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一枝春雨

33、第 33 章 “好吃么？

　　既是已经决定同去楚州，端午便安下心来在府中收拾行李。

　　至于平哥儿，皇上让人回话，留在宫中，时间短暂，来去分别，更伤情感。端午听卫几行复述，心中难过不舍，又难免担心平哥儿在宫中不适，临别前仍想再探望一眼。

　　“在宫中，皇上总归不会亏待平哥儿，看了必定要惹他生出不舍，届时更是难行。”卫几行听她语言切切，温声劝道。

　　“可是皇上日理万机，难免有照料不到的时候，平哥儿从未适应过宫中生活，我心中实在担心。”

　　一来平哥儿年幼，宫中侍从若是照顾不周也不能复述，实在担心难免；二来此去楚州千里迢迢，归期不定，变数太多，何时再见无从说起，如此思来更是难舍难分。

　　眼见她泪眼氤氲，卫几行轻将她搂入怀中，“来日方长，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平哥儿还小，早日习得宫中生活，这并不是坏事。”他又叫她不要拘于小情小爱，可话还未说完，就被端午一把推开。

　　她哽咽道：“王爷说的这话是何意？何谓小情小爱？平哥儿唤我三年娘亲，临别前再看一眼也不能够，这叫我如何放得下心。”

　　说罢，伸手抹泪，扭过去赌气不再多看他一眼。

　　卫几行被她动作推得愣住，盯她看片刻，一时语塞，而后轻手板正她的脸，面朝自己，真切地说：“是我思虑不周了，本王只是担心你与平哥儿见了面，他若非要同你走，到时你也为难，皇上那也难交代。”

　　见他好声好语，端午沉思须臾，也觉方才闷气太过小题大做，于是顺着他的话，软下声音：“那该如何？楚州据京城遥遥千里，走前不见，我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平哥儿？”

　　卫几行温声哄她，又伸手替她抹去面上泪痕：“待楚州事务不忙，我们就回京。至于平哥儿，明日待本王进宫，先问过皇上意见才好。”

　　端午见他松口，心下也松了半口气，点点头，再无二话。

　　春儿早就听闻王爷下月将外任楚州，而端午则是一同前去，她既是欣慰又是担忧。

　　“夫人，你此前去过南方吗？”她嘴上闲不下来，一面叠着衣裳，一面同端午闲聊。

　　端午摇头。

　　“奴婢听说南方多瘴气，最容易湿热上火，而且夏日炎热，冬日严寒，可远不如京城的日子好过。”春儿虽是从小未踏出京城半步，可南来北往，人车攘攘，这四处的风土人情她都听说过一点。

　　端午闻言一楞，今日她不是在担忧平哥儿，就是在胡思乱想，倒是忘了问王爷楚州风景，也好多做准备。

　　见她果然未做准备，春儿又道：“别担心，既有王爷在身边，随身伺候的人肯定比咱们备的周全。不若明日，我倒药房去看看，采买些实用的药物，也好以备不时之需。”

　　端午点头，也赞好，“那你尽管去买。”此去楚州千余里，车马不歇也得路行几天，更何况带上妇女仆从。

　　第二日，卫几行进宫未回，倒是派了小厮到王府请她进宫一趟，毕恭毕敬只道王爷吩咐传她入宫。

　　端午心想，这定是与皇上商量好了，于是换好衣裳跟着传话太监，便直奔皇宫而去。

　　一路到了后花园，见着了卫几行，正欲左右打量平哥儿的身影，他却拉住她，说：“你不放心，咱们便去看看平哥儿在宫中如何，只是不能让他瞧见了你，不然只怕要哭的悲天动地。”

　　端午复一想，平哥儿年幼，尚不能理解二人远行却独自留他在京中的原因，既如此，只背后看过他，放得下心也好。

　　于是点头便跟着卫几行弯弯绕绕，到一处朱门前停下。

　　他回头示意她噤声，二人轻手轻脚进入，隔着屏风，瞧见屏风后一大一小相对而坐。

　　“有虫鱼，有鸟兽。此动物，能飞走。”稚嫩的声音传来。几日未听见平哥儿的声音，此刻突然一见，明明人近在眼前却不能言语的感受，让她不禁心头一紧，鼻子泛酸。

　　“自然万物，不过飞鸟走兽。”

　　“那平哥儿是什么？”

　　“让朕想想……平哥儿想是什么？”

　　“是小鸟。”

　　“为何要做小鸟？”

　　“不用走路，飞飞就可以回家看娘亲！”

　　端午闻言一楞，下意识地与身旁卫几行对视一眼，眼中真情流露。

　　而坐在对面的皇上，也早就察觉二人进屋在屏风后，却并不曾想平哥儿会说出如此一句话。

　　略有所思的目光透过屏风稍显凌厉地看向端午。

　　察觉到身边人紧张的神情，卫几行无声朝她摇头安抚，又伸手握住她的，捏了捏。

　　一炷香过后，二人出宫。

　　端午见过平哥儿安然无恙倒是心态放开，又见皇上亲自教习，如此重视平哥儿，更深知自己人微言轻，无法改变什么。

　　平哥儿久不见她，初时想念，日后忘记也是合理之中，事已至此那便顺其自然罢，王爷说得对，见面也不过徒增想念罢了，还是不让平哥儿瞧见的好。

　　到四月初十。

　　浩浩荡荡一群人出了城门，车马摇晃间，直奔楚州府去。

　　官道来往人多，道路磨损，难免颠簸，不过半日，一到驿站，端午便难受得立即下马歇息，只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要呕吐。

　　卫几行见她如此难受，脸色煞白不见血色，人也晕乎，脚步轻浮，重心不稳的样子，于是下令在此驿站修整半日，明日再出发。

　　此刻端午也顾不得如何，到了房间便倒下昏昏沉沉睡去。

　　“夫人，醒醒……夫人……”睡梦间，端午朦胧听见耳边有人呼喊，睁眼一瞧，正是伴她到楚州贴身伺候的丫鬟柳儿。

　　“怎么了？”一出声，端午便被自己声音吓到，软绵嘶哑，有气无力。

　　“王爷叫奴婢熬了晕车药来，夫人您起来喝了再睡罢。”见端午坐起，柳儿端过药，伸手就要喂她。

　　端午头一偏，连忙拒绝，只道自己喝便是。闻着浓郁的中药味，又在碗边小呷一口，果然苦得皱眉，而后拿调羹在碗中搅动几下，心一横，一饮而尽。

　　柳儿快速接过药碗，又拿来温水给她漱口，而后又拿来蜜饯。

　　端午口含蜜饯才觉得稍微活过来了，长叹一口气。

　　“可是好些了？”正仰躺在床头，忽听见卫几行的声音传来。

　　闻言她立马坐正，因含着蜜饯，口吐不清唤他一声：“王爷。”

　　柳儿见卫几行在床边坐下，于是俯身行过礼后，无声自行退下。

　　此刻屋内只有二人，两人呼吸可闻。

　　卫几行见她脸色稍有好转，也安心不少，但仍伸手摸过她的额头，并未发烧，才温声问：“饿不饿？”

　　端午摇摇头，一碗汤药下肚，丝毫不觉得饿。再者，想到油腻的饭菜，此刻她更美胃口。

　　“吃药也得肚子里有东西才行，”卫几行皱眉，又看她脸色一般，“知你吃不下油腻之物，喝点粥好不好？温热养胃。”

　　端午本也想摇头，可见他目光灼灼，一脸认真，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点点头。

　　卫几行见状一笑，立马吩咐下人呈上热粥。

　　白粥煮至粘稠，猪肉切至细条状，生姜切丝，再熬至熟透，原本寡淡的白粥立马变得鲜美有滋味。

　　卫几行舀了半碗，和柳儿一样，伸手就要喂她。

　　端午羞赧，头往后仰，伸出手就要接过他手中的瓷碗，说：“奴婢自己来就行。”

　　本是体弱，久未出门，一时舟车劳顿，才感不适，一个两个都如此照顾，好似她果真孱弱至此，难免令她惭愧。

　　而他却是手灵活的一偏，也不让她拿，只舀了半勺不容拒绝的凑到她嘴边。

　　端午无奈，只能张口吞下。

　　一勺又一勺，本是不觉得饿，被他一喂，半碗粥下肚，反倒勾起了饿意。

　　卫几行见她眼巴巴，吃完半碗仍盯着他手上空碗，笑笑，“还要么？”

　　“嗯。”端午点头。

　　“好吃吗？”他又装了半碗，仍是一勺勺乐此不疲的喂她。

　　嘴里含着粥，腾不出空来回答，只用力点头，鼻腔发出短暂的一声回应。

　　“有多好吃？”

　　端午吞下，被他一问，下意识的咂咂嘴品味，可却忽然被人含住了嘴唇。

　　她浑身僵住，瞪大了眼，不知所措，手上不自觉捏住被褥外套，细细磨搽，蹂躏。

　　片刻，卫几行从她嘴上离开，纵然眉目含情，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舀起白粥，凑到她嘴边。

　　“张嘴。”见她不动，他吐出二字，好似滚烫如火球，灼得端午一震，愣愣的微张红透了的嘴唇，又机械的咀嚼吞咽。

　　眼瞧她腮帮子一动一静，眼睛却是羞怯不敢抬眼看他，卫几行微笑，嘴上却说下更令她面红耳赤的一句。

　　“确实味道鲜美。”说罢，还不忘意味深长的将目光灼灼的投向她。

　　端午更是语塞，难以招架，突觉饱意上来，只盼这碗粥更快吃完才好。

　　卫几行见状暗笑，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轻咳一声：“不逗你了，快吃完，若是好些来，下来走动走动也好，待在房中空气郁闷。”

　　“奴婢待在房中就行。”端午言语轻轻，心跳不止，根本顾不上晕车一事。

　　见她实在羞涩，卫几行也不强求，吃过最后半碗，叮嘱她好生休息，便出了房门。

　　而带他一走，听见关门的声音，端午便仰天在心中长哀嚎一声，又倒在床上，蒙被想起方才的那幕，心情更是久久不能平静。

　　黑暗中，下意识的摸摸嘴唇，手和嘴唇相接的触感与二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那刻她在想什么？

　　端午在床上滚了两圈，看着头顶床幔随着她动作而摇晃的样子，羞恼的捂脸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