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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欢天喜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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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天寒,天色渐暗前,早有侍女点上烛灯,室内通明。
端午和平哥儿早已迫不及待的要去温泉中早早享受一番,不过,记着卫几行的叮嘱,她认真的对平哥儿说:“大夫特意说了,你病还未好全,到这汤池子里,最多只能泡一刻钟。”
说罢,又不知从哪处寻来一根香,点上插在三脚雕花香炉中,一时屋内檀香飘袅弥漫。
平哥儿不知一刻钟是多久,又看她郑重其事点上香烛,只跟着点头。
端午见二人说好,才脱下衣裳下水。
滚烫的温泉水包裹着肌肤,端午先是喟叹一声,然而不过片刻,身上已被泡出红印,又觉热意上身,面上一层香汗。
再看平哥儿,小孩体热,更为夸张,半脑乌发已湿了半截,如此天气,本就半边寒凉半边炙热。端午担心他一热一冷风寒再度袭身,于是意欲拽他上岸。
可平哥儿竟是不肯,只说上岸冷,要多在水里泡泡。说罢,还煞有其事般,缩着肩膀就躲在水下,只露出一个光洁的脑袋。
端午听他动作,憋着笑,面上却不敢显露,硬着声音:“赶快上岸,不若明日又要你喝药,绑住你的手脚怕不怕?”
平哥儿先是不肯,可眼见端午两眼圆睁,目光凶煞,骇人得很,噘噘嘴,又想到那难以下咽的汤药,只能舍弃这一汪汤泉,乖乖上岸。
端午见他肯就范,顿时眉开眼笑,穿上棉衣,又拿过帕子替他绞干了头发。
“这样才乖嘛。”端午笑眯眯地轻刮他的脸蛋,小孩肉嫩,被温泉水一滋润,容光焕发,白里透红,煞是动人。
“才不要做乖孩子。”平哥儿噘着嘴反驳。
端午一惊,表情僵在脸上,先是怀疑自个儿幻听了,又见平哥儿一副倔强的模样,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却是是从他口中说出。
“为何这般说呢?”端午倒是不气,只觉得怪异,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如此的话,也不知是打哪学来的。
“伯伯说的呀。”平哥儿神情没什么变化,仿佛理所当然。
一听是皇上真言,端午也不好多做评论,更不知这掐头去尾的二人还说过什么,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那平哥儿为何不要做乖孩子呢?”
“就是不要嘛。”
端午颇为无奈,一时又深觉将来王爷这个爹定是不好当,再如何也是比不过亲爹的三言两语。
“好吧,累了到榻上,娘亲给你讲三个和尚挑水的故事好不好?”
虽说端午说故事水平一般,但哄骗三岁小孩还绰绰有余。只如此雪天,长夜漫漫,若是不给他找点有意思的活计,定是要吵闹着出门玩了。
好不容易让他安生下来,端午也长松了一口气。
庄子上人少,唯一的好处便是比京中王府温暖不少,许是地下暗河也烧的滚烫,踩在青石板上,还有阵阵余温。
如此安生惬意,平哥儿本就只有两三分未好的病一下烟消云散。
闲赋的日子总是过得如此短暂,日夜交替,过了十五元宵,三人才又打点好行装,回了王府。
回程路上,端午眼看行人三两,路上朱红的鞭炮三两零落,与微微冻化的泥土混合在一起。
沿路上家家户户还是贴着红联,只是不再大门敞开,紧闭的房门好像在说,明年再来罢。
放下帘,端午好似才恍惚回过神,这新年,就如此过完了。
王府中上上下下刚过完一个忙碌年,不歇不口气。紧接着,头等大事,便是王爷大婚。
眼看府中忙碌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娶正妃,其中冒出不少心酸牙尖爱嚼舌根的下人,言语之间俱是瞧不起攀龙附凤的端午,还带着拖油瓶平哥儿这般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醋溜话。
大家本是是不是听见这般话,左耳进右耳出不过脑子就该翻篇了,羡慕归羡慕,可若真论让其他人来,大家也都有自知之明,有那个心没那个命,只期盼守着自个儿本分的小日子过好便足矣。
可倒霉的,哪曾想,一日三人在院中挂灯笼,一人扶着梯子,一人高举手臂拿着灯笼,还一人站在身后观望比划位置。
那观看的人和挂灯笼的人三言两语不知怎地不合,眼看要起冲突,突然那挂灯笼那人撂挑子,负气道端午如何云云,本是不上心的多嘴抱怨,
但一回头,就见王爷面无表情,目光沉沉,盯看着他,一时哆嗦,面上心虚暗叫一声倒霉。
“你知后来王爷如何处置这多嘴的小厮吗?”春儿正给端午试大婚发髻,她手巧,又有新意,于是端午便让她试一试。
只是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
春儿见端午好似不太在意的样子,一言不发,于是停下手中动作,凑到她面前,“端午姐姐,你怎地一点都不好奇?府里上上下下都在悄悄传这话呢。”
说完,还眼巴巴的,一副她不问,她便不说的模样。
端午心中暗叹一口气,也不是她不想知,谁都有好奇心。
只是自从她亲耳听过这些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抱怨也好,嫉妒也好之后,便难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感受来。
那些嚼舌根的人说的话也并非全错,正如他们所说,她不过是有几分幸运,承借了平哥儿的光,才能今日攀上桂枝,入了王府,幸得王爷垂怜,不惧世人眼光将她迎娶进门。
可除了他们三人,谁又知这一切都是假的。表面上情深意切是假的,平哥儿也是假的,身世也是假的,去除这些,她仍是倾入大江也溅不起丝毫涟漪的小水珠。
她自嘲有这般自知之明。
因此听出春儿口中满是艳羡的带着冲冠一怒而红颜的遐想,她突然有些厌恶此刻的自己,像是一只精养的麻雀,困顿而又流连。
于是不想知道王爷究竟如何处置下人,或许有朝一日,扫地出门也是她的下场。
见她仍是不言不语,只嘴上笑笑,春儿等不及,手上又拿起木梳,理顺了这一头秀发,嘴上不停,自顾自的说:“王爷一听这话,黑着脸阴沉沉的,转身就吩咐将这多嘴的小厮逐出了王府。”
说着,她手下一顿,“自打我进府以来,从未见过王爷发如此大的火。”
说完,她耸耸肩,就像当时周围同样被震慑得不敢动作也不敢吱声的旁人般,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王爷也会发如此大的火气,这一刻,他们才深刻的意识到,眼前尊贵的主子,是说一不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
这般一通发火的结局便是,府中再无人敢随意乱嚼口舌,连平日里与端午亲切相待的婆子也俱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便要被逐出王府。
端午对此颇为无奈,可又不能去找王爷,不然反倒显得她假意惺惺。不若然,虽是嘴上不说,指不定心中如何鄙夷,指责她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于是也权当看不见,只维持她一贯的态度。
日子很快到了三月初九这天,天还未亮,端午就被春儿叫醒,早起梳妆打扮。
不过,因着太后冷淡的态度,也事先问过端午的意见,虽说不必大办,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照着迎娶正妃的章程,免去一些不必要的繁琐的事项。虽说如此,但一天下来,即便是像端午并未出力的人,也是疲惫不堪。
二人拜过天地,端午被扶去后院歇息等待,自不知前院皇上亲临,且为了名正言顺的与平哥儿亲近,面不改色的当场大肆夸张了端午一番,临了,又抱起平哥儿,做出一副热切的模样。
眼见此情此景,其中不少本在心里嘀咕来历不明的母子二人的人,也不得不放下成见,不敢当面表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被迫接受卫几行只是找回流落在民间的母女二人的说辞。
论迹不论心,眼见目的达到,皇上与卫几行相视一笑。有了皇上撑腰,白纸变成黑纸也不敢有人反驳,如此一来,日后便能让平哥儿有理有据的回到他的膝下。
想到这,皇帝嘴角的笑不觉又扩散几分。
等到灯火阑珊,一众喝酒起哄的人都各自散去,卫几行这才回房,身边是搀扶他的小厮,今日大喜,总有些好事起哄的扬言春宵一刻不醉不归,海碗的酒灌下去,再如何铁打的人都禁不住。
幸好盖头早已掀过了,摇晃着脚步,卫几行抬头看向天上月晕,想起盖头一掀开,眉目含情,巧目盼兮,肤若凝雪,腮若桃红,突然心中一热,脚程快了几步,就往新房中走去。
用力一把推开房门,不曾想,屋内静悄悄,更是黑灯瞎火,静似无人。
身后搀扶在左右的小厮一瞧此情此景也不由得看呆了神,怎么……新婚之夜,也不等王爷就……睡了?
虽说二人孩子都能说能跑了,但堂堂王爷,也不该如此忽视吧。
卫几行此刻脑中有些不清晰,全然忘了下午掀过盖头后就吩咐端午自行早点歇息的话,只十指慢慢收紧,一步一步目光沉沉就朝床榻走去。
忽地,他停下,好像又想起门未关似的,一把合上门,同时用眼神让两小厮退下。
也因醉着酒,手上没轻没重,关门声将并未谁踏实的端午吵醒。
她睁眼坐起来,听见黑暗中脚步声一重一轻,又模糊瞧见一人,朝着床榻的方向走来,一时心跳如雷,跟着脚步声砰砰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