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一枝春雨

31、第 31 章 “平哥儿与

　　“夫人，这件桃红的颜色比较衬你。”春儿举高起右手上的外裳示意，目光闪亮。

　　端午狐疑的端详几分，而后摇头，“太过娇嫩。”

　　春儿双眼一瞪，见端午已转身去看其他的，于是又挑了见青绿的，“夫人，这件如何？”

　　“有些老气沉闷。”

　　连声问了好几件，端午仍是游移未做出选择。

　　卫几行在外间等候许久，仍不见端午换好衣裳，眼见日头渐高，便出声询问：“端午，可是换好了？时辰该到了要出发了。”

　　端午一听心下着急，可眼前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衣裳实在让她挑花了眼。平日里她都素面朝天，一柜子挑不出一件打眼的衣裳。

　　可如今头一回进宫见太后，又担心太艳的惹太后不喜，太素的又显得她自降身份，一时举棋不定。

　　见她犹豫，春儿眼睛一转，扬声朝外道：“王爷，您进来看看吧，夫人不知该选什么样的衣裳呢。”

　　说罢，不等端午反应过来瞪她，就偷笑跑出了门外，经过卫几行，规矩倒还没忘，笑脸盈盈地朝他俯身行礼。

　　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端午手捧着衣裳，心下一阵慌乱，更不知该如何选择了。

　　“穿这件吧。”卫几行伸手从中挑出一件蔚蓝色的外裳。

　　见端午不做可否，接过衣裳便默默换上，又道：“别太紧张，太后又不会吃人，相信我，嗯？”

　　端午抬眼看着他笑容温和的脸，坚定地目光将她笼罩，于是无声点点头。

　　二人换好衣裳，又叫婆子将平哥儿带来，三人同坐一辆马车便朝宫中前去。

　　路上，许是马车摇晃，平哥儿不知不觉很快进入梦乡，卫几行见她抱的吃力，于是伸手准备接过来。

　　“给我吧，车上摇晃，我来抱。”

　　“无事的，王爷，等会儿就到宫中了。”端午不动，只把平哥儿渐渐滑下去的身体默默又往里抱近。

　　“到宫中你也要与我如此见外吗？”突然，肃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端午惊讶的看着他，想要解释，看着他平静的目光，话却好像被堵住，说不出来，于是将怀中平哥儿交付与他。

　　卫几行接过，换手之间，平哥儿似被吵醒，咂咂嘴扭动身子。

　　他轻拍他的背，平哥儿很快又沉沉睡去。

　　“王爷，你说，皇上真的会找到夫人吗？”端午突然发问。看着眼前平哥儿平躺在卫几行怀中，虽说他已是人高马大，但平哥儿仍是显得长长一条。不知不觉间，平哥儿已是三岁，三年又三年，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夫人。

　　“总会找到的，”他低头看着平哥儿稚嫩的、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轻声说。

　　然后又抬头看向端午，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若是一辈子找不到，你打算如何？”

　　端午先是沉思了会儿，而后摇头，“奴婢也不知，不过，不管奴婢如何，只要平哥儿好好地，已是满足至极。”

　　“不为自己打算吗？”他一挑眉，“平哥儿已与皇上相认，后半辈子无忧。本王说过，若是你想走，随时可走。”

　　端午皱眉，不知他为何突然挑起这个话题，“奴婢暂且还未做这个打算。”

　　“暂且……”卫几行轻声呢喃，若有所思。

　　端午只见他嘴唇微动，却听不清说了什么，疑惑：“王爷说什么？”

　　他笑着摇头，“若是离开王府，你准备做什么？”

　　这一下可把端午问到了，她从未想过如此深远的计划，凡是都是珍惜当下，从不虚妄将来。

　　她也摇摇头，“奴婢也不知。若真有那一天，奴婢或许会回家乡。”

　　她在哪都是无依无靠，从前她家是她家，后来张府是她家，现如今王府变成了她家，若是以后离开王府，她想，还是会回到家乡，毕竟那才是养育她长大的地方，即使对那个小村庄的印象已经很是模糊。

　　可只有那个小小的村庄，才刚好放下她小小的心安。

　　“你家中……”卫几行话未说完，驾车的小厮已将马车稳稳停下，恭敬道：“王爷，到了。”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二人一齐下了马车，便径直朝长信宫走去。

　　路上，卫几行轻声将平哥儿唤醒。

　　平哥儿睡眼惺忪，一片茫然。

　　卫几行好笑的刮刮他的鼻子，“我们到皇宫了，昨日怎么教平哥儿的？”

　　“见到皇奶奶要道好，也会见到伯伯。”

　　“真棒！”卫几行用额头顶住平哥儿的，逗得他呵呵笑。

　　端午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心中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好转，嘴上也扬起浅笑。

　　长信宫内。

　　太后端坐在上位，威严四散，不苟言笑。

　　见三人整齐走来，面上也不见半点笑容，端午只抬头看了一眼，就慌张低下头不敢再看，默默牵着平哥儿走在卫几行侧后方。

　　到了这深宫之中，才真正察觉什么叫天家威严。

　　平日里在王府，许是王爷纵容惯了，散漫不拘小节。

　　端午看着眼前端正有仪的背影，心中才稍微安定。王爷说得对，万事自有他在，她只肖做好自己，不给王爷丢脸就行。

　　如此这般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从宫门到内室几十步的距离，她悄悄深呼气，整理好心情。

　　“儿臣拜见母后。”

　　“妾身拜见太后。”

　　“见过皇祖母。”

　　三人一齐拜过太后，太后微微抬手，叫起身，三人才依次坐下。

　　“平哥儿，来~”太后朝平哥儿招招手，面上带着几分慈祥的笑，却是不曾给过端午一个正眼。

　　端午察觉太后冷漠的态度，笑容有几分勉强，手上却忽然一紧。

　　顺势看过去，正对上卫几行温和安慰的目光。

　　感受到这目光中的安心，她回过神，迅速收拾好心情。

　　端午看着太后保养得宜的脸，此刻面对平哥儿多了几分笑容，显得亲近许多，于是推推怀中的平哥儿，“去吧，平哥儿，去皇祖母那。”

　　平哥儿乌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太后，脚下岿然不动，甚至还往端午怀中缩了缩。

　　察觉到平哥儿的动作，端午一滞，僵着脸，笑容扩大几分，“平哥儿，皇祖母教你呢，快去吧。”

　　卫几行见平哥儿不动，搁下茶杯，也温声催他。

　　忽然，平哥儿背过身，嘴一憋，扑在端午怀中，放声大哭。

　　端午先是一惊，手顺势虚虚地搂住他。而后抬眼看向太后的方向，见太后已收回手，收起笑容，表情稍显严肃与默然，心中更是一凉。

　　“是谁在太后这里哭得如此伤心。”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打趣的声音，豪爽而又浑厚有力。

　　端午心中一喜，半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目光透露出期盼，看向门口。

　　果然，是皇上来了。

　　平哥儿也听见来人熟悉的声音，抬头观望。

　　皇上进门后虚虚朝太后行过礼，便径直朝平哥儿说：“来，皇伯伯看看，平哥儿长高长重了吗？”

　　说罢，一把抱起，颠了颠，而后煞有其事的，又腾出一只手比划，夸奖道：“看来你爹没亏待你，长高了也重了。”

　　皇上一来搅和，屋内原本沉闷凝重的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太后见皇上抱着平哥儿爱不释手的样子，心中再是不快，此刻面上也显露出了几分笑容。

　　只是，若有若无的瞥了眼端午的方向，凉凉说：“本还以为这孩子胆小，倒是与皇帝结缘。”

　　此话一出，在场其余三人心思各异，只是面上各自不显。

　　“这便是母后的长孙了，理应开心才是。”皇帝像是并未察觉太后的不满，直言讥讽道。

　　这话一出，便引得太后脸一僵，飞速的看了眼端午，见她半垂着头沉默不语，一时失去理智将怒火全都迁就于她。

　　“皇帝这是说的哪的话，长孙论嫡不论庶。皇帝也该努力，尽早为皇家开枝散叶才好。”

　　皇帝抱着平哥儿，看向太后的目光毫不掩饰，“朕与六弟不分彼此，既是仲远嫡子，在朕看来，那便是一样的。”

　　太后莫名其妙被皇帝怼的哑口无言，又见卫几行与端午二人沉默不语，于是捂着心口：“罢了，皇帝的事哀家现如今做不得主了。”

　　“平哥儿与朕结缘，不知六弟可否割爱让他在宫中陪朕多留几日？”忽然，皇帝将目光转向为几行，言语之间，虽说是商量，可却满是不容置喙。

　　端午讶然抬头，先是看了眼皇帝，只见他嘴角挂着笑，不似嬉笑，又将转向卫几行，目光带着恳求。

　　可他却并未回看她，张口点头，“好。”

　　而后才带着安抚的目光看向端午。

　　太后见二人一来一回，略一沉思，心想：自皇帝登基以来无所出，听闻民间有久无子嗣的夫妻收养儿女后，果然有孕，现如今正巧皇帝主动开口，何不做个顺水推舟，将平哥儿留下，说不定真能带来好孕。

　　于是附和：“哀家看这孩子倒是与皇帝有几分相像，难怪与你投缘。”又朝端午开口：“你这个做娘的，就不必多担心了。”

　　既然太后已是开口说到这份上，端午怎么又能出声拒绝，于是勉强笑着点头：“妾身倒是无虑，只平哥儿从未离开过妾身，只盼不要惊扰了皇上和太后才好。”

　　皇帝听后微微一笑，低头侧脸对平哥儿说：“平哥儿可会乖？”

　　“会！”平哥儿受蛊惑般，乖乖点头。

　　皇帝满意的默默他的脸。

　　见此，端午只能无声地和卫几行对视一眼，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