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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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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说正事吧。”霍扬洲摆摆手,试图打破这略显悲伤的氛围。
黄飞龙麻利起身蹲在电视柜前,从中取出一份文件,拆开外层封面后,黄飞龙将它递给安然。
许是时间过于久远,纸张有些许泛黄,好在不影响翻阅。
“这是我的前任留下的一份名单,其中有一个名叫罗文杰的人曾经在三叶集团做过几年的专职司机,主要负责接送聂宇。破晓行动聂宇被抓后,罗文杰就失去了踪迹。”黄飞龙顿了顿,试探性地看向安然,“就在三天前,他忽然出现,并在我这里购买了一整套的五金工具。”
罗文杰。
这个人名安然有些印象,但也仅限于有印象。
她问:“罗文杰对当年三叶集团内部的事情应该知道不少,至少在他做聂宇的专职司机那段时间,对其行踪去处有一定了解,找个时间和他接触一下?”
霍扬洲面露难堪,审慎着说:“罗文杰,27岁,为人嚣张跋扈,性格顽劣,除了嗜酒如命之外,还有一种事情能让他热情四散。”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将他引诱出来?”安然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霍扬洲。
只见对方不好意思道:“也不用你做什么,就请他喝个酒,两人掏个心窝子,这事儿估计就能成三分之二。”
“那要是没成呢?”安然故作不悦地问。
霍扬洲和黄飞龙对视了一眼,立马说:“就算不成,我们也不会让他把你怎么样的。”
安然不禁笑道:“开玩笑的,把罗文杰的现居住地址给我,不出意外的话,就今晚吧。”
“这么快?”霍扬洲一脸震惊地抬起手,数着时间,“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七个小时。”
与此同时,黄飞龙的肚子在咕咕叫。
“那什么,要不我们先去吃个饭?”
安然怎么也没想到与段星岩重逢的时间、地点会这么突然。
先前,在霍扬洲的撺掇下,黄飞龙决定驱车前往龙舟大排档给安然安排一顿烧烤串串,尽管安然表示现在天气过于炎热,吃串串容易上火,奈何霍扬洲和黄飞龙对烧烤和啤酒情有独钟,于是只好妥协,且为了等待大排档店家开门,他们足足等了一个下午。
甫一下车,安然就看到一个男人和两位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坐在靠近彩灯栅栏的桌位上点单。
如若不是对方那双如瓦尔登湖般宁静深邃的眼眸中蕴含着清澈与平和,安然还真认不出来那是段星岩。
很早之前她就说过,段星岩的眼睛十分漂亮,与之凝视的时候,仿佛能感受到万缕清风拂面,不染尘埃。
她撇开头,跟在霍扬洲和黄飞龙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然而下一秒,霍扬洲就被喊住了。
“扬洲!”安正国的声音中气十足,这一出声,引得周围食客纷纷看向他那处。
霍扬洲愣了一下,看了眼安然,随后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和安正国打招呼:“安叔!陈姨!段顾问!你们都在呢!”
借由这个时间差,安然快速溜至角落,静静观望着他们。
那头,霍扬洲撸起袖子干了几只小龙虾,连连赞叹道:“叔,婶儿,这家味道真不赖啊!”
“刚才那是你朋友?”陈闻雅与霍扬洲交头接耳地问,“你不喊他俩过来一起吃?”
虽说仅仅过去三年,但安然在外貌和气质上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再加上出门之前化过妆,粗略打扮了一番,如今在这五颜六色的场景里并不能轻易辨认出她的样子。
陈闻雅语出惊人,霍扬洲嘴里鼓囊囊地拒绝:“可别,那俩人都是大胃王,回头把安叔吃穷了可怎么办!”
“你可别开玩笑了!”陈闻雅笑道,“你安叔不知道私下夹了多少钱呢!吃不穷的!”
的确吃不穷,毕竟是越州市首富,人送外号“人傻钱多”。霍扬洲心想。
与此同时,段星岩似乎察觉到有一种灼热的目光在紧紧盯着他,回头后却发现只是错觉。
“星岩?”安正国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段星岩垂下头,喃喃道,“刚才看到了一只小猫。”
“那回去把它画下来,回头我拿学校去给学生们展示展示。”陈闻雅慈爱的目光令段星岩渐渐平静下来。
“嗯,好。”
听到这边的对话,安然的那颗心像是被针扎似的疼。
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在她那位教授母亲的撺掇下,安然的艺术细胞死而复生,终于决定去美术展览馆打个酱油。
也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决定,让她遇到了此生挚爱。
烈女怕缠郎,倒不如说月亮爱星星。
爱情这种东西对于安然来说可有可无,可一旦钻进了牛角尖里,那就是死缠烂打也要得偿所愿。
段星岩在安然为他独家打造的名为爱与救赎的网中一再沉沦,直到将自己全部身心都交出去。
再后来——
再后来,安然牺牲,这世间所有有关她的一切都成了一摊死物。
而段星岩也死在了她的骨灰进入烈士陵园的那一天。
就在安然回忆过往时,霍扬洲冲他们这边招手:“汤圆,你和龙龙来这边,我们拼个桌。”
安然心下一紧,不解地看向霍扬洲,只见他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汤圆姐,那咱过去?”黄飞龙小心试探道,“你要是认生的话,我就去和大表哥说一声。”
安然摇头,表示:“走吧。”
纵使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安然看到段星岩时,仍有些无措。
愧疚、悔意如洪水猛兽冲击着她,令她不敢直视他。
所幸安正国与陈闻雅并未认出她来,至于段星岩……
“扬洲,这小姑娘也是你朋友呀?”陈闻雅向来八卦,作为一名大学教授,她似乎也更倾向于与自己的学生成为朋友,若问她今日晚饭吃什么,她或许会说吃空气,若问她今日又从学生们那里获得了哪些八卦,她能跟你说上三天三夜。
恰好霍扬洲是她本次探听八卦的目标。
“这是我大表妹汤圆,前两天刚从南滇过来的。”霍扬洲脸不红,心不跳地打谎,指着黄飞龙说,“那是我小表弟黄飞龙,和大表妹一块儿来的。”
“旅游?”陈闻雅看着安然,端详了半天:“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这个月底整整30岁了。”安然泰然自若地回答着陈闻雅的问题,但很显然,对方似乎对她的说法持怀疑的态度。
“你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嘞!”
霍扬洲见状立马插科打诨:“婶儿,您要不看看她脸上抹了多少粉?”
陈闻雅闻言拍手指责霍扬洲:“扬洲,说话要注意分寸,该用名词的时候要用名词,不要总是嬉皮笑脸的,容易找不着对象。”
“您收着点吧,现在又不是在课堂上,可别把我当成您的学生!”
安正国满脸笑容,搂过陈闻雅,故作埋怨:“吃饭呢!别把你那一副古板的做派带到饭桌上!”
“好好好。”陈闻雅明明是在笑着应声,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然然在的时候,也经常批评我过于古板,一晃三年过去了——”
叮!
筷子落地。
段星岩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他轻轻推开椅子,声音颤抖道:“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
安正国摇头,叹气,那张久经风霜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
“段顾问,待会儿再走吧,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去不安全。”霍扬洲拉住他,目光里满是担忧。
此时,陈闻雅也附和道:“星岩,听扬洲的。”
段星岩回眸望向她,而似乎又在透过她,看向正在后边酒柜旁的安然,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升起。
安然深呼一口气,淡定地拿起两瓶啤酒,转身向他们走来:“要走吗?”
目光相对的那一刻,时间悄然凝滞,他的眼神充满了试探和质疑,周围喧嚣仿佛渐渐淡去,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和那蓬勃跳动的心脏。
安然轻轻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说着她正要从兜里掏出小方镜,下一秒霍扬洲道:“段顾问,我这大表妹怎么样?要不你俩发展一下?”
段星岩别开眼,嘴唇紧抿:“不用。”
安然故作轻松地摊开双手,耸肩道:“表哥,我是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但你也不至于逮着个人就给我安排上吧?”
她不是安然。段星岩再次笃定眼前这个和安然长相神似的女孩不是安然。
他缓缓坐下,方才那颗急剧跳动的心脏此刻也逐渐平复下来。
在他眼里,安然是独一无二的,谁都无法代替。
就像太阳无法取代月亮,星星也只会伴在月亮左右。
这顿饭吃得大家各有体会,酸甜苦辣都在心底蔓延开来。
送走段星岩他们之后,安然独自坐在角落里,燥热的风拂过她的发梢,令她有些许躁动。
“今天实在是太巧了。”霍扬洲拖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随即打开一瓶啤酒,咕噜咕噜猛灌,“你看段顾问有什么变化没?”
“瘦了。”安然接过酒杯,慢慢品酒。
“没了?”
“话比以前少了。”
“还有呢?”
“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掉眼泪珠子。”
霍扬洲猛地拍向她的后背:“你怎么跟挤牙膏一样!”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安然一时发颤,手里的酒杯险些掉落:“我怀疑你是故意挑这么个地方吃饭的。”
“你的怀疑是对的。”霍扬洲一脸骄傲地昂起头,看向夜晚的天空,“以我对你妈陈闻雅的了解,除去生病、天气原因,她一定会来这里吃上一顿串串的。”
安然:“……”
这时,霍扬洲的手机响起,是黄文龙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