正骗不骗还不是你说了算,但是尊贵的丹陵君想必不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而无信吧?”
她笑着,眼底却没笑意。
:听见了吗?
感受着另一半灵魂的沉寂,姜忱雪面无异色,抿了口茶。
“这座岛名叫赤风。”
萧善玉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直到傍晚时分。
霞光蔓延,晚风卷着霞光徜徉,片片游荡、起伏,将草尖、树梢全部染上绮丽的赤色,最后攀上她的衣摆。
她托腮坐在门前。
“吃饭了。”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晚饭是馄饨,萧善玉却只吃了一碗。
她又坐回门前发呆,背影小小一个。
小黄叼来木棍,她接过,又从善如流丢了出去。
姜忱雪默默看着她。
[她还记得对不对?]
[不枉费我找了这么个好地方。]
那声音又雀跃起来,可很快,又渐渐低沉。
[以前多好啊....]
小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中,赤色晚风渐渐褪成深蓝。
姜忱雪收拾好东西出来时,门前只剩小黄在转圈咬尾巴。他强压下将神识散布到整座岛的举动,先寻遍屋内,又闪出院外。
麻衣鬼缩着脖子指了指草坡。
星空下,一道孤独的身影站着。
一片宽大的不知名的东西在风中晃动,一会被吹到东边,一会被吹到西边。
她仰头望着,视线追逐。
又是一道风过,那东西掉在不远处。
是一张风筝。
她将那风筝翻来覆去地看,发现还剩一条不短的线,便跃跃欲试的捻着,感受着风的朝向,放飞出去。
只要有风,放风筝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萧善玉垂眸看着手里的越来越短的线,突然指尖一痛,殷红的血珠渗出时,风筝已经没入云端,变成一个小黑点,转瞬即逝。
小黄跟过来,翻身露出肚皮,笑得谄媚。
她戳了戳它的鼻尖,语气意味不明:“你还是没变。”
她顺势躺在草地上,双臂垫在脑后。
心里盘算着到了落云谷的计划。
计划就是没什么计划。
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白丧主是必须找到的,她有太多问题想知道,更遑论他不仅抢她东西,还敢当她老大...
或许是晚风太过温柔,又或是身体太过疲惫,眼皮越来越沉,思绪渐渐模糊。
朦胧中感觉自己被人背起来,熟悉的清冷雪气萦绕在鼻尖。
她无意识搂住那人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对方颈窝。
“姜陵....”
姜忱雪身体一僵。
将人安顿好后,他抬手,在即将触碰到她的发丝时停在半空,手指缓缓蜷缩,最终只掐了个金印。
灵力流入她的心脉,却在淤堵处屡屡碰壁。
弑魔剑不愧是唯一能够对付魔种的武器,即便是他,也无法将这具身体修复如初。
灵力收回时,终究是没忍住,轻轻用指背蹭过她的发顶。
“若能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