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爱星星》复己

3、第 3 章

　　和预料中的一样，月上酒吧是罗文杰的精神寄托。
　　后巷，安然换上一身粉色吊带紧身连衣裙，细腻柔软的布料紧贴着她的身形，将身体上的完美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颈间佩戴了一条简约的银色项链，恰好落在锁骨上。
　　精致的黑色假发自然垂落，几缕发丝轻轻拂过肩头，为她平添了几分风情。
　　她走至霍扬洲和黄文龙身前，对着他二人共举的镜子弯眼笑了笑，转而从霍扬洲的肩膀上取下手提包，伴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走进酒吧后门。
　　“大表哥，汤圆姐以前也这样么？”黄文龙一时傻眼。
　　在这之前，他听说过很多关于安然的豪迈事迹，也看到过早期的官方宣传照，干练、霸气、御姐，和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
　　即便今天第一次亲眼见到她，也远没有现在这般景象的冲击力。
　　温柔、知性，好似脱胎换骨。
　　霍扬洲敲了敲他的脑门，教训道：“干正事儿！”
　　--
　　在一众嘈杂的人群里，安然仿佛是一股清流。
　　她优雅地倚靠在吧台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淡蓝色酒液在透明的酒杯中散发着一种神秘气息，微微仰头，酒液一饮而尽，而她那流畅、优美的脖颈线在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迷人。
　　年轻的调酒师悄然走近，礼貌地询问：“需要再来一杯吗？”
　　安然微微侧头，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一杯甜马天尼，谢谢。”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黄色花衬衣，染着一头银发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轻轻推走酒杯，对调酒师笑道：“今晚这位美女的酒我来买单。”
　　安然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他的身上，笑道：“谢谢你。”
　　“我叫罗文杰，你也可以叫我杰森，很高兴认识你。”罗文杰虔诚地伸出右手，待安然回握时，他忽然加大力度，不肯松手。
　　安然未做一分一毫挣扎，反而越发冷静。
　　罗文杰眼眸微眯，忽然凑到她眼前，直勾勾盯着她：“你不怕我把你怎么样吗？”
　　“怕什么？”安然的声音平静而又沉稳，仿佛罗文杰的那些轻薄举动都不能干扰到她此刻美好似的，“怕了，你就会放手吗？”
　　罗文杰阴险的笑声骤然响起：“有意思。”
　　安然自在地拨开他的手，淡淡道：“谢谢你的酒，不过，我要回家了。”
　　“美女，你太有个性了，”罗文杰掏出手机，晃了晃，“加个联系方式？”
　　“杰森，你就这么着急吗？”安然的眼神极具侵略性，罗文杰吞咽了数口口水，强忍躁动：“怎么称呼你？”
　　“汤圆。”
　　说出这个名字后，安然觉得自己的头顶有数只乌鸦飞过。
　　打死她也没想到新身份证上的名字是一种食物。
　　果不其然，罗文杰哈哈大笑起来：“汤圆？哈哈哈哈这也太可爱了吧！”
　　“你有什么疑惑？”安然冷声问。
　　“没有没有，”罗文杰笑着解释道，“汤圆这个名字似乎不是很符合你的气质，这太可爱了！”
　　“那你觉得应该叫什么好呢？”安然不经意间撩动长发，一滴酒液顺着唇角滑落，罗文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伸出食指将其接住，并放到嘴边舔了舔。
　　他思索了一会儿，道：“不如叫克里斯蒂安？”
　　安然顿了顿，附和道：“听起来很不错。”
　　躲在角落里的霍扬洲和黄飞龙二人一时傻眼。
　　“克克克里斯蒂安？”
　　霍扬洲默默点燃一支烟：“这个罗文杰，是撩妹的一把好手，可惜遇到的是你汤圆姐。”
　　酒醉后的罗文杰眼神迷离，言谈随着酒精的作用，断断续续地倾泻而出。
　　一夜美梦，醒来一无所有。
　　回到黄飞龙的五金店，安然先将昨晚从罗文杰那里得来的信息做了一个简要总结。
　　“根据罗文杰酒后的言语分析可以得出，聂宇被抓后，罗文杰曾接到过一个匿名来电，电话的具体内容不详，但从那之后，他的银行账户里每天都会多出一笔五万块的钱款。”
　　安然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名字：胡勇。
　　“胡勇？”霍扬洲立马拨通了一个电话：“江河，帮我查一个叫胡勇的人。”
　　“什么年龄？按照18岁至60岁的这个区间去查！”
　　“居住地？我要是知道居住地还用得着你查？”
　　“先从越州本地的查起！”
　　霍扬洲的脾气在越州公安系统出了名的火辣，一言不合就开喷，工作之外的他却又十分幽默且不正经。
　　安然不禁笑道：“霍副，没必要吧？”
　　“你是不知道那几个人，自打你死了之后，一个个都跟失去了CPU一样，干什么都不行！”霍扬洲摆手吐槽道。
　　“江河他们怎么样？”安然问。
　　“蛮好的，”霍扬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特别是江河那小子，去年还在全国公安系统刑事侦查技术大比武上得了一等奖，回来可不得了了呢！”
　　“刘刘呢？”
　　说起刘刘，霍扬洲又有话要说：“那姑娘家里催婚，一年谈了不下五个男朋友，一个都没成！”
　　说着说着霍扬洲意识到了不对劲。
　　安然把越州市局里的所有老同志都问候了一遍，唯独跳过了段星岩。
　　她在逃避。
　　换句话说，是不愿意、不敢去面对他。
　　正如昨晚的那顿饭，她有无数次坦白的机会，可现实却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后悔吗？”霍扬洲问。
　　安然沉默了许久，轻轻吐出三个字：“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霍扬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试探。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水中的碎石，在安然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她淡淡道：“不后悔。”
　　经年后，当霍扬洲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安然几乎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她后悔了。
　　--
　　这天下午，天空又下起了绵绵细雨，沉闷的空气令安然有些喘不过气。
　　洗完澡后的她坐在沙发上独自查看霍扬洲送来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砰！
　　夹杂在衣服中的相框砰然落地，炸裂开来。
　　安然缓缓蹲下去，拨开碎片后从中拾起相片。
　　是她和段星岩的合照。
　　那是她第一次带段星岩去见父母的途中遇到的一位外国友人帮忙拍摄的，当时安然还笑话段星岩是个面瘫，对着镜头都不会笑一个。
　　可谁知道从那之后，段星岩每天早上起床后都会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练习微笑，甚至还会在安然跟前炫耀练习成果。
　　每每这个时候，安然对他无一例外，全是夸赞。
　　那段日子，她亲眼看到段星岩从最初那个沉默寡言的闷油瓶变成一看到她就像一只见到花蜜的小蝴蝶，扑棱着翅膀向她飞去。
　　叮咚！
　　门铃响起，安然从回忆中抽出意识，起身去开门，一位年轻的外卖员站在门外细细打量着她。
　　安然警惕地问：“怎么了？”
　　“你叫克里斯蒂安？”
　　‘是我，怎么了？’安然有些不明所以。
　　外卖员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她：“有位先生让我给你捎个信。”
　　安然接过纸条，并喊住他：“等下。”
　　纸条的内容是：
　　--今晚八点，我在Ds餐厅等你。--杰森。
　　“他人呢？”安然将纸条随手扔在鞋柜上，随后递给外卖员一瓶矿泉水。
　　“刚走没多久呢！”外卖员笑道，“谢谢美女。”
　　安然点头道：“嗯，不客气。”
　　外卖员走后，安然又拿起鞋柜上的纸条，给霍扬洲拍了张照片。
　　--
　　Ds是一家情侣餐厅，悠扬的音乐温柔入耳，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描绘爱情经典场景的油画，每一件装饰都散发着复古而浪漫的气息。
　　罗文杰在这里约安然，目的不言而喻。
　　绕过前桌，安然看到了正在与餐厅服务进行友好交流的罗文杰。
　　见她来，他轻声道：“克里斯蒂安。”
　　听到这个名字安然的头皮有些发麻，脸上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你好，杰森。”
　　和昨天一样，自信、优雅、淡然。罗文杰心想。
　　他的确很吃安然这一类型，男人的征服欲呼之欲出。
　　“坐吧，我刚点好餐，一会儿就可以吃了。”罗文杰举手投足间十分绅士，与他本身所展现出来的气质无半点相符。
　　他擦了擦手，目光虔诚：“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按照我的喜好去点了。”
　　安然端起酒杯，晃了晃：“没关系。”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在掠过窗户的那一瞬间，瞥到了公交站牌下站着的人。
　　“怎么了？”
　　就在罗文杰欲要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的那一刻，安然轻笑一声：“没怎么，看到了一只小猫。”
　　“你也喜欢猫？”罗文杰问。
　　“喜欢。”
　　遇到段星岩之前，安然对任何动物都没有太强烈的情感，直到那天大雨，段星岩在草丛里手忙脚乱地救助流浪猫而她在给他撑伞时，思想开始发生转变。
　　认真、温柔的男人永远是安然的菜。
　　“正好我认识一个朋友，开猫舍的，等哪天有时间了，我带你过去看看？”罗文杰说。
　　安然侧目，望着窗外思索了片刻：“好啊。”
　　怎么还没走。她想。
　　“我去个洗手间。”
　　短暂离开餐桌的安然在洗手间里拨通了霍扬洲的电话，问：“段星岩在商业街做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霍扬洲将车子的后视镜掰了掰，复而点燃一支烟，“这一块儿不是你们俩之前约会的地方么？”
　　“是，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弄走？”
　　霍扬洲眼眸微眯，冷眼看向一旁的餐厅，罗文杰似是察觉到什么，神色有些紧张。
　　“好，你赶紧回去，罗文杰开始躁动了。”
　　电话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Ds餐厅内便猛然间被一阵沉闷而骇人的枪响所侵袭，仿佛死神不期而至的脚步，清晰而冷酷。
　　三声枪响，足以让整个空间充斥着恐惧与混乱。
　　顾客们如同惊弓之鸟，不顾一切地向出口涌出，桌椅翻倒，餐具散落，平日里的优雅与秩序瞬间被生存的本能击得粉碎。
　　“我是禁毒支队段星岩，滨江路107号Ds餐厅发生枪击事件，现场秩序混乱，伤亡情况不明。”
　　与此同时，霍扬洲也正好赶到现场，与段星岩撞在了一起。
　　“段顾问，你怎么在这儿！”他边扯着嗓子喊，边拉着段星岩挤进人群去往事件中心点。
　　“别问这么多，赶紧进去。”
　　罗文杰的尸体横陈在地，头部、胸腹部共中三枪，当场死亡。
　　段星岩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查看罗文杰的尸体，猛然发现此人左手手腕内侧有一枚花形文身，色泽鲜艳，颜色清晰。
　　“三叶？”他盯着文身自言自语道。
　　三叶集团对手底下的人上到高层领导，下至保洁阿姨都有极高要求，每个人到任、入职前都必须接受其专业的文身团队的文身服务，而眼前这枚三片花瓣的文身图案正是三叶集团的专属标识。
　　破晓行动后，越州市禁毒支队一直没有放弃过对三叶集团余下成员的抓捕工作，作为案件顾问的段星岩自然见过这种标识，同时也认出了罗文杰。
　　“扬洲，罗文杰什么时候回到越州的？”
　　“我——”霍扬洲目光下移，忽然凝固，安然以一种近乎脆弱的姿态，缓缓地从角落里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