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散尽》萧莞

5、生日

　　找到工作完全是拜前辈所赐。同室的皇甫找了一家超市的工作，去了以后才知道不是做收银员，而是做商品陈列。她实在不愿意去干这份平常都是男孩子干得活，就问我是不是愿意去。我反正来者不拒，就答应了。日本人又是很要面子的，只要是别人介绍的，总是会录取你的。

　　我开始了我的第一份工作，大超市里的商品陈列。我负责的是饮料部分，除了我之外，其他的都是男生。

　　接着，学校那边也有了个决定。我和小包都入选了9人行列，只要等到星期六，我们就可以去工厂打工了。

　　两份工作时薪都很优厚，850日元。工厂那份更是可以打8个小时，就是除了星期六日，和没课的日子才能去。平时下课后我就骑40分钟左右的自行车去超市打4个小时。一切在我生日来临之前好像圆满解决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异国他乡过自己的生日，在一个人人都自顾不暇的地方，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

　　刚来的那些日子正是樱花凋谢的季节，漫天漫地飘雪般的粉红雨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了异国的情调。在寮门口，还兴奋的用脚踢起一寸多厚积在地上的花瓣。才短短一个月，我便感受不到这种热情和兴奋，我只是默默地去打工，回家，睡觉，上课，如此重复。

　　那天的生日我特地向超市请了假，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寮里，让电视机嘈杂的异国语音将我掩埋。

　　父母是打了电话来祝贺的，还问我怎么过的生日。

　　“我买了个大蛋糕吃。”我说。

　　生日便这样过去了。我知道从此就要学会孤单，学会寂寞了。

　　工厂因为相距较远，开车大概要50分钟到一个小时左右，所以只能全天休息的时候才有时间去打工。到了那一天，我们很早起床，等着工厂的车子来寮门口接我们。男生们总是睡懒觉，说好了7点出发，他们一定要睡到7点零五分才姗姗来迟，为此甚至有几次还差点迟到。工厂方面为此很气愤。想了想，我们女生就决定每天早上把那些懒虫给叫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手机，大家只好到房间里去叫。不过这样总会吵醒其他的男生，而且一个女孩子跑到男生睡觉的地方，总是有些别扭。后来大家都买了手机，起床后就直，接着打电话去叫他们起来。比较令人冒火的是他们总把手机关机，或者设置成留言状态，于是就免不了受到女生的一阵拳打脚踢。

　　工厂是做净菜加工的，还有各种品牌的沙拉，做成半成品后直接拿到各大超市的地下食品商场去卖。收益看来不错。

　　工厂是全封闭状态的，进门之后就会有一股阴森之气，因为室内控制常温，在15度左右，所以永远都是冰凉的感觉。

　　上楼后先到更衣室换了工作服，换了鞋子，然后穿过冰冷入骨的长长的甬道，下到一间休息室。在休息室里面用帽子将自己的头发包起来，一点都不会露出一丝毛发之后，再换上工作时候的长筒胶靴。用各种设备清理过后，才能正式进入工厂车间。

　　我被分配到的车间是第一道程序车间。每个人有一个小工作台，前面是流水线，上面是一个小喷头。我们站在自己的工作台上，拿来一箱子新鲜的菜，一株株拿来，切掉根部，用小喷头将菜一片片洗干净。好的菜叶就放在流水线上流到下一个车间。坏的菜叶当然扔掉。就这样重复的工作在工厂里面干一天，8个小时。

　　和我一起分到这个车间的有小周，和男生小蔡。

　　小周和我同是读完大学3年，不过她是作为日语培训来得，和学校签了5年的合同，在这里学完2年之后就会到学校去教日语。所以她不用交学费。她打工只是为了挣到生活费。小蔡是个不大会发火的男生，当我们板着脸拳打脚踢他时，他还是嬉皮笑脸的打着哈哈，常常让人恨的牙痒痒。

　　小包和我不是一个车间的。

　　第一天还是很兴奋的，大家个个都穿得像电影里生物研究员，包得严严实实的，而且跟平时的相貌完全不同。接下来就开始抱怨时间过得如此之慢，总是干5分钟看一下钟，脚也慢慢累了，支撑不住了。常常有一股冷气盘踞在腰附近，突然“嗖”一下，沿着脊椎往上窜，这时候我就知道我站不住了。

　　最快乐的是午间休息的一个小时。工厂食堂里面专人做饭，每天两样菜，基本上一盘是鱼，一盘是肉，我们可以挑选一盘，然后盛饭，盛汤。然后工厂还有个沙拉台，所有最新款研制出来的沙拉都可以免费任你享用。辛苦了一天下来，我们常常盛了一大碗的饭，再加一大碗的沙拉，狂扫而光。食量过于惊人，常常让日本人侧目，我们却堂堂正正的告诉他们：晚上打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吃到饭呢。饭后还有一杯咖啡享用。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练出了自己的咖啡瘾，一天不喝就难受。这样的一餐只要200日元，就算是国内也吃不到这么便宜又好吃的套餐。很多人后来辞去工厂的时候，总是一脸惋惜的回忆起食堂的美食来。

　　在这样高热量少运动的情况下，我的体重不仅恢复了以前的水平，更是日益见长。几乎所有的人都和我状况相同，在一个暑假之后，大家看上去都很白白胖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