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裂痕 ...

  •   周一上班难得清闲。
      上周,棠樾跟的客户历经一个半月来回谈判后终于签了合同,合同款到账,棠樾绷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卸下去,此时躲在茶水间喝咖啡。

      "早啊,棠樾姐。"齐斯语也拎着袋小笼包进来了,她打开塑料袋,包子热腾腾的香气瞬间扑鼻,"来一个?"
      棠樾没要,她早上在家吃过了,和江亦行一起,是阿姨现包的鸡汤小馄饨。
      "怎么没在食堂吃?"
      "咱食堂的包子还是差点,这是我们家附近菜场的,可好吃了。"齐斯语一口一个,吃得很满足。
      肖棋在这个时候走进来,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眼下乌青,手端着杯子跟个活死人一样。
      她是跟棠樾同期进的公司,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齐斯语咽下一口包子:"肖棋姐,你昨晚没回去啊?"
      肖棋没接话,她跟没看见这俩人似的,眼神僵直,机械地转过身冲了杯速溶咖啡,一口气咕哝下去,从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慢慢复苏。
      她无力地摇摇头,抱怨也有气无力:"没,天天凌晨开会,我回什么家,公司就是我家。"她现在跟的客户是英国人,隔着七小时的时差,已经熬了几个大夜开会了,昨天实在是坚持不住,直接在公司睡了。
      她趴在桌子上闭了会眼,又摸了一个齐斯语的包子塞在嘴里,齐斯语问她:“你这样得到什么时候?”
      肖棋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一,“最多再有一周,我一定拿下他。”
      齐斯语忙不迭点头表示对她的信心。
      肖棋缓过来一口气,对齐斯语说:"你运气可比我俩好多了,我们刚进公司那会都是时差八小时往上的客户,那滋味叫一个酸爽。"说到这,肖棋不知道想起什么,话里多了几分促狭:"不过我可没有你棠樾姐的好福气,加班到凌晨五点还有人来接。”
      齐斯语配合地哇了一声,很是八卦地看向棠樾:“真的吗棠樾姐,你男朋友也太贴心了吧。”
      肖棋举起身旁棠樾的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映入眼帘:“什么男朋友,那是老公。”
      “什么。”齐斯语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那就是个饰品。”她不可置信地把棠樾看了又看,发自内心地感叹:“可是你一点也不像结了婚的。”
      棠樾有些无语抽回手,顺着话问:“结了婚的人什么样?”
      齐斯语忍了半天,最后说:“反正你不像。”
      她斩钉截铁:“感觉你和你老公感情应该很好。”

      无名指上的戒指带着日复一日的体温,戴在手上毫无存在感,偶尔看到了,才会提醒自己有了一段婚姻的事实。
      跟旁人的揣测没有太大的关系,来接棠樾的车上不一定坐着江亦行,更多时候是司机,只有那一次,跟客户商讨完合同细节,棠樾筋疲力竭,在昏暗的走廊上碰到了同样加班到凌晨的肖棋,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走出公司。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街道空无一人,落叶萧瑟。
      棠樾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肩膀被肖棋撞了一下,“诶,看那人。”
      棠樾一抬眼,就看见路边停了一辆车,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车边,江亦行垂着手,静静地望向棠樾。

      那是他们婚后的第三个月,是江亦行唯一一次接棠樾下班,至于原因,棠樾猜测是他们前两天才大吵了一架。

      他们没有婚礼也没有蜜月,在婚后的两三个月里甚至沟通都很少,江亦行那段时间一直都特别忙,天南海北出差,棠樾也才入职一家外贸公司,一时间没有办法分心想太多别的。但她仍然会保持礼貌,隔几天会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话,江亦行回的频率很低,大概三次回一次。

      有一天棠樾出门匆忙,把一份资料落在家里,赶回来取的时候撞上了同样行色匆匆的明深。
      明深是来替江亦行取换洗衣物的,这本来没什么,但那天明深的神色实在是太不自然,所以棠樾猜到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亦行没有去出差,对吗?"
      明深拿着衣物袋,神色尴尬。
      "那他住在哪?酒店?"
      "不是,"这下明深否认得很果断,"江总一直睡在公司。"
      棠樾点点头,就在明深以为她还要问什么的时候,她却没再问下去,让明深离开了。
      明深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车上,他实在想不通事情的走向,就像他不知道好端端的为什么江总结婚后不愿意回家了,明明一开始都好好的。
      他给江亦行打了电话,如实地告知了他刚才的情况,江亦行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知道了。"
      明深想问衣服还用不用带上,电话那头猜到了他想说什么,说:"衣服不用带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棠樾其实很能理解江亦行。
      换做是她,和一个讨厌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从一张床上醒来,天天要和他见面,那她也会受不了。
      换个地方喘口气而已,没什么的。

      当天晚上江亦行没再借口出差,回了家,还给棠樾带了一份礼物,是一个项链,两颗水滴形钻石相互缠绕,一眼惊艳的美。
      棠樾笑着接过来,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礼物,更像是他自认冷淡后的赔偿。
      他们默契地不提起白天发生的事,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天睡觉前,棠樾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去睡客房。在今天之前她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但江亦行实在没法习惯的话,分开睡对他们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她说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出乎意料的,江亦行立马否决了棠樾的提议,并说自己很困了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棠樾只好打住。
      第二天棠樾下班回来,意外发现家里来了很多人,他们边说着话边在手里拿着纸笔涂涂改改,明深站在一旁听他们讨论,看见她后和她打了招呼,告诉她是江亦行觉得家里的书房太小了想要扩建,设计师们觉得拆掉客房合并是一个最佳方法。
      这个方法很快获得了江亦行的同意,于是在一周后家里唯一的客房没有了,扩建的书房不仅能容纳江亦行的工作,还新增了棠樾的办公区域,棠樾很喜欢这一块。

      在他们慢慢磨合两个人生活的步伐的时候,棠樾的工作也走向正轨。
      她运气不错,第一个客户接洽的很顺利,她自己也做了十足的准备功夫,整个流程都走得很顺利。
      第二个客户是德国人,对产品质量有严格把控,那段时间棠樾白天跑工厂做产品抽检,晚上和对方公司开会,连着小半个月都在江亦行后面到家。有时候半夜睡着觉也会被叫起来开会,电话铃声一响,棠樾就跟上了发条的小人儿一样,拿着手机直奔书房。
      会议到一半棠樾发现书房外走廊的灯开了,江亦行站在门外,一脸不悦。
      棠樾捂着听筒,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江亦行质问她。
      棠樾只好又道了一次歉。
      江亦行看上去仍是不满意,但客户在电话那头喊了好几遍她的名字,棠樾只好一面听着电话里的关键信息,一面分神应付江亦行。
      “……我不认为这份工作值得你做成这样。”江亦行最后说。
      电话那头的人声同时停下,棠樾没有听清江亦行刚刚的话,抱歉道:“你刚刚说什么,能重复一遍吗?”
      江亦行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棠樾在公司收到客户邮件,针对合同里的一条还要开会商议,棠樾想到昨晚江亦行很难看的脸色,思索后决定今晚在公司睡。
      他们公司规模不小,有专门的休息室,棠樾申请了一间,虽然没有家里的床那么舒服,但省了路上奔波的时间,能多睡一会就是一会。
      次日又赶上公司例会,棠樾忙碌一整天终于能准时下班,下班前又检查了一遍邮箱,确认没有半夜的会议安排后松了一口气,回到家却意外看到江亦行比她还早到家。
      江亦行站在客厅,绷着脸,语气也很是不好:“你去哪了?”
      “刚从公司回来。”棠樾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昨晚在哪?”江亦行问。
      “昨晚我在公司,加班太晚,回来也会吵到你,就在公司睡了。”
      棠樾看他的样子,猜测:“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了,你是不是没有看到?”
      江亦行冷着脸,没说话。
      棠樾拿出手机,先看到的是两个来自江亦行的未接来电,一个是昨天晚上十一点,一个是今天上午。
      棠樾解释:“我忙昏头了,没看到。”翻到信息页面却发现自己发的消息后面赫然一个红色感叹号,江亦行垂着眼也看到了。
      "可能是信号不好,当时没发出去,让你担心了。"
      棠樾以为解释过就好了,但江亦行显然不这么想。
      他直接了当:"我不认为这样一份工作值得你这样透支身体。"
      棠樾温声表达自己的想法:"这不是透支,只是偶尔现象。"
      江亦行毫不留情地嘲讽:"你现在实习期都没过,这样的加班频率还算偶然?三个月之后是不是得直接住在公司了?"
      他语气加重:"棠樾,需要我提醒你我们才结婚多久吗?"
      棠樾一怔,一时对这种无理地蛮横失语。结婚次日借口出差的是他,不想回家不想被干涉的也是他,到头来还要被他指责,棠樾此刻觉得江亦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人,但她还尚存理智。
      "工作上的意外情况谁也说不准,你也会有因为工作夜不归宿的时候,这很难理解吗。你有工作安排的时候也会次次跟我报备吗?"
      江亦行并不示弱:"不难理解,但至少我能保证我是在公司,是在工作,你呢?你能保证你昨晚就是在公司而不是在其他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吗?看手机很难吗,回电话很难吗,棠樾,找借口敷衍也麻烦你找好一点的。"
      "江亦行!"棠樾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话的意思太不够尊重人,仿佛棠樾有多轻浮。两个人此时都不复平日的周全,变得狼狈。
      江亦行意识到自己的咄咄逼人,但他控制不住,那些恶意的揣测在经过昨夜后在他脑海里疯长,他率先移开了目光。
      "你太不尊重人了。"棠樾说。

      两个人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会,谁也没再开口。
      江亦行转身拿上外套,"我今晚去公司睡。"
      门很快被合上,只留一室寂静。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没见过面,再见面就是那个凌晨,江亦行来公司接她下班,两人默契地将那场不欢而散揭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伤人的话也没说出或听到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