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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松开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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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几行整理换好衣裳,转身出来便见端午沉默坐在榻边,头颈低垂。昏黄烛灯之下,娉婷一人,像是一道剪影被刻在画中,只是画中人无趣,眼前人生机盎然。
他沉下心,撇去杂念,快快两步走到她身边,先瞧了眼平哥儿正安然睡着,而后转向她:“先回去睡吧,今夜也累了,平哥儿今日便睡在本王这,万事你可放心。”
端午抬头看他,见他目光平静,又看看酣睡的平哥儿,一晚汤药下去症状已平息不少,复见窗外月明高挂枝头,才觉夜深已至子夜。
此情此景,男女二人共处一室,若是还要挨到天明,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于是点头站起来,颇有些局促,嘴上却说着拒绝的话:“今夜实在叨扰王爷了,既然平哥儿症状已有好转,奴婢还是带他回院里休息罢。”
说着,转身就要抱起熟睡的平哥儿。
却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随后又是一股大力,将她从床榻拽起,端午猝不及防,被迫回头仰视,二人面对面,观鼻观眼观心。
“平哥儿还未好转,就不用折腾了,你也累了一夜,先回去休息。”卫几行说这话时,语气微带着不满,剑眉紧蹙,好似并未察觉此刻二人如此贴身,口中一张一合喷出的热气如烈焰琼浆将她包裹。
端午瞪大眼睛,手腕上却触感冰凉,冰冷的沿着血脉一寸寸将她蚕食鲸吞,鼻息间充斥着陌生而又危险的凛冽清香,熏得人发昏,可心却好似在火烧火燎,砰砰要跳出血肉的束缚。
二人视线一时胶着、混合、粘黏,难舍难分,端午在他映着烛火的目光中瞧见了小小的倒影,面容模糊,却让人沉醉和怔然。
“娘亲~要喝水~”忽然,床上传出一道奶声奶气的呼唤,平静而诡谲的气氛陡然被打破。
端午下意识扭头,果然看见平哥儿在床上扭曲,然而眼却并未睁开,只口中无意识地呼唤。
回过头她试图抽出自己的右腕,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卫几行敏锐的察觉到她的退缩,然而手上力量反倒紧了几分,一副她不答应就不松手的态势,眼瞧平哥儿只口中呓语,更是放肆霸道。
“王爷~”端午小声叫着他,边慢慢旋转手腕缓解这充满侵略气息的束缚。
“你先回去休息,此处本王来就行。”说罢,突然又自行先放开了她的手,先去倒了一杯水,一本正经的拿手碰过杯壁,水温刚好,才坐回床边,半抱起平哥儿,将杯凑到他嘴边。
眼见平哥儿无意识咕咚咕咚大口喝水,他才好似得空瞧她,语气松快,“愣着干什么,先回吧。”
端午被催促得手足无措,好似这屋里就她一个多余,又见平哥儿状态恰好,心中暗叹一口气。
“既如此,那奴婢先告退。”转身欲走时,忽又回身,仍是不放心的叮嘱道:“平哥儿夜里睡觉爱动,还望王爷多担待。”
卫几行将平哥儿躺平,只说知道了,并无二话。
她跨出门槛,守夜的小厮见她一人出来,笑着行礼,又眼睛偷瞟屋内情景,乌灯黑火,并未打量出什么,才双手轻声带上门,不敢惊扰屋内主子动作。
端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抬眼瞧天上明月,弯弯新月如眉。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慢慢吐出一口气,心中思绪纷繁。
第二日,端午便拘着平哥儿只许在屋内玩耍,他耍赖说闷也只放开一小扇窗户透透屋内浊气。
如此两日,又加之府中大夫药方精良,日日把脉,及时更换药方,不出三日,瞧着已是精神恢复,活蹦乱跳,复如往昔。
端午到此刻,悬着的心才放下。
这几日,因平哥儿病着,卫几行日日前来探望,大半时辰都被平哥儿消耗。又因他病里忌口,不食荤腥,二人跟着吃了几日寡淡的吃食,嘴里味道比之白水稍有盈余,令人觉得这年过得可真没意思。
到第三日,三人同坐一桌,桌面上仍是些清单小菜与粥食,本就还在年间,外头鞭炮放得震天响,虽说王府宽阔,但时不时仍能听见些外头的响动。
端午小口小口先是喂着平哥儿,此刻听见外头百姓欢喜过年,再瞧三人碗里的,不由得有些生闷,只盼平哥儿早日恢复,也好赶上这年尾元宵,不枉负这一年正月里的好光景。
“府中也忒没年味了,你年前说余管家推荐的什么去处?”卫几行两眼便瞧出对面二人心不在焉,吃饭都没了滋味的样子,才状似不经意问道。
“京郊的温泉,不过还是等平哥儿身体好了再去罢。”端午有些可怜的看着平哥儿。
“这病虽说来势汹汹,可去的也快,本王瞧着倒是精神上好,不若明日便去庄子上好好松快松快,这几日因着他生病你也辛苦受累不少。”
端午听他说,心下虽有些期盼,但又恐平哥儿复发,于是道:“奴婢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只要平哥儿好起来,奴婢心里也高兴。”
卫几行听这话不由得多打量了她一会,端午被看的心虚,手摸摸鼻子,再摸摸发髻,目光露怯又带着不解。
“平哥儿既然好了有八九分,何苦还如此绷着,人该多为自己活。”卫几行轻描淡写几句,见她停下手中动作,也放下筷子,“就如此定好了,今日收拾东西,明日便去庄子上,平哥儿若是大夫不让下水,你我二人总可以放松会儿罢。”
端午再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愣怔点头,低头不语,复又拿起勺子继续喂平哥儿进食。
到了第二日,天蒙蒙阴,乌云蔽日,三人乘坐马车摇摇晃晃一上午才到庄子上。
沿途经过村庄,见行人俱是眉眼带笑,三五成群,走亲访友,端午瞧着也心中微热。
又想起昨日王爷一番话,平哥儿今日果然已精神饱满,上蹦下跳一如既往,深觉他话中道理常在。
今日忧明日,明日复明日,何日才开颜。
平哥儿见她掀开帘子看着目不转睛,也抢着要看,端午笑着让开半个身子。又侧头看着平哥儿好奇的侧脸和水灵灵的目光。
“平哥儿看见什么了?”
“看见哥哥姐姐,还有马车,还有鞭炮……”平哥儿叽里呱啦自顾自的慢慢说了一大推话,显然今日所见让他充满好奇与兴奋。
虽说平日里也常见人来人往,可新年气氛到底不同,无论贵贱,熙熙攘攘俱是满脸笑容,谁都不想破坏这难得一年里最重要的好时节。
两人就这般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先聊着便到了庄子门前。
此处依山而建,半个山头都在庄子内,温泉水自高处流下,雾气迷漫蒸腾,飞鸟走兽来来去去,远望去,美不胜收,只如一幅浑然天成的山水墨画。
一下马车,端午便觉此处游气与众不同,生机勃勃充满泥土与硫磺的混杂味道,令人心舒体畅,精神为之一振。
进了庄内,这般感觉更甚。
卫几行特意为她二人挑了一处静谧幽僻的小院,前院花草竹林,后院便是热气蒸腾的温泉,随时可享用。
平哥儿先跑到池边伸出小手划划水,一探竟然是热的,惊奇的哇声叫。
“此处院子如何?”卫几行打量几分,心中甚为满意。
隔壁就是他的院子,两个院子温泉不做隔断,活水源源不断流进又流出。中间只有一道拱门锁上,若是想开,随时打开混做一间便是。
不过端午此刻抬眼随处查看,眼中惊叹奇石摆件,俱是佳作,好似随处放置,又浑然天成,令人流留忘返。
因此也并未瞧出这两个院子中间的暗藏玄机。
她点点头,眼如半月弯弯,“此处风景煞美。”
“来前本王已问过大夫,按平哥儿如今身体,下温泉只需上心照看,不超过一刻钟无碍。”
端午心中暗自记下,眼见平哥儿如此欢快,若真不让他下水,指不定还要如何闹腾。
“多谢王爷。”
“后山还有一小径,若是无事,带着平哥儿多走走,也有助于康复。”在他看来,平哥儿如此轻易就得了风寒,不过是打小被拘着,身强体魄,哪个不是练出来的。
端午一听这话不由得赧然,点点头,心想确实该要平哥儿多走动,不然仿佛如此几次,定要坏了身体根本。
见她二人收拾好了,卫几行这才回到自己院里,他一人住倒是没心思左右细看,只唤来卫竹,修书一封,让他送到宫内。
来前匆忙,忘了告之皇上他三人到了京郊,又恐他一声招呼不打到了王府扑了个空,等到了庄子上,这才得空书信一番,三人不过元宵不回京城。
其中,还不忘添油加醋,将平哥儿这几日病情细细描述,只是末了,也不说病情如何,只肖想着皇帝收到书信着急上火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中便是大为痛快。
他二人在府中辛苦照看,皇兄一人暗自潇洒有余,也该让他明白儿子是天上掉下来的,可不是吃空气长大的,人老病死,无一不可避免,其中养子艰辛,不为人父母不可知晓。