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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渡 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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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寻从冯老的书坊离开后,紧跟着,书坊又来了位贵客。
冯老低头品茶,身前的人不发话,他也不吱声。
“冯阁老这日子过得悠哉。”黑色锦袍的男子也品了口茶。
“哪里,齐王殿下如今才是势头正盛,是当今圣上跟前儿的红人啊。”冯老应道。
“朝堂风云变幻,晚辈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齐王殿下这话里说得谦逊。
冯老心中唏嘘,什么狗屁顺势而为,这齐王是皇室里心思最重的,从毫无势力的先皇幺子走到开府加爵,其中的门道,一般人是一辈子都参不透。
“我这儿可没齐王殿下的什么势。”这是冯老要撵人了。
齐王起身,“晚辈今日来,一是为了看望冯阁老,二是担心风阁老离京太久,京都里的风向如何,还得阁老多留心。”
说完,齐王便离开了。
冯老放下茶盏,心中已然有了思量。
——
起复令隔了一日便到了,也到了沈云开和沈寻启程归京的日子。
梨洲虽是沈云开祖籍,但是家中嫡系子孙大都在京都做官,梨洲只留下了着旁系子弟,沈云开来时直接重新置办了个宅院,宅院地方小,下人也少,需要打点的也少,倒是省了沈寻许多功夫。
沈云开授课的私塾前几年便多招了几位教书先生,沈云开将私塾交给他们也算放心。
沈家父女是早晨出城,前来送行的人可不少,沈家留在梨洲的旁系,那些受沈云开资助过的学生,梨洲城里的县官和程家两兄弟,连冯老都亲自来了。
沈云开向前来送行的人抱拳作揖,“多些各位送行的好意,沈某在梨洲多年,也受过亲邻不少帮助,在此谢过了。”
沈寻跟着沈云开,也双手交叠,作了揖。
送行的人群连忙应作不敢。
回京复命的时辰不能耽搁,没有过多的寒暄,沈家父女便匆匆上路了。
人群中,程旭只是不起眼的一个。前几日沈家姑娘入府,他在书院中便未能遇上,归家从母亲口中知晓沈姑娘即将回京的消息,又看到了沈姑娘送的狼毫笔,心中泛起了涟漪。
沈家的车马轿辇渐行渐远,程旭直到看不清了才转身回家。
还有数月便是秋闱了,在此一搏了。
再说这边,沈寻身子骨弱,从没出过远门,一路上走走停停,将近三个月才到了京都。
这一路上,离皇城越近,越能感受到繁华似锦。沈寻也没闲着,从外祖家的信件和坊间的打听了解到京都形势一二。
大雍如今在位的是玄正皇帝,皇帝下有九子三女。
大皇子和四皇子为嫡子,但大皇子早夭。二皇子久病缠身,听闻已无几年阳寿。
三皇子江宁是宫中宝贵妃所出,母家万家是朝中掌户部的户部尚书,家中底蕴颇丰。
四皇子江朔得皇后鼎力支持,又是嫡子身份贵重,皇后母家林家出了三代皇后,门生众多。
五皇子江易战功赫赫,常年驻扎在军中,军威颇望,又是皇帝宠爱的皇贵妃所出,一时间呼声也不低。
六皇子江阳倒是无心政事,整日里求仙问道。
其余几位皇子尚且年幼。
要说这京都中还有一位风云人物,那便是先皇的幺子,齐王殿下江渡了。江渡是先帝和风尘女子春宵一刻生下的,江渡还未满周岁,先帝就突发恶疾撒手人寰。而当今玄正皇帝成为夺嫡之争的赢家,其余参与夺嫡的兄弟无不赶尽杀绝,而江渡免于一难。
如今皇帝日渐体衰,夺嫡之争愈演愈烈,朝堂之中党派林立,大有要架空皇帝的势头。而皇帝也深谙朝堂形势,近些年来重用无资格参与夺嫡的江渡,让其成为朝堂上各方势力相互掣肘的一个关键。
江渡十六岁被封王赐府,本应前往封地驻守,皇帝一来平衡朝中各方势力,二来也是把江渡放在眼皮子底下,以防万一。
朝堂之上,有齐王不够,而沈云开则是皇帝的又一个砝码。
玄正帝要让沈云开,成为彻彻底底的,只忠于皇帝的一股势力。
而夺嫡之中,要在党派之间保持中立,何其困难,稍有不慎,新皇登基,那便是万劫不复。
而若沈家站队,那么第一个放不过沈家的,便是当今圣上了。
自古帝王之心难测,帝王之术狠辣,都说沈家是得了圣上青眼,可面上繁华,背地里的争斗,如履薄冰。
沈家父女到京都的时候,梨洲的梨树都结了青果了。
“小姐,从梨洲带的梨花饼还有一些,小姐垫垫肚子吧,再过半个时辰,就到沈府了。”青芜端来了一匣子糕点。
自打入了京都地界,小姐眉头紧锁,青芜以为她是想梨洲了。
“这马车里坐的闷得慌,我还无甚胃口。”沈寻摇头。
“也好,听闻这大京都美食千万,路上我都打听过了,什么繁月楼的酱板鸭,桂花楼的芙蓉糕,还有当地特产的月亮饼,都好吃的嘞。”青芜放下手里的糕点,一件一件得和沈寻数着京都的美食。
沈寻被青芜的贪吃鬼言论逗的直笑,用手点点青芜的脑袋,“我猜你这月钱日后都得用在这些吃食上面了,日后肚皮吃的圆滚滚,成了胖青芜可怎么好?”
青芜虽比沈寻还大了两岁,但到底还是孩子心智,摇着沈寻的手说:“好小姐,就算是胖青芜,小姐也得要我,可别把我打发走了。”
沈寻仍然是止不住得笑。
沈云开听见轿子里的嬉笑声,也稍稍安了下心。
快到沈府门口的时候,远远得便看见了前面熙熙攘攘的一大家子。
沈府前面挂着大红灯笼,长辈们唠着家常,哥儿姐儿们着了新衣裳,可见沈家人对沈云开的重视。
到了门口,沈云开翻身下马,青芜扶着沈寻下了轿子。
“二兄可算回来了。”迎面扑过来的是沈家四爷,是沈云开父亲沈云谨的幺子,沈云开离京时才十一二岁。
后面便是沈家大爷沈云峰,三爷沈云骆的寒暄,虽然不如沈云谨亲热,但也是礼数周全。
过了会,才有人注意到沈云开身后站着的半大的人儿。
“呀,这是我的侄女儿寻姐儿吧,出落的这般好看。”说话的是三爷沈云骆的妻子,林亦兰。
说话间林亦兰还抓住沈寻的手,厚重的脂粉气直接扑在了沈寻的脸上,沈寻咳嗽忍得辛苦。
霎时,几十双眼睛盯住了沈寻,沈寻倒也不慌,眼神下垂,作出了恭敬姿态。
沈云开便领着沈寻一一介绍,沈寻便一一行礼。
“好哇,是个乖顺懂事的孩子,老二就连孩子都教养的这般好。”楚琴怎甘落后,也拉住沈寻的手,心中恨恨,林亦兰那女人,什么都要出个风头。
人群这时候已经簇着沈云开和沈寻往庭院里面走了,楚琴一路上都拉着沈寻的手,生怕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到了正堂,上面坐着沈家老太爷沈啸和老太君李氏。
沈云开向沈啸和李氏作揖请安。
沈云也跪在地上,行大礼,“孙女儿沈寻,向祖父祖母请安,恭请福安,敬请崇禧。”
随即又向四周坐着的长辈行大礼,请安,“晚辈沈寻,向各位长辈请安,顺请福履,顺叩崇祺。”
而后起身又向平辈的哥儿姐儿们问安。
上座的老太爷沈啸和老太君李氏,都笑得合不拢嘴,越看沈寻越喜欢,嘴里一遍遍夸着沈寻伶俐知礼。
寒暄几句后,沈啸唤了沈云开去书房,沈云峰,沈云骆和沈云谨也借口差事脱身。堂里只剩下了一干女子和几个小辈。
老太君眼睛都笑弯了,“寻姐儿,来我身旁,让我好好瞧瞧。”
初来乍到,沈寻也不太适应和老太君太过亲近,再说沈云开也不在身旁,一时间觉着拘谨。
沈寻走到老太君身旁,老太君握住沈寻的手,连说了几声好,一时间又有些泪眼朦胧,“回来就好,我的心肝儿,回来就好。”
说罢又将自己衣摆里帝王绿的翡翠镯子套在了沈寻腕上,沈寻连称不敢,老太君佯怒,沈寻这才收下。
下面的几个伯母叔母自然也瞧见了,拿出了早先准备的见面礼,往沈寻这里塞。
沈寻自然也是一声一声地称着不敢,“沈寻是晚辈,本性孝敬各位长辈的,这些这般贵重的礼物,沈寻是万万受不起的。”
老太君这时候又发话,“收着吧,这些都是你伯母叔母们的心意。”
沈寻这才唤青芜好好收下。
看着沈寻身旁丫鬟都快拿不下的一匣又一匣的礼物,这时候总有眼红的。
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从沈寻旁边窜过,直接伏在了老太君膝下,愣是将沈寻挤退了半步。
“祖母,这位姐姐回来了,你眼睛都没一眨是分给我的。”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撅着嘴控诉老太君,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老太君又被逗弄的呵呵笑,一只手抚摸着少女的头,安抚她。
另一只手也没放开沈寻,对沈寻说:“这是你八妹妹,凝丫头。”又对沈凝说:“别贫了,赶紧起来见过你七姐姐。”
沈凝甜甜一笑,向沈寻问了好,沈寻也回了礼,却也没漏过沈凝眼里的不情愿。
而后各房也向沈寻介绍自家的哥儿姐儿们。
如今沈家小辈可不少。
大哥儿沈崇是大房嫡出,前几年考中了进士,如今在大理寺谋的差事。大嫂嫂也是楚家人,刚刚有孕。
二哥儿沈海是大房庶出,生母是家中赵姨娘,很受大爷沈云峰的宠爱。可沈海却是个平庸的,考了科举多年,愣是半分功名没挣得。
三姐儿沈巧是三房嫡出,已经嫁了京里博宁侯李家当正房,按理说门不当户不对,这亲事怎么成的,估计也有些弯弯绕绕。
四哥儿就是沈彦,回京路上沈云开便已修书说明沈彦去向,所以沈彦没一同回京,也无人问及。
五哥儿沈昂也是三房嫡出,如今也在准备科举。
六姐儿沈含是大房庶出,看着性子沉闷,很少被带出来看这种大场面。
七姐儿便是沈寻。当年沈云开为了谋功名迟迟未娶,后来又和丞相家嫡小姐许吟秋恩爱非常,任谁都塞不进妾室通房,可许吟秋身子骨弱,本就不易生产,养了几年才有了沈寻,却也没挨过生产的鬼门关。
八姐儿就是沈凝,三房嫡出,因着性子活泼,时常往老太君院子里跑,陪老太君解闷,又是小辈老幺,很得老太君宠。其实年岁和沈寻相近,只比沈寻晚生了个把月。
在堂里又待了几个时辰,用了晚饭才被放走。
给沈寻安排的是和韵苑,和老太爷老太君的院子紧挨着,只是离沈云开的竹苑有了段距离。
院子里已然被人收拾妥帖,沈寻这一路都睡不惯客栈,洗漱完毕便早早歇下了,睡前给青芜塞了包碎银子,让她在府里探听打点一下。
今日又是行礼又是问安又是寒暄的,可给沈寻累个不清,堂上各房各家的三言两语,面上自然是亲切熟稔,可是深究都有些不一样的意味。
今夜沈寻也是累极了,一切都明日再说吧。
今夜沈寻是得了安眠,却也总有人不得安枕。
此刻大房院中,楚琴正在和沈云峰抱怨:“林若兰那个贱蹄子,凡事都得和我们大房争几分,生了个小蹄子也是孟浪的,整天趴在老太君那里不知羞。”
沈云峰捏捏眉心,“你们妇人家不过是耍嘴皮子的事,真正难缠的是沈云开回来了。”
沈家虽然不是京里的世勋贵族,却也挤在了三流侯爵的位置上。老太爷沈啸身上还挂着平安侯的爵位,而沈家真正嫡出是老二沈云开和老四沈云谨。若是沈云开一辈子待在那梨洲城也便罢了,沈云谨娶了个商户女,妻族无半分助力,沈啸顾念此也不会将爵位给沈云谨。
本来唾手可得的爵位,半路杀出个沈云开,沈云峰怎么能甘心。
而且沈云开的岳丈可是两朝元老许阁老,大舅又是当朝右丞,沈云峰也是愁上加愁。
楚琴也是知晓沈云峰难处,“大爷,切莫忧愁,我楚家到底也是京中世家,必然会全力支持大爷的。”
楚琴本是楚家庶女,沈云峰的傲气是瞧不上的,后来楚琴许诺可以倾楚家之力助沈云峰,沈云峰也是念此才娶了楚琴做正房。
沈云峰听了楚琴的话,心中的慌乱安定了几分,搂着楚琴好一顿亲热。
沈云开娶了相府嫡女又怎样,早死的病秧子,想想都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