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散尽》萧莞

3、工作（上）

　　一安顿下来，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工作。因为是学生，只能打工。本来要到市役所先去办一张“资格外活动许可证”，也就是要到市政府去登记一下，说我是学生但是我要打工挣钱，等市政府同意了才能找工作。可是我们这里很多同学第二天就开始到处去晃，去找工作了。

　　秀秀介绍我们去街头拿一种杂志。杂志是免费的，上面有各种求人的广告。一家叫“chance”，是星期三发行的；一家叫“domo”，是每星期四发行的。我和小包在街上逛了半天，除了拿了一堆的“chance”和“domo”之外，还第一次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俩自行车回来。

　　自行车是所有留学生最基本的交通工具。因为在日本人人有车，所以居民区除了便利店之外，就没有了别的商店。离我们寮最近的大商场靠走路要30分钟，骑车当然是必要的了，更何况，以后还要跑到更远的地方去打工。

　　自行车是最便宜的那种——7000日元。还要加上消费税5%。在国内不用交外税，标出的价钱是多少就付多少钱，这里却是标出价钱后，到柜台付款还要再交5%的消费税给国库。7000日元的车我付了7350。想想真不甘心，350日元那个时候也能换算成25人民币呢。

　　回到寮之后，就听见有几个女生已经找到了打工的机会。说是下坡去逛，看见店门口贴着招人的告示就跑进去问，老板就要了他们。然后就是一大堆人围着那两个幸运的女生，怀着羡慕的神情问东问西。比如日语差也没关系吗？老板会问什么问题之类的。

　　我是不屑的。寮的右边就是个坡，那个坡有30多度，最斜的地方有40度以上，别说上来，就是下去也要提心吊胆的。更何况，那个坡绵延至最下面起码有两公里长。站在寮边上，是可以看见下面那个城市的风景的。

　　“我才不想去打坡下的工呢。”我这样跟小包说。

　　“嗯，爬坡就爬死了。”小包附和着。

　　虽然这么说，但是碰上那两个女生，还是要祝贺一下。

　　“听说找到工了？”我在洗衣房里碰到其中一个，这么问。

　　“哎，坡下的工啊。”她谦虚地说。

　　“那也是份工作啊。有总比没有好。像我，还在这里当米虫呢。”两边都在打哈哈。

　　“你？你是没有找吧？你日语这么出色，肯定比我们要好。”

　　是啊，我是没找。我要是开始找的话，一定比他们要好。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心中是如此的笃定。

　　我和小包说好了要找工作的话先一起找，这样两个人录用的话相互之间有个照应。换了一堆10日元的零钱后，我们便按照“chance”和“domo”上的求人广告疯狂的开始打电话。

　　我们现在自己看中的工作上划上圈圈，然后拿着杂志去问前辈地址。得到不会很远的消息之后，我们便开始霸占起寮门口的那个电话亭，投币，询问，等待，失败。

　　我和小包通常会你打一个，我打一个。刚开始的时候，对方问我们年龄都听不动，因为日语里面年龄就有两个说法。我们学的都是书面语，口语实在是不大明白。后来渐渐的我们就有了经验。一般电话打过去，对方会先问你的年龄，姓名，联系电话，然后再约你去店头面试。

　　可是还是失败。对方常常一听我们古怪的日语发音，就会推托说人已经招满了，或者担当者不在，或者直接说你们的日语太差。

　　就这么拖拖拉拉的，一个星期就过去了。很多同学都找到了工作，我们两个却是屡战屡败。

　　“你们要求高嘛！”有人这样说。

　　再我看来，却好像对我们最大的讽刺，就连走在走廊上，都觉着她们在背后议论：“看，还说日语很好，工作到现在还没找到。”

　　电话打得更多，基本上杂志上所有的广告，都成了我们选择的目标。外面电话亭得铃声一响，我和小包就冲下楼去接听是不是录取我们的电话。

　　面试也去了很多次。终于找了坡中的工作，是一家便利店的。我和小包花了5分钟下坡，却花了40分钟将自行车推上来。

　　便利店店长看见我们有点吃惊，他一直以为只有一个人面试。然后在后面的小房间里，问了我们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日语还行吧之类的。这是我后来回忆起来才想到的。那个时候大概因为爬坡太辛苦，我居然一个字都没听懂。结果自然是无疾而终。

　　“你们两个应该分开找找看。”秀秀以过来人的方式提醒我们。

　　小潘已经定下了一份工作，还是小包的那个同乡介绍的。在本田公司的工厂里面做体力活。女孩子当然是不行的。不过小包的同乡说会帮小包留意留意。我有些埋怨自己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看，有个同乡就是不一样。

　　“到时候你帮我也介绍一下吧。”我跟那个同乡说。那时候，小包的同乡在我们寮的食堂里面啃着红烧鸡腿，喝着小包做的冬瓜虾仁汤。

　　小包的手艺很好。我和小包还有小潘是一块儿开伙的。共同买了锅碗瓢盆，买菜回来烧。一般都是小包来做，我打下手。小潘虽然是男孩，却有道自己发明的拿手菜叫肉汁鸡腿。他说本来冠名要叫“小潘鸡腿”，后来觉着好像在吃自己的腿，就改了通俗一些。

　　每个星期我们都会去买一次菜，离寮30分钟自行车距离有一个大的批发市场，每星期只有星期五六日开，很便宜。我们要趁这三天购全了一星期的菜。刚来一星期，因为不知道这个规矩，星期一跑到那里才发现大门紧闭，接着转了好大一个大圈子来回逛了一下午，却找不到地方买菜。那天晚上只好吃白饭，和国内带过来咸菜。第二天问了前辈才找到地方去买菜。

　　那个时候3个人一星期花2000日元买菜已经觉得很贵了，常常问同学，你们这星期花了多少钱买菜？还真的有比我们更加省得。想来现在一个人4000日元一星期也不够。

　　那天为了感谢同乡义气的介绍了小潘工作，小潘拿出了一笔钱买了菜来请他吃饭。在他啃着鸡腿，喝着冬瓜汤的时候我就求他也介绍工作给我。

　　“你也知道，本田的工作不适合女孩子的么，都是些体力活。”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说如果有了的话。”

　　“那是当然的。有了我一定把你介绍进去。”

　　我和小包只能等待。学校也开始替我们介绍工作，我们便去报了个名。据说有很多人报了名，因为学校介绍的那个工厂开出的薪酬相当优厚。但是只选择9个人。

　　“应该有我们的吧？”小包喃喃自语。

　　“我们日语这么好，不选我们就奇怪了。”话还是这么说的，但隐隐之间总觉得找工作和日语好坏并没有多大联系。其实还是忐忑不安的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